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舟》张辰砂

6、新居 一周后，赵

　　一周后，赵系舟的新居彻底收拾妥当。
　　琴台路的这套房子，是他精心打磨的小天地，简约原木风的装修，搭配浅色系软装，温暖又通透。
　　客厅的落地窗外，是一方小小的花园，他特意种了几丛月季、一颗木天蓼和一片猫薄荷，微风一吹，草木清香便飘进屋里，驱散了装修残留的淡淡味道。
　　按照约定，他请了高远和李景云来温居，李景云果然带了家里的大厨，一早便带着食材赶来，在开放式厨房里忙碌起来，高远则陪着赵系舟收拾零星杂物，偶尔凑到厨房门口，调侃李景云“小题大做”，却还是主动帮忙递菜、洗菜，热闹非凡。
　　“我说景云，至于这么大阵仗吗？就我们三个人，弄个四五个菜就够了，你倒好，带个大厨，还弄了一桌子食材，是打算撑死我们？”高远一边擦着茶几，一边笑着打趣。
　　好友来京市发展，他和李景云都很开心。
　　李景云端着一盘切好的水果走出来，白了他一眼：“你懂什么？这可是系舟的新居温居宴，当然要隆重一点！再说了，我可是答应了要给系舟撑场面，总不能让他觉得我们不重视。”
　　他说着，转头看向正在整理书架的赵系舟：“对吧，系舟？”
　　赵系舟回过头，眼底也满是笑意，长发随意披在肩头，衬得他气质愈发俊雅：“谢谢你，景云。其实我们三个，我简单炒几个菜就行。”
　　“那可不行！”李景云立刻反驳，“必须隆重！等会儿我还要拍照片发朋友圈，让他们看看我好友的新居多气派，看看我安排的宴席多有面儿！”
　　高远和赵系舟相视一笑，都没再反驳。他们都知道，李景云看似傲慢，实则心思细腻，这份热闹，都是为了让赵系舟感受到暖意，让这个刚落成的新居，多几分烟火气。
　　临近中午，大厨已经做好了大半桌菜，香气弥漫在整个屋子里，勾得人食指大动。赵系舟起身，打算去小花园里摘几片新鲜猫薄荷，用来点缀饮品，刚推开花园的小门，就看见一团小小的白色身影，正围着花园里的猫薄荷丛打转，时不时用小脑袋蹭一蹭叶片，鼻尖轻轻嗅着，模样十分可爱。
　　那是一只小小的布偶猫，毛发蓬松雪白，夹杂着几缕浅灰，眼睛圆溜溜的像蓝宝石，身上还系着一个小小的铃铛，走动时发出“叮铃叮铃”的轻响，看起来乖巧又温顺。显然是一只家养，被照顾的很好的小猫咪。可能是隔壁邻居家的，被木天蓼和猫薄荷的香气吸引跑过来的。
　　赵系舟弯腰，轻轻伸出手，语气放得很轻柔，呼唤道：“小东西，你怎么跑这里来了？是不是被猫薄荷吸引过来的？找不到主人了吗？”
　　布偶猫似乎不怕生，凑过来用湿漉漉的鼻子蹭了蹭他的指尖，然后顺势蹲在猫薄荷丛边，尾巴轻轻扫过叶片，发出软糯的“喵呜”声，像是在撒娇。
　　赵系舟忍不住弯了弯嘴角，伸手揉了揉它的脑袋，柔软的毛发触感极好。
　　就在这时，花园外有点远的小道边，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伴随着一道清冷熟悉的男声，打破了花园里的静谧：“不好意思，打扰了，我的猫跑进去了。我能进来把它抱出去吗？”
　　赵系舟的身体猛地一僵，指尖的动作顿住。远远看见逆光中，傅骁翎已经走到花园门口，一身简约的黑色休闲装，身姿挺拔，眉眼依旧清冷，周身带着疏离的气场。
　　待傅骁翎走近，看清眼前的人，眼底掠过一丝浅淡的意外，神色稍稍温和了几分，却未藏半分多余的情绪。
　　他的目光先扫过猫薄荷丛边的布偶猫，随即落回赵系舟身上，停留片刻。
