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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7、第 97 章 说到底,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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黛羚和何曼迪挂完电话后,一个人在公寓冷静了很久,然后她几乎毫无犹豫,立马订了午夜回香港的机票。
四海集团总裁办公室,昂威刚开完集团内部财务会,仰躺在真皮座椅上休憩。
这个明面上的产业是老头生前的毕生心血,他必须尽快掌握整个集团内部所有情报,捋清四海的所有命脉,不然就会在这个空档被对手乘胜追击。
这是个大工程,黑白生意同时兼顾,昂威最近忙得团团转,坤达小心翼翼观察他所有情绪,毕竟该做的还是要做。
他最佩服昂威的,除了打架厉害和脑子厉害,还有永远不喊累,永远精神抖擞,仿佛精力旺盛异于常人。
这种人,天生做领导。
“查清楚了?”
昂威缓缓睁开眼,正确认着,门上响起两声清脆的叩门声。
“陈总,您要的汽水。”
坤达闭嘴,等着秘书进门恭敬地将饮料放到桌上,视线又谨慎追随着她出了门,等门关了严实才安心开了口。
“千真万确。”
“聂宝莉很可能就是欧绍文安插在马力庸身边的卧底,亦或是作为情人送给了他,她和欧绍文的手下龙九有私下会面,她很谨慎,这段时间我们也只拍到过这一次。”
说着,坤达将手里的一张照片放到昂威面前的桌上。
他仰头喝了两口汽水之后,眼神才不缓不急地落到那张照片之上,眯了眯眼,举起来放到灯下仔细观摩。
照片里那个男人,确实就是欧绍文身边那个后背满身纹身的龙九。
昂威对他印象不算太浅,这个龙九和他第一次交手是在曼谷港那次,彼时他被欧绍文派出来打掩护,引走了他们当晚布局的所有眼线。
第二次是在半山公园,他和欧绍文还有黛羚的那次正面交锋。
第三次则是在湄公河那艘精心设计的赌船之上。
他的手指在桌上有节奏地敲击着,将照片丢回桌面,又悠然倒回椅背,眼神锋利清冽,瞥了一眼旁边那个红裙女人。
“之前诺执和她私下有过接触吗?”
坤达摇头,“倒是没发现,欧绍文安排卧底很精,互相似乎都不知道对方的存在,估计是为了以防一锅端。”
昂威站起身,缓缓走到落地窗前,拧着眉,眸色渐深,凝视着满城霓虹的车水马龙。
窗户映着他挺拔的身姿,和刀刻的凌厉五官。
他撇头,声音沉了几分,“黛羚和她见过几次?”“这个,明面上倒是没几次,几乎都是公开的场合,但私下就不知道了,就连她们最初如何熟识的都不知道。”
坤达心里的阴谋论又开始泛滥,不过他并不觉得是阴谋,因为他早就不相信这个女人。
但他也知道,要让少爷跟他承认,他拿一个女人没有办法这件事,有多难。
“我说多了她你又有意见了,她和欧绍文身边人的接触这么多,你真的就那么相信她吗?以我对你的了解,你绝不是一个沉湎美色而甘心被蒙在鼓里的角色。”
他皱了皱眉,“少爷,你是不是有其他的我不知道的打算?如果是这样,我无话可说,但如果不是,我真的害怕她以后会害了你。”
“她和欧绍文牵扯太多,就算是欧绍文对她有意,主动接近,但这么多偶然,她早就不再无辜。”
“就像帕爷说的,再喜欢,也要顾全大局,不是么。”
他偷偷瞥了一眼昂威,说话声音越来越小。
昂威没有呵斥他,也没有堵他嘴,任他说,声音倒悠然平静,语气却带着警告味道。
“坤达,我说过很多次了,她的事你别管,我自有分寸。”
“接下来派人盯着聂宝莉,有任何风吹草动都如数汇报给我。”
坤达悻悻噘嘴,意料之中的回答,他不意外,只能应承,清了清嗓子,换了个话题。
“金三角那边的人回了话,说下周在清迈,他们的老大会出面跟你谈,但进山前必须卸掉所有武器。”
“少爷,这相当危险,要是来个瓮中捉鳖就完蛋了,去吗?”
昂威悠悠转身,插着兜在房间里踏步,像看傻子一样看了坤达一眼,不冷不热挑眉,拧开汽水喝了一口。
“是你,你去吗?”
坤达猛地摇头,“我才不去,铁定死。”
昂威咽下去,嗤一声,也不知是不是笑。
“傻子都不去,让我去送死?”
