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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8、第 98 章 你和这个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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抵达香港国际机场时,天色还是不透光的黑,空气中飘浮着初秋的凉意。
她顺手招了一辆出租车,直抵石澳,花姐之前的住所,没有意外,围了一整圈的黄色警戒封条。
她只是隔着车窗看了一眼,没有下车,然后吩咐司机拐道去跑马地,花姐另一处隐蔽的住宅。
只有她们两人知道的地方。
按了很久的门铃,都没有人开。
她不再陷于猜测和被动等待,直接给花姐发去了一条消息。
「告诉我你在哪里,我在香港,跑马地家门口。」
那头迟迟没有回应,黛羚靠在楼层镂空栏杆之上,发白的手指一下一下摩挲着毫无动静的手机。
香港的楼很高,这栋住宅楼梯呈旋转形状,朝下望去,像深不见底的黑色漩涡,直把她往下扯,像要坠入深渊,就要透不过气。
在她还不够长的人生里,最重要的亲人就是加奈和玉梦,花姐是在她十二岁后,接过玉梦的衣钵,全身心护着她成长,要说,也早已成为血肉一体的亲人。
如果她也出了事,那在这个世界上,她就真的孤身一人,再无来时相伴的亲人。
这种巨大的恐惧腐蚀着她每一寸血肉,剜心挫骨,从昨天到今天,十几个小时,她的精神已然接近崩溃,扶着栏杆努力支撑着自己,想着想着,不知怎么,胃里翻腾汹涌,躬身干呕出声。
她缓缓蜷缩着蹲下,眼前突然一片空白,身体发软,像被抽了骨头。
唾液连成线,从她嘴里流出,她憋红了脸,抬手擦干了污秽。
就在此刻,手里的手机亮起——
她迅速接过放到耳边,眼眶泛酸,低叫出声,轻柔的嗓音带着万般的委屈和惊喜。
“花姐——”
那头在哭,似乎也隐忍着,声音也发颤。
“傻女,你回来干什么?我说了我很好,你为什么不相信,你听听我死了吗?不是好好在这,还能喘气。”
黛羚撑着膝盖,颤巍巍站起身,听到花姐声音那一刻,她才恢复几分意识。
她还活着。
她还活着。
“你在哪里?”
她手心攥得紧,还未松开,语气责备着,脸冷得不像她。
“出了这么大的事,你为什么不告诉我?如果我不回来,你要瞒我到多久?!”那头声音也平静下来,沉默半晌,想到了什么,仿佛有了精气神,反问她。
“小黛,你先告诉我,你和那个欧绍文到底什么关系?”
这句直接的质问,让黛羚心里那根弦彻底崩坏,她缓缓闭上眼,又慢慢睁开,扶着面前的栏杆让自己站直些,给了自己五秒左右的反应时间。
原来,真的是他。
......
花姐的声音清晰,一字一句像一颗颗子弹,不偏不倚射向她的心脏。
“给我付几百万保释金的人,从医院把我救走的人,我打听过,他们的老板都姓欧。”
栏杆上的那只手越抓越紧,直到又不见血色。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为什么要帮我?”
“他是一个连邵郁庭这样官位的人都不敢惹的危险人物,你告诉我,小黛,你究竟是怎么招惹上的?”
花姐混迹风月场合多年,这么大手笔,这么大阵仗地帮她一个手无缚鸡之力,又得罪了香港高官的妇人,他的目标不可能是为了钱,只可能是为了人。
花姐见她不说话,声音软下来,“小黛,你如实回答我,你和这个男人,有过什么没有?”