　　“翎哥。”赵系舟下意识开口，语气里藏着不易察觉的慌乱，连忙直起身，轻轻理了理垂落的长发，指尖微攥，“你怎么在这里？”问完又觉得自己有些冒失，傅骁翎本就住在这个小区吗。
　　傅骁翎走近两步，目光淡淡扫过新居，又落回赵系舟身上，嘴角未牵起明显弧度，语气平淡：“我家就在这个小区，这猫是我表哥家孩子寄养在我这里的，刚才开门的时候没看住，跑丢了，我在找它。没想到，它被你这里的猫薄荷吸引，跑到你这里来了。”
　　顿了顿，他补充道，语气依旧平淡：“原来你说的新居在这里。倒是巧，我们是邻居了。”
　　赵系舟的心跳不由得加快，脸颊泛起浅淡红晕，却未显露过多情绪，垂眸轻轻点头，语气内敛：“是挺巧的。我也是刚搬进来没多久。”
　　他没想到，自己刻意买了这个小区，其实房子离傅骁翎的别墅还是有一段距离的。没想到会有这么巧合的事情，以这样的方式被傅骁翎知晓。
　　赵系舟有点心虚，想到傅骁翎不会知道自己为了买这个小区的别墅等了好几年，慌乱的心情被他悄悄压下。
　　布偶猫似乎感受到了熟悉的气息，慢悠悠地站起身，摇着尾巴跑到傅骁翎脚边，用脑袋蹭他的裤腿。傅骁翎弯腰，轻轻抱起它，指尖梳理毛发的动作娴熟。
　　“给你添麻烦了。”傅骁翎抱着布偶猫，看向赵系舟，语气平淡却不失礼貌，“这小东西太调皮，尤其喜欢猫薄荷，一闻到味道就跑没影了。”
　　“不麻烦，”赵系舟轻轻摇头，眼底掠过一丝浅淡笑意，语气温和内敛：“它很乖，没有捣乱，还很可爱。我也是觉得猫薄荷好闻，特意种的，没想到能吸引到它。”
　　两人正说着话，李景云的声音从屋里传了出来：“系舟，你在花园里干嘛呢？快进来，菜都快做好了，就等你了！”
　　傅骁翎听到年轻男人的声音，微微皱眉。
　　李景云一边喊，一边推开屋门走了出来，刚看到傅骁翎，脚步猛地一顿，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脸上的惊讶毫不掩饰。他上下打量着傅骁翎，语气里带着几分难以置信：“傅……傅总？”
　　李景云认出了傅骁翎。傅氏集团的掌舵人，年轻有为，京市商界的传奇人物，他父亲李辉煌不止一次在他面前提起过傅骁翎，称赞他能力出众、眼光独到。只是他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傅骁翎。
　　傅骁翎抬眼看向李景云，微微颔首，语气冷淡，未带多余情绪：“你好。”
　　李景云瞬间反应过来，连忙收敛了惊讶的神色，快步走上前，脸上堆起热情的笑容：“傅总，您好您好，我是李景云，是系舟的好朋友。早就听说过您的大名，一直没能有机会见到您，没想到今天这么有缘！”
　　他一边说，一边偷偷用胳膊肘碰了碰赵系舟，眼神里满是暗示，赵系舟的咖啡店开在傅氏园区，傅骁翎是傅氏的掌权人，这可是天大的人脉，怎么能错过？
　　赵系舟自然明白李景云的心思。
　　李景云见赵系舟没有开口，索性主动替他说道：“傅总，今天是系舟的新居温居宴，我们正准备吃饭呢。您看，您刚好也在这里，不如一起留下来吃顿便饭？”
　　傅骁翎看到李景云的主人姿态，心底有一点不喜，不过被他自己忽略了。听完看向赵系舟，等他的态度。
　　赵系舟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指尖微微收紧，眼底的期待藏得极深，也邀请道：“翎哥，你有时间吗？一起来吃完饭。”
