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乖乖女》竹子侠

11、恩怨 话让你说了

　　Part.11
　　礼拜天是返校的日子，太阳很烈。邹洋打了一下午的球，半麻质的白色校服黏糊糊贴在身上，他边扯动衣领边推开教室门，一股凉意瞬间包裹住全身。

　　“爽！”
　　邹洋弓下身体手腕轻抬，篮球便自觉滚进了放垃圾桶的小杂物间。他哐当一声在位子上坐下，带着股难以形容的汗味。

　　杨盈盈朝过道斜着身体，直言不讳地说：“注意点个人卫生好吗，一股臭味。”

　　邹洋满不在乎地说：“男人味懂不懂？你细品。”

　　“我要吐了。”杨盈盈面无表情。

　　邹洋扯着衣领闻了半天，扭过身体，黑眸囧囧地看向后面的两人：“我臭吗？”

　　文二班一个月换一次座位，每排向前挪动一个空位，每组向左移动一个小组。此时童穗和袁小河正好移到了最后一排，成了邹洋和杨盈盈的后桌。

　　袁小河内向，眼神躲闪的说：“我感冒了有点鼻塞，啥也闻不到。”
　　童穗倒是直言不讳地问：“要听真话还是假话？”
　　一般给出这个选项就是隐晦的提醒你，真话会不太好听。

　　但是童穗的长相太有欺骗性了，眼睛亮亮的，皮肤又白又细腻，看上去就不是个会说重话的人。
　　于是邹洋黑臂一挥：“真话。”

　　童穗慢吞吞地说：“你、有、点、臭、哦。”

　　哦～～～～
　　邹洋愣了一下，木木地扭正身体，自闭了。杨盈盈笑得前仰后合，给这位说话直接的少女竖起大拇指：“牛。”

　　童穗弯唇浅笑了一下，不再继续和她们说笑。弯腰从桌兜里拿出英语题册，专注语法填空的板块练习。

　　刘海烨兴冲冲的走到邹洋桌边，猛地敞开校服外套，腰上绑着一个艳红的铠甲召唤腰带。
　　“喔吼！”邹洋眼睛放光，“给我玩玩。”

　　两人不断拉扯推搡，把后桌的座位撞得歪歪斜斜。童穗默默把桌子挪正，又与前桌拉开一点安全距离。
　　袁小河还没回来，她索性把他的桌子也挪了一下，两桌齐平。上课铃响，袁小河才急急忙忙从后门进教室。

　　童穗见状关心道：“怎么了？”
　　袁小河夹紧食指和中指放在嘴边做了个抽烟的动作，小声道：“厕所一堆人围在小便池抽烟，我等他们走了才出来。”

　　袁小河话音刚落，前门便被推开。
　　张倩拿着一张A4纸站在讲台上，总结这次考试成绩：“这次考试难度不大，我们班的平均分是521.4。六个班里排第二，三个快班中只压过了文三班，被文一班甩开了将近五分。主要是英语单科拉了三分多的平均分。”

　　“我跟李老师交流过，我们班很多同学是从乡镇升上来的，英语底子薄，学起来更吃力。大家慢慢积累不要放弃，等高三第二轮复习过后基本可以赶上。”

　　张倩教学水平高，理一班和文二班的数学分别是文理科的年级第一。她说的话在学生之间很有份量，英语底子差的同学听完心里都起了一股劲，恨不得立马狂刷三百篇阅读理解。

　　身侧响起小声的磕碰声，童穗侧过头，是袁小河在翻桌兜。他一本正经地从课桌里拿出一本英语习题册，崭新的书壳锃亮亮的，一看就是镇桌之宝级别的。

　　张倩拍拍手，从教案本里拿出周考试卷：“好了，这节课先把放假前考的卷子讲一下，第一道选择题是送分题跳过，来，看第二道，这题考查的是向量……”