花荣圈子众多,最了解香港的上流社会,太平集团隶属最大的几个财团,也就是说,这个欧绍文是香港最有钱最有地位的幕后老板之一,根本和她们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物。
这样的落差,不算好事,只会是风波。
之前因为担心小黛的安全,不想她在复仇的路上,再陷入更复杂的情感关系之中,以免惹来杀身之祸,也避免沦为这些权力者一时兴起的玩物,才会语重心长叮嘱她。
虽然她偶尔也盘算过,如果这个欧绍文真的对黛羚有意,他这样有着强大的背景的男人,又何尝不是一把很好很锋利的刀,也许成为这个孤苦伶仃的傻女很好的依靠。
但这个想法转瞬即逝,尤其是想到邵郁庭对她的种种之后。
她出事后的每一天,思绪都在反复横跳。
到底,女人的心,多变,但也看得穿。
男人都是一如既往的绝情,干脆也断了念头。
话说到这里,黛羚已经明白了始末,心里已经渐渐平静下来。
“没有,我和他没有关系。”
她极力撇清关系,但其实也是事实,要说过程,那就太复杂。
花姐也不再逼问她,语气柔和,没什么力气,叹了一口长长的气,没有了哭腔。
“那个王八蛋,我真没想到他会这样做。”“我也精明了半生,最终还是被男人算计,你要吸取我和玉梦的教训,万万不要相信男人,尤其是有权有势的男人。他们爱你时,千依百顺,恨不得世界都给你,毁你时,就当你是烂抹布,用来擦鞋底,恨不得扔到臭水沟里。”
“还好,我早就看透,防了他一手,你别担心,我目前不在香港,但我不能告诉你我在哪里,这会让你陷入危险,你只要知道,我很安全,就够了,傻女,乖乖去做你的事。”
“花姐命大,不会死,我存了那么多钱,也死不瞑目,会等你回香港,我们好好过日子。”
“但现在,你赶紧回曼谷,在香港待得越久对你越不利,要听话。”
说着,她仿佛笑了一下,故作轻松,只有黛羚听出了她的无奈。
黛羚再问,她就什么也不肯再说,只是一个劲儿安慰她,不要再打探任何消息。
她需要躲过这场风波,然后才能安然无恙回香港。
但是,她还活着,这样就好。
心里那颗差点死了的心,又重新活了过来。
对欧绍文,不说假话,对于这件事,她的确心存感激。
挂完电话,朝阳才升起,刺了她的眼。
这一刻,她仿佛才真的松了一口气,有一种失而复得的庆幸。
她坐船回了澳门,仿佛被抽了魂一般的眼神,安然回到了玉梦留给她的那套老房子里,坐在床沿,手里还紧紧攥着那枚手机,思绪也没清楚几分。
可能因为没吃东西,双手指尖有些微微发颤,她起身走到露台,点了一根烟,但早已不习惯这呛人的味道,抽了两口就丢进了垃圾桶。
凝视着波光粼粼的海面发呆,还是挣扎了很久。
欧绍文于她,并不是仇人,他们甚至朋友都不算。
上次半山公园那次风波后,他们不欢而散,至今再无见面,她甚至已记不清他的脸。
但一想到那个男人,那股逼人的薄荷香气仿佛伴随着冷沉的皮革味道,从鼻间悄然溢出,惑人无比,让她脊背发凉。
在初见他时,她从不否认,的确为他的翩翩儒雅所吸引过,哪怕只有一瞬。
但后来他一步一步,强势的进攻和逼迫,让她心生过反感。
他霸道强硬,又体贴入微,那么复杂的人格,却完美演绎了什么叫做一厢情愿的追求。
她怀疑过,这一切,真的只是单纯为了得到她吗?
在背后这样默默地为她做着这些事,任谁也感动几分,成熟男人狠毒的手腕和那副精致皮囊下包裹的城府,让她看不懂,也猜不透,也玩不过。
老实说,她怕他。但此刻,她也迷了方向。挣扎了一个上午,对于花姐这件事,她确实还是迈不过心里那个坎。
凝视手机画面那个号码很久,还是下了决心拨了过去,打定主意说句感谢就挂,绝不牵扯半分。
接通后,对面电话响了两声,她突然意识又不想这样做了,就在即将挂断前一刻,那头响起了一个低沉的男声,仿佛早有准备。
“黛羚小姐,别来无恙。”
刀手。
不知为何,心里竟然更安心几分。
黛羚又将手机重新放回耳边,声音平静,客气疏离。
“你好。”
声音顿了一下,又恍然意识到,留白会让对方误解更深,下一秒,直截了当开口。
“我今天打电话没别的意思,请你帮我转告欧老板,谢谢他帮我救了我的朋友,我要说的话仅此而已,就这样,再会。”
“黛羚小姐——”
刀手声音急迫,阻止她挂断。
“既然说上了话,不妨给我一分钟,也容我说两句。”
黛羚沉默了两秒,她对刀手印象不算差,可以说很好,莫名还是说不出那句狠心的拒绝。
刀手见她没有挂电话,顺势开了口。
“我的私心,也很简单,只想要为我们老板说一句话。”
