《禾穗与鱼》竹子侠

14、聚餐 虎着呢

　　Part.14
　　次日清晨，童穗是被哐哐的拍门敲醒的，外婆在门外问道：“穗穗，还没起么？”

　　童穗迷迷糊糊睁开眼，拿起闹钟看时间，七点一十五，迟到了!她捡起滑落在地的手机，快速穿好校服跑进卫生间。

　　洗完脸，童穗照着镜子揉了揉眼睛。白皙的肤色衬的黑眼圈格外明显，她拍拍脸，暗自决定以后睡不着的时候再也不乱刷手机，直接闭眼冥想入睡。

　　反正也迟到了，童穗坐在餐桌前认真把小馄饨吃完才出门。刚过桥便听见站读结束的铃声。到底是有点心慌，童穗加快步子往学校跑。

　　校门口空无一人，抓迟到的王顺福都早已回了办公室。只有门卫大叔站在伸缩门旁吃粉。

　　童穗站在保安亭外登记迟到，然后穿过中央雕塑后走进C栋教学楼。杂乱的朗读声从教室里传出，童穗虚着胆从后门走进教室，轻手轻脚的回到座位上。

　　“起晚啦？”袁小河小声问。
　　童穗叹了口气苦兮兮的点点头。

　　上午最后一节课，童穗的小腹止不住的坠痛，她举手请假跑去厕所。果然是生理期到了，所幸发现及时，没有弄脏裤子。

　　下课铃刚响，同学们便一窝蜂往走廊挤。袁小河把书塞进桌兜里：“吃饭去吗？”
　　童穗摇摇头：“我肚子不太舒服，你自己去吧。”

　　袁小河有点担心，又问道：“要不要陪你去医务室？”
　　童穗勉强笑了一声：“不用，缓一缓就好了。”

　　袁小河走后，教室里只剩童穗一个人，寂静无比，只能听见若有若无的几阵蝉鸣声。
　　童穗断断续续睡了一小会儿便被热醒了，不知道是谁出教室时把空调给关了，教室里变得又闷又热。童穗把额头上的细汗擦掉，拿上学生卡去了小卖部。

　　午餐时间，小卖部外蹲满了嗦泡面的人，隔间开水房的热水被他们用光了。童穗拿着冲泡奶茶回了教学楼。

　　一楼公告栏已经贴出了报名信息，特招男女主持人各两位。才艺表演到一楼艺术组彭馨老师处报名，下周二于综合楼统一选拔。

　　童穗记下信息，转身走到长廊的共用饮水机下冲泡奶茶。她捂着滚烫的杯壁回到教室，小口小口的喝着，小腹的疼痛终于减轻了些。

　　吃午饭的同学陆陆续续的回到教室，空调又被提前打开了，凉丝丝的冷风从机口往下吹，童穗冻得受不住，起身出了教室。

　　推门而出便被暖和的日光照住，身上那股冷意也散去了。童穗去彭馨老师那儿登记了报名信息，又走到小卖部买了几张暖贴。
　　回到教室，袁小河递来一份鸡肉卷和蔬菜饼：“在小食堂给你带的吃的。”

　　童穗只拿了蔬菜饼，还是温热的，她心里也暖烘烘的：“谢谢小河。”
　　袁小河笑得腼腆：“没啥好谢的。”

　　放学铃响后，教室里的学生陆陆续续的离开了。童穗合上笔盖，把冷了的暖贴撕下来扔进垃圾桶，然后推着垃圾桶出了教室。

　　夏季的晚风带着股温热，将童穗的刘海吹得高高扬起。她推着垃圾桶慢吞吞的走在油柏路上，路过黑黢黢的操场，隐隐约约能看见几个体育生在加练。

　　童穗自顾自的出神，一不留神便被地上的半瓶汽水绊了一跤。手里的垃圾桶也顺着她往前扑的力道滚了出去，两个轮子的轱辘转了几圈，然后啪的侧翻在地。

　　童穗狼狈的站起身，又把垃圾桶扶起来，所幸垃圾区有扫帚和簸箕，三两下便收拾能干净。
　　今日一整天实在不太舒服，回到家里，童穗蔫儿吧唧的倒在沙发上，懒得动弹。

　　茶几上的手机震了震，应该是外婆帮忙拿出来充电后顺手放在这的。童穗伸长胳膊够到手机，随意的摁开。
　　还是哥哥你赢了：“穗子，放假出来玩！”

　　看清名字，童穗轻笑出声。
　　这网名…又是闹哪出？

　　***

　　“青迟，这个周末斩馆子去呗？”袁麦搭着俞青迟的肩膀笑说。

　　“不去。”

　　“周六下午去，不耽误你去张老师那儿上课。”
　　“周六下午有事。”

　　袁麦笑骂：“找你聚你就有事是吧？”
　　他接着又补了一句，“去吧，人家好处我都收了，你个男主角不去了？”

　　俞青迟皱了一下眉：“你搞什么鬼。”
　　“之前不是和你说过么。”袁麦嘿嘿笑了几下，“联校篮球赛决赛在博理私立高中的体育馆里办，李丹怡你还记得不，高一转走的那个，她是博理学校的文娱部长，能搞到票。”