　　刚对英语升起的热乎劲瞬间灭了，袁小河又把英语一百练塞回了老位置。童穗估摸着他短时间不会拿出来了。

　　***

　　“Good morning！”
　　一阵爽朗的笑声在文二班门口响起，李敏霞健步如飞地走进教室。

　　李敏霞已经年过五十，是英语教课组少有的高级教师。这回文二班的英语成绩可让她被王福顺那鳖孙嘲笑了一番。

　　成绩刚出时，王福顺握着保温杯靠坐在办公椅上笑呵呵的说：“这分可没体现出李老师的教学水准啊。”

　　都是十多年的老对头了，李敏霞闭着眼都知道他要放什么屁，这是还记着两人抢评高级教师的事呢。
　　这么热的天还握着个保温杯，真够装的。

　　李敏霞皮笑肉不笑：“要是人人都有王老师儿子那样的天赋，我也可以翘着脚在办公室喝喝茶享福了。”

　　王福顺有两个儿子，一个天上一个地下。小儿子就读某职业技术学院，大儿子则在国外顶尖学府攻读博士学位。

　　李敏霞的话说的怪腔怪调的，王福顺发誓，她说的肯定是不争气的那个逆子！

　　当年他求爷爷告奶奶才把小儿子塞进一中，好巧不巧和这个女阎罗的闺女一个班。女阎罗的闺女也是阎罗，还是个学霸阎罗！每当出成绩之日，就是他的老脸被按在地上摩擦之时！

　　“行了，把头抬起来，一个个垂头丧气的像什么样子，一次小考而已。”李敏霞双手撑在讲台上，望向台下一大片的黑发顶。

　　李敏霞是个特立独行的女人，童穗抬头最先入眼的便是她那头酒红色学生头，以及又长又密的假睫毛。

　　又潮又有劲，童穗想。

　　李敏霞拍了拍手边的一沓试卷：“这是年级组统一印的口语对话，课代表下课发一下。”
　　“先把眼前的事干好，下周四的PETS-2别掉链子啊。”李敏霞道。

　　袁小河小声的问：“PETS是啥？”
　　“全国英语等级考试，我们考的是二级口语。”童穗写在纸上推到他的面前。

　　李敏霞：“我说一下我的考试要求：第一，考点在我们学校，考官是高一高三的老师，所以不能穿校服。第二，这次考试必须全员过关。”

　　啊—教室里顿时响起一片哀嚎。
　　李敏霞打了个停的手势：“一个二级口语喊什么，就名字唬人。拿出点快班的自信。”

　　刘海烨哪壶不开提哪壶：“咱们班英语连四班都没考过呢。”

　　李敏霞点点头：“咱们班底子是差了点，但也有一小部分原因是有几位英语尖子生没发挥好。祁与同学就只考了132，要知道隔壁文一班的肖慧考了143。”

　　童穗看了一眼自己用黑笔打在试卷上的分数：116。比上次差了十几分。
　　得更努力才行。

　　周末全校统一放学，第四节晚自习下课铃刚响，学生们便把书包甩在肩上冲出教室。
　　童穗背上书包顺着人流走出校门，五花八门的摊贩前挤满了学生。她在挤进福鼎肉片的摊子前：“阿姨，我要两份，要辣要葱要香菜。”

　　“等着啊，这锅马上好。自个儿记住，你的是七号和八号。”肉片阿姨拿出两个带编号的塑料夹夹在打包盒上。

　　她快速将肉泥刮进滚烫的开水里，用来打包的餐碗里葱花、虾皮、紫菜样样齐全，一勺骨汤扬进碗里…

　　真香啊！
　　童穗吸了吸鼻子，回家坐在桌子边吹着风扇来上一碗，好不惬意。
　　校门口这条路上的学生越来越多，忽然有人远远瞧见蓝红色彩灯交相闪烁。

　　隔壁卖烤肠的大叔滑动手机屏幕，纳闷道：“群里也没说今天有城管检查啊。”
　　说完，他快速将炭火上的烤肠塞在付了钱的学生手里，踩上三轮车的踏板便跑。

　　一个胖胖的学生大声喊道：“叔，这熟了吗？”
　　“能吃！”空中传来一声中气十足的声音。
　　“不管了。”小胖一口咬下去，烤肠就没了半截。

　　随着摊贩的撤退，人群开始变得拥挤。肉片阿姨用塑料袋把餐盒装好，急急地吆喝：“1到10号好了，自己取餐！”