　　傅骁翎低头看了眼怀里乖巧的布偶猫，又抬眼扫过赵系舟期待的眼神，沉默片刻，轻轻点头：“好，那我就却之不恭了。麻烦你了。”
　　“不麻烦不麻烦！”李景云立刻喜笑颜开，连忙侧身引路，“傅总快请进，我们的菜马上就做好了，都是家常便饭，您别嫌弃。”
　　傅骁翎抱着布偶猫，跟着赵系舟和李景云走进屋里。
　　高远看到傅骁翎，也是一脸惊讶，连忙放下手里的抹布，上前打招呼：“你好，我是高远，系舟的朋友。”
　　“你好，我是傅骁翎。”傅骁翎微微颔首。
　　李景云趁傅骁翎跟高远打招呼的间隙，悄悄凑到赵系舟身边，压低声音问道：“什么情况啊，你怎么称呼傅总翎哥啊？”他简直好奇死了，以前从没见赵系舟这么称呼过别人，莫名就是一个很亲密的称呼。
　　“我们是高中同学。”赵系舟也小声回答他。
　　“同学？！”李景云没控制住音量，声音稍大，惹得傅骁翎和高远都转头看了过来。
　　赵系舟耳根一下子染上绯红。
　　高远也好奇的问道：“你们也是同学啊？”
　　傅骁翎看着赵系舟有点微微发红的耳尖，替他回答：“嗯，我们高中是很要好的朋友。”说完，他又看向赵系舟，轻声说道：“你的房子装修得不错，很温馨。能带我参观一下吗？”
　　“好。”赵系舟接过话，语气克制，稍微有点慌乱，转身领着傅骁翎去参观，正好避开李景云和高远好奇的目光。
　　李景云和高远留在客厅，面面相觑。
　　高远率先开口问李景云：“你什么情况，干嘛这么惊讶？同学一个小区有什么好惊讶的。”
　　李景云没好气的说：“你不认识他，他是傅氏集团现在的掌权人。”
　　“啊？”高远说：“这么年轻啊。”
　　“对啊，我老爸老提起他，说傅骁翎年轻有为，比老傅总，就是他母亲，更又魄力。你说怪不怪，怎么没听系舟提起过？听傅总意思，他们在高中时还是很好的朋友。”
　　高远倒是不觉得奇怪：“高中同学，那也有十年了，如果没联系的话，这几年系舟不提起也不奇怪啊。”
　　“不不不，你不懂，刚我以为他两不熟，想着系舟咖啡总部办公室也搬在傅氏集团里了，就邀请傅总过来也吃个饭。傅总当时的眼神，冷的吓人。”
　　高远撇他一眼：“别瞎说，我看人家就是性格冷淡一点，哪里有吓人了。”
　　李景云抓抓头发，心想，你不懂。
　　傅骁翎跟着赵系舟参观了一圈，格局其实跟他的别墅很像，面积小一点。路过赵系舟的房间时，发现原来开发商做的一个飘台被改成了落地窗，窗帘是双层的，白色的纱帘有一些细碎的花纹，花纹莫名有点眼熟，有点像他高中时家中的纱帘花样。
　　参观完，赵系舟请傅骁翎在沙发上坐下，怀里的布偶猫乖乖地趴在他腿上，闭着眼睛休息，模样十分温顺。
　　高远和李景云识趣地去厨房帮忙，留下赵系舟和傅骁翎两人在客厅，气氛虽有几分微妙，却并不尴尬。
　　“没想到你也住这里。”傅骁翎语气无过多波澜：“之前听你说新家在买家具，没多想，倒是巧了，离我家不远。”
　　“嗯，很巧。”赵系舟在他对面坐下，指尖轻轻摩挲杯沿，语气内敛，“我也是偶然看到这里有房源转让，觉得环境不错，就买下来了。没想到，会这么有缘。”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从小区的环境，到花园的布置，傅骁翎偶尔会问几句咖啡店的进度，语气里无明显关心，但不算疏离。赵系舟一一耐心回应，语气温和，始终保持着恰到好处的分寸，在这份克制的交谈中，维持在多年老友重见的距离里。