　　说完他又愤愤道：“咱们学校的体育生太不给力了，不然我还求着别的学校搞票吗。”

　　“哦，不去。”
　　俞青迟拉开冰柜门拿出一瓶矿泉水，转身去收银台排队结账。

　　袁麦还在絮叨，试图再争取一下：“去呗，就简单吃个饭，当咱们几个聚餐了。”

　　老板结账很快，一会儿就轮到了两人。袁麦挤开俞青迟，又从旁边的货架上拿了一盒口香糖。
　　他把饭卡贴在消费机上：“一起结。”

　　俞青迟接过水，啧了声：“强买强卖？”
　　“去呗，就帮兄弟这一回。”袁麦嬉皮笑脸地说。
　　俞青迟迈开腿大步往外走，丢下一句：“改到周五下午，周六有事。”

　　“好嘞。”袁麦做了个跳投的动作。
　　俞青迟笑着偏开头离他远了一点，太二了。

　　***

　　转眼到了放假这天。
　　放学到家的童穗把书包挂在椅背上，简单洗了个澡，换了一身浅蓝的法式连衣裙。
　　“外婆，我和恙恙出去玩啦，吃饭不用等我。”童穗和外婆打了声招呼便出门了。

　　日影西斜，四周变得阴凉，还是在网吧门口汇合。这回是冉恙先到，她大幅度地挥动手臂：“这里！”

　　童穗也迈开步子跑起来，俏皮的小马尾一晃一晃的，有股说不出的灵动劲儿。
　　冉恙拉着她的手转了一圈，笑道：“今天也太女神了叭！”

　　童穗弯唇笑了笑，问：“去哪玩？”
　　冉恙：“不去哪儿玩，去吃饭。”

　　童穗一疑惑道：“直接去吃晚饭？”
　　“对呀，我男神请客！”冉恙笑得跟太阳花似的。

　　童穗睁大眼睛：“男神？！你网名里的哥哥吗？”
　　“没错！你跟我一起好吗，我一个人有点不好意思。”冉恙拉着她走。

　　童穗对她的“不好意思”表示存疑，后退两步：“别人请客，我跟着去不好吧。”
　　“有什么不好，我说过要带一个朋友的，你陪我去嘛。”冉恙撒娇，“两个人单独吃饭怪怪的。”

　　童穗觉得当电灯泡也有点怪。
　　冉恙却大笑出声：“什么电灯泡啊，人家都不怎么搭理我。”

　　童穗歪歪头，满脸写着：“那你们这是？”
　　“这顿饭是他欠我的！”冉恙气哼哼道。

　　冉恙选的是家辣菜馆子，味道一绝，就是人多，很吵很闹还没有空调。三人选了个靠近窗的位置坐下。男神递出菜单，冉恙乐的脑袋晕乎乎的，把菜单推给童穗。

　　童穗是她带的客，自然不好意思点菜，摆摆手只说没有忌口，什么都吃。一轮下来，菜单又转到了谢臻手里，他没再多说什么，拿起笔在菜单上勾勾画画。

　　老板在厨房爆炒，婶子则扯着嗓子叫号。周末客人多，菜要自己端。冉恙看见刘臻便脸红，找着催菜的借口便蹿了出去，徒留两人面面相觑。

　　童穗尴尬地打了声招呼，对面的男神眉眼冷峻，微微颔首后便不吱声了。童穗觉得室内闷热的油烟气都被他冻住了。

　　旁人却不觉得。
　　袁麦用手肘怼了怼走在队伍最末的人：“诶，那不是翻墙女侠嘛。”

　　俞青迟的视线从手机上挪开，顺着袁麦指的方向看去。
　　玻璃窗内，童穗温温柔柔的坐在餐位上，还穿了一条漂亮的裙子，垂肩碎发难得用波点发圈扎了起来，露出白皙的颈脖。对面坐了一个面瘫男，两人都垂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袁麦摸了摸下巴，咋咋呼呼道：“比美食先来的是学弟学妹的狗粮啊。”
　　俞青迟扫了一眼：“你想多了。”

　　袁麦双手一摊：“女美男俏，单独吃饭，这不显而易见吗。”
　　“想多什么？”李丹怡插话道，“青迟，你能吃辣吗？”

　　袁麦：“他本地人外地胃，能吃一点，多了不行。”
　　“呀，那换一家吧，这家手重。”李丹怡道。
　　“不用。”俞青迟先开塑料门帘，大步走了进去。

　　“喔，好烫。”
　　冉恙端了一盘炒菜过来，童穗赶紧帮忙接住。谢臻没说什么，一言不发走到传菜口端菜的。

　　“怎么样怎么样？”冉恙红着脸问。
　　只短短相处几分钟，童穗想了一会儿才道：“惜字如金。”

　　“别的呢？”
　　“帅。”

　　“还有呢”
　　“……”

　　“好啦好啦，我太高兴了，忍不住想说话。”冉恙眼睛亮亮的，说完又咳了两声，清了清嗓子，“我现在要憋住，要矜持。”