　　童穗高高扬起手臂，一只手捏着纸币，另一只手去够餐车上的打包盒。肉片阿姨迅速抽走周围学生手里的钱，然后扭头收拾餐具。
　　童穗顿时两手空空，她无奈的往前排挤，却被取完餐往外钻的学生挤得后退几步，仰着身体往后倒。

　　忽然一只手抵着她的书包撑住了她，清朗的声音从她发顶上响起：“几号？”

　　“七和八。”
　　俞青迟个子高，一眼便瞧见了最外圈的七八两个餐号。他伸出长臂勾住塑料袋上的死结，福鼎肉片便从餐车移到了童穗的手上。

　　“谢谢。”
　　童穗目瞪口呆的看着他这一套连招，好一会才道谢。
　　俞青迟低头看向她微微睁大的眼睛，笑出了声，嘴角的一对梨涡若隐若现。

　　“没什么好谢的。”
　　说完顺手取下塑料袋上的号码夹，抛到餐车上。

　　放学时段两人很少遇上，俞青迟之前见过她在福鼎肉片的摊子前买夜宵。
　　今晚经过时下意识看了一眼，果真瞧见她闷头往里挤。
　　说来好笑，手里的钱被老板唰得抽走了，东西还没到手呢。

　　两人回家是一个方向，遇见了自然一块并肩往桥边走。校门最外圈的摊贩被打的措手不及，正在接受口头教育。
　　在这一行当人里，童穗竟然看见了烤肠大叔。她可记得这位大叔的三轮车踏板都踩出残影了呢。

　　她轻轻咦了一声，慢慢放缓步子，支起耳朵想听听怎么回事。只是这群顶风作案的大姨大叔们都咧着嘴着赔笑，哪敢还嘴。若是犟一下嘴，那一车的摆摊行当都得进局子。

　　俞青迟跟着童穗放缓步子也听了一耳朵，没什么要紧的，就是口头教育一下。于是他问：“怎么了？”

　　童穗指向最外圈的烤肠大叔，稍稍向他凑近了点，小声说：“刚刚他跑的最快，没想到也被逮住了。”
　　俞青迟笑着贫了一句：“还是跑慢了。”

　　卖肠的这位大叔却暗自腹议道：“哪里是跑慢了，分明是跑太快了。”
　　可真够霉的，自己向来滑不溜秋，这回却是跑的太快没留神把马路口的警车给撞了！

　　走出玉兰小道，路上渐渐静下来，只剩蚊虫撞上诱蚊灯电出噼里啪啦的响声。童穗想起那晚自己被蚊子叮得又红又肿的手臂，突然感觉这声音很畅快。

　　穿过大桥拐进狭长的小巷，童穗想起从前好像没遇见过他，于是忍不住好奇的问：“去年怎么没在这里碰见过你？”
　　晚上走这条巷子的学生少，按理说遇见过应该有印象。

　　俞青迟：“我这学期刚搬过来住。而且这条路偏，我上学都走那条公路。”

　　这条巷子少有人走，只有中段立了根孤零零的路灯，有点瘆人。童穗在这一片长大混惯了的，自然不觉得偏，况且这条路离桥近，很方便。

　　“对不熟悉的人来说确实有点偏，小河上回贪近在这巷子被堵过一回之后，就只走外圈的大路了。”童穗认同道。

　　俞青迟却说：“他们那是老恩怨了，跟巷子没关系。”
　　说到老恩怨童穗可好奇了，她眨巴着大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俞青迟：“什么？”

　　俞青迟指向对面几栋居民楼，笑道：“来不及了，下回碰见再说。”

　　“好吧。”童穗遗憾地摆摆手，转身往自家那栋楼走开了。

　　看着人离开后，俞青迟一面往家走，一面给袁小河发消息。
　　yqc：“小河，你跟黄毛的那些事别和童穗说。”
　　涓涓小河：“为啥呀？”
　　俞青迟哼笑一声，心道，你说了我说什么。
　　yqc：“不为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