“他之前所做的一切可能于你,鲁莽过,也失过分寸,但绝不是有意把你往火坑里推,我想我不用多说,你也应该知道他做这一切都是因为,他中意你。”
“但你先跟了昂威,并且动机确实不纯,他想为自己创造哪怕一点点机会,来夺得喜欢的女人的心,不想你一意孤行,我觉得这无可厚非。”
“如果他的一切决定和行为,有让你觉得冒犯的地方,我想替他跟你说声抱歉,他对你,一切皆因情这个字,绝无恶意,他的心思,我们做手下的看得明白。”
她静静听着,一言不发,当然也不知道如何回复。
“有些话不该我多嘴,你在曼谷跳车那天,他同时受了重伤,现在在香港养了一段时间,伴随旧疾复发,这段时间实在不算好过。”
“不瞒你说,今日你打电话过来,我擅作了主张接的,他并不知道,黛羚小姐,我要说的就这些,你放心,你的感谢我会送到,你好好保重。”
全程,她一句话没说,刀手便利落挂了电话。她在原地站了很久,也无法完全消化这段话,但意思她明白,不过是一个手下的护主心切。
思绪随着日头升起又落下,恍然回过神来,已经入夜。
下午她还是回了香港,去了一趟位于郊区的圣玛利亚福利院,景色依旧,物是人非,一切斑驳得像五六十年代的老电影一般。
明明还是不久之前的日子,却随风而逝,杂草丛生,荒芜到想不起一丁点在这里幸福和悲伤的回忆。
不知不觉走到图书馆,抬眼望去,才发现里面拔地而起一栋新建筑,上面挂着硕大的三个金光大字。
「文祖楼」
……
一个没有出现的人,却又仿佛无所不在,今天一天,耳朵里全灌满了他的消息。
就连她熟悉的场景也无法避免。
香港就像是他身上的一块印记,躲不掉逃不了。
她确实喜欢香港,莫名想在这个浸入骨血的城市多停留片刻,黛羚在半岛酒店订下一间套房,同时预定了明天一早回曼谷的机票。
既然花姐平安,她也不便再久留,不然,只会徒增烦恼和未知的是非,实在不妙。
散步到坚尼地城的海边,吹了一会已经变凉的,记忆里习惯的咸湿海风,望着对岸灯火辉煌的高楼,发丝抚摸她的脸颊,低头,手机在这时不合时宜地亮起来。
她只扫了一眼,便看出是上午那个熟悉的号码。
慌了神,愣在原地,微风吹起她的发丝,迷了半张脸,怎么都拨不开。
就这样平静地无动于衷地看着它响了两次,最终还是没有接,合上手机的那一刻,一条短信发过来。
「接电话,我有话跟你说,好吗?」
下一秒,她毫不留情面长按关了机。
也许是无情作祟,也许是感谢已经传达到,不想再和他有任何不必要的牵扯。
不接,理所应当。
但恍然又觉得自己矫情,自己主动打过去,人家回过来,倒傲了起来。
无论如何,她心力交瘁,昨晚一晚没睡,想要安静不受打扰的一夜,没有任何烦恼的人和事,似乎想和自己的心独自相处。
静静在海边待了一会,起身回酒店,夜色垂暮,穿梭在人群川流不息之中。
香港的街头仍如记忆里一般璀璨耀眼,周围都是万般色彩,唯有她一人黑白,失了全部颜色,身影孤寂又落寞,仿若不再属于这里。
酒店大堂的电梯不算拥挤,她的房间在35层,很高,无神地盯着LED显示板上的数字逐渐升高,身边的人却逐渐减少,最后留她孤身一人。
不知为何,心跳得厉害,像有感应般。
电梯在第35层稳稳停住,门打开的那一刻,一抹黑影晃过她眼前,伴随着一阵强烈的压迫感,男人那股熟悉的气息便霎时笼罩她全部,心和身体。
一双深棕色皮鞋整齐干净地立在门口,像电影开幕那一刻的场景,缓缓展开在她眼前。
那样精致的缝合线条,是高级手工定制,独属于他的矜贵之气。
她心骤停了一秒,下意识抬头,那个男人就这样出现,昏黄的灯影模糊了他的脸廓,简单笔挺的衬衫西裤,手里还紧紧攥着那支手机。
他瘦了些,眼窝深陷,唇色苍白,但他眉宇之间的风华气度半点不减。
看向她的眼神,不再温润,也没有咄咄逼人,说不清的复杂情绪,伴着明显的红血丝。
她垂下眼眸,伸手去按关门键,欧绍文迅速伸手挡在门边,抬脚踏入电梯。
她索性想出去,两人擦身,却被他反手拉回到那个狭小空间。
“小黛。”
他叫她的名字,试图安抚她,沉着的声线透着隐隐的虚弱。
“欧文祖,你别......”
她没站稳,踉跄进了电梯,额头撞到他的胸膛,触到他全身的冰凉和强健有力的心跳。
电梯门关上那一刻,骤然晃动停运,漆黑一片,只有半盏紧急LED灯倏地亮起,缓缓映照两个人半边轮廓。
仿佛一切都是安排好的一样。
或者说,就是安排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