　　菜被谢臻三两下端上桌，碳烤鸡爪、辣炒鸡杂、金汤酸菜鱼，醋溜土豆丝。如果现在冉恙问怎么样，童穗会毫不犹豫的加一条：美食家！

　　冉恙顾及形象，吃饭都是小口小口的，只夹土豆丝之类吃相好看的菜。童穗就没什么顾及，还极爱吃那道碳烤鸡爪，又软又糯，不愧是招牌菜。

　　这桌气氛很静，与四周喧闹的碰杯声格格不入。童穗只安静地低头吃饭，冉恙倒是时不时挑起一个话头，奈何对面是尊冷佛，最多嗯两声不爱搭腔。

　　用完饭出门时，童穗给新来的客人让道落在了后面，碰巧门口那桌的人喊住了她。童穗回过头，视线直接和靠坐在椅子上的俞青迟撞上了。

　　他眼眸漆黑，唇边带着点笑意看向她。童穗脸颊泛红，下意识垂下眼，便看见他的手指有一搭没一搭的摩挲着可乐罐上水珠。

　　“嗨。”袁麦笑嘻嘻地打招呼。
　　李丹怡俏皮的歪歪头，问：“这位是？”

　　童穗顺着声音挪开视线，说话的是一个很精致的时髦姑娘，耳朵上的耳钉布灵布灵闪的刺眼。
　　“我和青迟的朋友。”袁麦乐呵呵地答。

　　童穗弯唇笑了笑，朝李丹怡点点头：“你好。”
　　李丹怡大大方方跟她隔空握手，裸色的美甲又纯又欲。童穗不自觉的看向她笑靥靥的脸。

　　“你吃完了？”俞青迟问了一句显而易见的废话。
　　童穗回过神，点了点头：“先走啦，我朋友在外面等我。”

　　袁麦眼珠子转了转：“我们也吃好了，一起走吧。”
　　李丹怡嗔怪一声：“谁说的啊，我还没呢。”

　　正巧冉恙推开塑料门帘问：“穗子，怎么还不出来？”
　　童穗应了一声，转身走出餐馆，浅蓝色裙摆随着动作划出荷叶边似的弧度。

　　等人走后，李丹怡又笑道：“你们这位朋友好乖。”

　　俞青迟难得搭腔，语气里带着笑意：“虎着呢。”
　　没少翻墙。

　　“对。”袁麦也想起她扒着栏杆往里翻的样子，乐得不行。

　　李丹怡从俞青迟的搭腔里品出一丝特别，顿时有了危机感。她准备细问打听一番时，对面的电话响了。

　　“接个电话。”俞青迟站起身，推开塑料门帘出去了。

　　出了餐馆，童穗奇怪道：“男神呢？”
　　冉恙：“走了。”

　　童穗：“好冷。”
　　冉恙挽住她的胳膊：“正常，我们学校的篮球队长，很多人追。”

　　说完她又松开手，做了几个运球动作，“他运球时这样，这样，真的特帅，一路带着我们学校的球队打进决赛呢。”

　　童穗对他们球队怎么打进决赛不感兴趣，倒是觉得冉恙那几个蹩脚的运球动作，特别搞笑滑稽，于是也学着她的样子弓下身子做了几个假动作。两个姑娘对上视线，哈哈笑作一团。

　　站在餐馆门口的俞青迟嘴角一抽，没忍住低笑出声，笑声随着收音筒穿到电话另一头。

　　“你在笑什么？”俞业弘问。
　　“没什么。”俞青迟敛起笑意，声音淡了下来。

　　俞业弘又道，“明天回家吃饭，别再惹你妈不高兴。”

　　到底谁惹谁？
　　俞青迟又笑了，被气的。
　　他直接了当的拒绝：“没时间。”

　　“叫你回家就没时间，你做哥哥的让着点弟弟怎么了，你妈妈当时也是着急了。”俞业弘皱着眉说教。

　　他突然提起，俞青迟又想起林以芝望向自己时那种冷漠甚至称的上厌恶的眼神。她是打心底就觉得自己会欺负俞宝阳，所以用了劲的推开他，手肘磕到柜角的麻意实实在在扎进他心里了。

　　“挂了。”俞青迟没了聊下去的欲望，兴致缺缺地挂了电话。
　　俞业弘盯着挂断的电话，无力的叹了口气。

　　俞宝阳坐在地毯上拼积木，笑嘻嘻招呼他来帮忙。俞业弘没动，靠在沙发上说：“这次不收拾你了，下回不许摔哥哥的东西。”

　　俞宝阳装作没听见，照旧趴在地毯上拼积木，只是嘴越撅越高。
　　林以芝笑着端果盘出来：“收拾什么？”

　　俞业弘忙站起身接过果盘，然后揽着她的腰坐下：“别太惯着他。”
　　林以芝：“自己的孩子自己不疼，你还指望别人疼吗？”

　　俞业弘被噎住了，他很想问，那青迟呢？话到嘴边他还是咽下去了。说到底都是他妈的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