　　没过多久，大厨便做好了一桌子菜，荤素搭配，色泽诱人，香气扑鼻。李景云端着最后一盘菜走出来，笑着喊道：“开饭啦开饭啦！傅总，系舟，快过来吃饭！”
　　几人围坐在餐桌旁，李景云主动给傅骁翎倒了一杯酒，热情地说道：“傅总，您随意吃点，千万别客气。”
　　傅骁翎拿起酒杯，轻轻与他碰了一下：“嗯。”
　　饭桌上，李景云滔滔不绝地说着话，偶尔调侃高远几句，偶尔又向傅骁翎请教一些商界的问题，傅骁翎都一一耐心解答，没有丝毫架子。
　　傅骁翎跟李景云聊起天，三两句就把他们的关系套了个干净。
　　“原来李总是令尊啊，我也经常听李总说起你。”
　　李景云一听，说：“我爸肯定没说我好话，哈哈哈。”
　　“没有，听得出令尊其实也以你为骄傲，说你之前给他提的露营项目很好。很有想法，又敢想敢做。”
　　李景云一听，开心起来，跟傅骁翎聊的跟起劲了，说着说着，聊起了大学时候的赵系舟，还有赵系舟创业经历，算是把大学时期的大小事都抖了个干净。
　　傅骁翎偶尔附和一下，听地很认真。
　　赵系舟看着身边的好友，又看向对面神色清冷的傅骁翎，嘴角噙着一丝极淡的笑意，只是安静地吃饭。
　　酒过三巡，吃饱喝足。又聊天吃了个饭后果盘，傅骁翎先行告辞。
　　“今天多谢你们的款待，我先回去了，还要把这小东西送回我表哥家。”
　　赵系舟送至门口，邀请他下次再来。
　　“好。”傅骁翎抱着猫，推开门，忽然顿住脚步，转头看向赵系舟，语气依旧平淡：“等我一下，我给你带个东西。”
　　赵系舟目送他。
　　过了约莫半小时，门铃响起，赵系舟开门，门外是一个和蔼的阿姨。
　　赵系舟惊讶道：“王阿姨！”
　　门外那个阿姨竟然是以前陪傅骁翎去海城上学时候的王阿姨，赵系舟跟她很熟悉，忙把她请进屋。
　　王阿姨拉着赵系舟，上下看，笑着说：“听少爷说你搬来了这里，我就想过来看看，正好少爷让我把这个盆栽给你。”
　　赵系舟这才看到王阿姨手中的那盆多肉，叶片饱满，颜色翠绿，被种在一个简约的白色陶瓷盆里，看起来十分可爱。
　　“这个是少爷当年离开海城带回来的，就是你当年养的那一盆。带回来在窗台前养了很多年，当年就一盆，后来分盆种了不少。现在花园里也有好大一从了。少爷让我把他房间的这盆里给你送来，跟你说这是新居礼物。”
　　赵系舟的心跳猛地一跳，双手接过多肉。眼底藏着惊喜：“王阿姨帮我谢谢翎哥，跟他说我很喜欢。”
　　他没想到，傅骁翎会记得他喜欢花草，更没想到，他会特意送一盆自己养了多年的多肉作为礼物。这盆小小的多肉，却让他心底涌上来一种期待。
　　王阿姨说着也不进屋，拍了拍赵系舟的手说：“孩子，见到你很高兴，少爷能看到你，也很开心。我今天还有事，就不进屋坐了，以后有空，我再来看你。你要是有空，也可以去家里坐坐，少爷他，其实也很惦记你。”
　　赵系舟点头：“好，王阿姨，您有空一定来，我也会去看您和翎哥的。”
　　李景云凑到他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挤眉弄眼地调侃道：“可以啊赵系舟，不仅和傅总做邻居，还能让傅总亲自送你礼物！有这么好的朋友也不早点介绍我们认识。”
　　高远也笑着说道：“是啊，傅总看着清冷，其实人很好，以后你们做邻居，也能多走动走动，挺好的。”
　　赵系舟低头看着怀里的多肉，叶片翠绿，生机勃勃，像极了他此刻的心情。他轻轻点头，语气柔和而内敛：“嗯，挺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