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逢在死亡之后》顾夏末

4、Chapter4 不久之后，

　　不久之后，贺志文的社交媒体有了更新，贾思敏的手指不受控制地点了进去，目光紧紧锁住屏幕，文案只有寥寥几语，暧昧缠绵，像从前他跟她说话时的那种语气，只是对象换了人，配图是一张合照，他和一个女孩子并肩站着，照片里女生笑靥如花，漂亮得如同春日里绽放的繁花。
　　其实贾思敏心里明白，爱情就是这么回事，开始和结束都不需要理由，她没有立场指责他什么，分手就是分手了，他有权去遇见别人，也有权去爱别人。可她没想到这么快，快到她还没来得及把自己拼好，他已经站在了另一个人身旁，笑得那么毫无负担。她甚至忍不住猜想：他是不是早就放下了？是不是那些所谓的“冷静一下”，其实已经是一种告别？
　　那一夜，贾思敏辗转反侧，可不管换什么姿势，脑子里都是那张合照，女孩子笑得那么好看，贺志平微低着头看她，目光里是她曾经无比熟悉的温柔，那些温柔现在属于别人了。
　　好不容易熬到了工作日，中午在公司食堂吃饭时，共同好友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大陆一般，八卦起贺志文的恋情：“你们看到贺志文社交媒体没？”
　　贾思敏的手顿了一下，她没抬头，继续扒饭。
　　“那个女孩子，你们知道是谁吗？我认识，观潮市本地人，听说学历又好，工作也棒，家里条件也不错。”同事滔滔不绝，语气里全是艳羡，“和贺志平站在一起，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我看呀，说不定过不了多久就要好事将近咯。”
　　旁边的同事也跟着附和：“哎哟，那贺志平可真是捡到宝了。”
　　贾思敏的手微微一颤，筷子差点从手中滑落，她努力挤出一丝笑容，轻轻放下筷子，说道：“是吗？那挺好的。”
　　她就那么安安静静地坐在食堂里，听着身边的人讨论那个她深爱过的人，和他的新恋人有多么般配，她笑着，点头，偶尔附和一句“确实挺好看的”，然后把一口饭塞进嘴里，嚼到米饭都失去了味道，才慢慢咽下去。
　　没有人知道，她和贺志平在一起过，整整一年，那些甜蜜的、炽热的的日子，那些争吵的、刺痛的、把彼此磨得鲜血淋漓的夜晚，这些事，它们都存在过，却又像从未存在过一样，没有任何一个人知道。
　　之后时光匆匆，往昔的爱恨情仇在岁月的长河中渐渐消磨，贺志文在事业的道路上一路高歌猛进，青云直上，他本就是计算机专业出身的程序员，凭借着天赋和努力，设计出了人们手机中常用的软件，这款软件一经推出，便迅速风靡市场，贺志文也因此声名大噪，被贴上"天才""新贵""青年才俊"的标签，挂上了所有闪闪发光的榜单。
　　他的名字频繁地出现在各种传媒渠道上，商业访谈、科技峰会、慈善晚宴……处处都有他的身影，西装熨帖，目光笃定，贾思敏从未刻意去找过他的消息，可那些消息总是会自己找到她，或是电视上他自信从容地演讲，或是杂志上他光彩照人的封面照片，慈善晚宴的红毯上，他挽着得体大方的女伴，闪光灯把夜色切割成碎片，他从中穿行而过，像走进一场所有人都在观看的盛大演出，每一次看到，贾思敏的心里都会泛起一阵复杂的涟漪。
　　而此时的贾思敏，还在生活的泥沼中苦苦挣扎，每天在早高峰的地铁里被人潮推着走，脚不沾地地被塞进车厢，为了那微薄的薪水奔波忙碌，对着密密麻麻的表格一行一行地熬，眼睛酸涩的时候滴两滴眼药水，继续熬，为了凑齐买房的钱许久没有走进商场，将柜子里的口红旋了又旋，常常感到疲惫不堪。
　　有天晚上洗澡的时候，她站在镜子前擦头发，水汽在玻璃上凝成一层薄雾，她伸手抹了一把，镜子里露出一张脸。好陌生的一张脸，眼下浅浅的青，嘴角微微往下垂着，眼神像被什么东西压着，抬不起来，她盯着自己看了一会儿，忽然想起不久前在手机推送里看到的那张封面照片，贺志平坐在落地窗前，阳光从侧面洒进来，把他的轮廓描得明亮而锋利，她甚至还记得他手腕上那只表，低调的银色，她曾经在一本杂志上见过，价格是她十年的工资。
　　镜子里的人轻轻叹了口气。
　　有时在夜深人静的时候，贾思敏脑子里忽然不受控制地开始走另一条路，如果当初没有提分手呢？如果那天她只是安安静静地说一句"我好担心你"，而不是把那些刺人的话一遍一遍地扔过去呢？如果她也学着温柔一点、退让一点、不那么歇斯底里呢？
　　她仿佛能看到自己和贺志文手牵手走在繁华的街头，接受着众人羡慕的目光；能看到自己住进宽敞明亮的大房子，过着衣食无忧的生活；能看到自己在他成功的事业背后，成为那个默默支持他的女人，享受着爱情的甜蜜和生活的富足。
　　然后她眨了一下眼睛，月光还在，天花板还在，枕边空荡荡的，只有她一个人的呼吸声。
　　那条路没了。
　　这世界上没有后悔药吃，曾经的甜蜜和承诺，都随着那场分手化作了泡影。她只能轻轻地叹一句“只是当时已惘然”。

　　又是一个被同事催促着出门相亲的周末，贾思敏来到咖啡厅，她习惯性地对着手机镜头，轻轻扯扯衣襟，又仔细理了理头发，这段时间她可没少在护肤上下功夫，昂贵的护肤品似乎真的起到了些作用，镜中的她看起来精致了许多，昔日引以为傲的美貌回来了几分。
　　她坐在靠窗的位置，眼神时不时望向门口，这时，一个谢顶、挺着圆滚滚肚子的中年男人在点餐台前东张西望，贾思敏心里“咯噔”一下，暗暗祈祷不要是他，还好，那男人只拿了杯咖啡就匆匆离开了，贾思敏这才长舒了一口气。
　　紧接着，一个拥有橄榄色皮肤、穿着蛋清色亚麻衬衫的男人走了进来，他径直走到贾思敏面前，礼貌地问好，身上还散发着淡淡的黄瓜除汗剂的味道，贾思敏心里顿时松了口气。
　　这次遇到的男人三十四岁，从事会计工作，言语举止都正常多了，几次接触下来，他对男女之间的分寸把握得格外恰当，而且，他素日里对生活细节极为考究，衣服总是熨烫得不见一丝褶皱，做事也是慢条斯理。不过，贾思敏也发现了，他对于结婚似乎十分迫切，认识不到月余，自己还在确定自己是否心动的时候，对方就已经开始商量宴席要订哪一家酒店了。
　　贾思敏心里开始犹疑起来，不知道要不要就这么匆匆忙忙地走进婚姻，但转念一想，身边的同龄人一个个都结婚生子，自己要是错过了眼前这个，以后遇到的只怕更不如意。只是这样仓促地决定，终究还是让她引为憾事。
　　这天，两人在餐厅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着，突然，对方像是若无其事地说道：“既然你父母都不在了，那彩礼就不给了吧。”这一句看似平常的陈述句，却如同一盆凉水，从贾思敏的头上浇了下来，凉到了心窝里。她一直对婚姻还抱有浅浅的幻想和憧憬，虽然没期待在这场相亲中找到真正的爱情，但哪怕平淡，也该有相互尊重和理解，可没想到，对方竟把这场婚姻看作一场完完整整交易。
　　待回神过来，贾思敏发觉自己的手掌已经紧紧握拳，指甲深深地嵌进了掌心，她连忙松开手，可手心里还是留下了两个月牙似的指甲印，她看着眼前这个男人，居然还能笑得出来，礼貌拉黑对方后，贾思敏拖着沉重的步伐回到了自己的小窝。推开门，潮湿又闷热的空气扑面而来，仿佛连这狭小的空间都在散发着压抑的气息。
　　她向来怕黑，可此刻却像是被一种无形的力量牵引着，没有去点灯，只是静静地坐在沙发上，眼神空洞地看向窗外，天色一点点暗下来，高楼大厦重新亮起了五光十色的灯。那璀璨的灯光在她眼中却显得格外刺眼。外面是灯火通明的繁华城市，家家户户阳台上挂着五颜六色的衣服，看起来热闹非凡，孩子们的欢声笑语、夫妻间的轻声细语，仿佛都能透过窗户传进她的耳朵里，可这一切，都与她无关。
　　贾思敏忽然感觉到前所未有的孤独，这种孤独将她紧紧包围，让她几乎喘不过气来，一路走来，曾经的朋友早就渐渐淡了来往，那些曾经一起谈天说地、分享喜怒哀乐的时光，如今只能在回忆里找寻，身边只有关系较好的同事，但也只是在工作日才会联系，这种淡薄的关系，让她觉得自己仿佛是这个城市的过客，从来没有真正的归属感。
　　原来，这就是即将到来的三十岁吗？贾思敏在心底默默地问自己，三十岁，本该是成熟稳定、充满希望的年纪，可她却在孤独和迷茫中徘徊，一时间，她只觉得人生了无生趣，那些曾经的梦想和追求，在现实的打击下，显得那么遥不可及。
　　人在悲观的时候，就忍不住后悔自己的选择，贾思敏也不例外，她的思绪重新回到了过去，又开始想象着人生的另一种可能，若是当初没有选择和贺志文分手......
　　曾经的分手，就像一道无法愈合的伤口，每当回忆起，都会隐隐作痛。
　　贾思敏知道，自己不能再沉浸在过去的回忆中，可这孤独和无助的感觉，却像藤蔓一样，紧紧缠绕着她，让她无法挣脱,她不知道未来的路该怎么走，也不知道自己是否还能找到属于自己的幸福，在这寂静的夜晚，她只能默默地坐在黑暗中，任由孤独和迷茫将自己淹没。
　　“你真的想要回到七年前重新做一次选择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