坤达耸肩膀哦了一声,又意识到有什么不对。
“自己来请我,架子摆这么大,传我话,爱见不见。”
说完,他整个身体跌进座椅之中,扶着额,懒得再动,捻开衬衣两颗扣子,仿佛一天的紧绷才得了悠哉。
秘书又敲了门。
“陈总,黛羚小姐找,说在楼下等您,说点事就走,就不上来了。”
昂威摸出手机,才发现一个未接电话。
“好,我马上下去。”
他头也没抬,长指专心划着手机。坤达干咳一声,有气无力般,站起身就走,跟喝了一缸陈醋一般的酱茄子脸。
“少爷,我就先走了,有事你吩咐。”
……
昂威下到车库的时候,那辆黑色轿车正静静停在一边,阿努向他指了指车里,便退到了一旁。
透过车窗,黛羚也看到了他,想推门下车,他几步上前就钻了进去。
“既然来了,为什么不直接上去找我?”
他拉上车门,语气带点埋怨,伸手将她的腰自然揽过来,抚过她的眉间的时候,手却顿了顿。
她眼眶有点发红,不知是不是哭过,穿着不似平日,着装休闲,扎了方便的马尾。
心里顿然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皱了眉。
“怎么了?”
夹杂着怜意的嗓音。
黛羚顺势开了口,“我要回香港一趟,有事。”
他灼灼目光下泛着一层冷,态度突然有些坚硬。
“什么事?”
香港,除欧绍文以外,是从她嘴里说出的,他最听不得的一个词。
更何况,现在那个人就在香港。
这事,她自然不能说清楚,抬眼直视他,也没有惧怕,为了花姐的安危,这事绝不会让步。
她温柔搭上他的手背,试图讲理。
“我亲近的朋友出了事,我想回去见她,这是人之常情,希望你能理解。”
他眸光凝固,还是扯了扯唇角,搂她腰的那只手却逐渐冷却,挡不住冷飕飕的凉意,一寸一寸刮着她的脊骨。
“说说,我可以帮忙吗?”
她摇头,语气坚决,“没事,不是大事,我已经订了今晚的机票,待几天就回来。”
很明显,她已然做了决定,只是来通知他,并不是商量。
她捏住他的手指,说着软话,“好不好?”
昂威望她双眼良久,逐渐放开她的身体,这一刻,什么体贴也都烟消云散,
“私人飞机送你回去,阿努跟着你。”
这是他的底线。
她自然无法接受,“你不要不讲理,我也是个人,有些时候我也需要自己的空间,不是事事都由你掌控。”“这样,我跟你的奴隶有什么区别?”
意识到自己过于抗拒的语气,软和几分,“至少回香港,我想自由一些,也不可以吗?”
他静静听着她的牢骚,极力克制着眼底的躁意,沉默了很久,眼神却辗转,只是端详她,没有回答她的话。
“你是觉得,你在曼谷是被监视被管束,在香港,你就能感受到快乐,自由,像个人一样,是吗?”
“你真的这么想?”
沉黑的视线凝望她的颈,嗓音没有了起伏,裹着自己都不曾察觉的失望。
“说到底,还是喜欢香港?”
这句话她听得懂,他的小心眼又犯了,她知道,他指的是什么。
但她没空跟他胡搅蛮缠,拿起手机看了一眼。
“我还要赶飞机,你怎么想随你。”
她拿起包欲推门而出,那种决意要走的态度让他难受,伸手拉她入怀,妥了协。
“送你。”
她被他从身后抱着,看不见表情,但那坚实的胸膛却似没有了温度。
他埋在她的脖颈,越抱越紧。昂威换了不眼熟的车,护送她去了机场,那双沉黑的眼一路都盯着窗外,但紧攥着她的手,再无言语。
机场人群密集,是他这样身份的人绝不可能进的,危险的地方之一。
几辆黑色轿车止步在路边,缓缓停稳,前车后车的保镖都迅速下车,站定车旁,按着蓝牙耳机,警惕巡视四周。
她下车他没阻止,也没告别,随了她的意,只派了阿努护送她进去。
仿佛生着闷气,又好似没有,他总是这样捉摸不透。
进机场大门前,她还是回头看了一眼,那个人没下车,也没看她,隐在墨色车窗里,单手衬在窗框上一下下咬着拇指指甲,也不知什么时候有的坏习惯。
单薄的光影落在他刚毅英挺的侧脸,脸廓却模糊不见,仿佛再也看不清。
她看到他打了个响指的手势,那辆车缓缓启动引擎,驾着尘嚣离去,也没再回头。
她收回了淡漠的视线,同时也收回了心,转身朝着候机厅走去。
此时,她看不穿也不揣摩,因为有更重要的事情等着她。
阿努一路领她直到抵达VIP候机厅,说少爷特意安排的。
黛羚站在门口,转头吩咐阿努,“你回去吧,还有半个小时,我在这里休息一会就登机了。”
她垂下眼眸,还是补充了一句,“你跟他说一声。”
阿努点头,“好。”
在候机室的半个小时里,她想了很多事情,恍恍惚惚才忆起监听查弄的事儿,抬手看手机,已经晚上十一点多,也许正是好时机。
N给的那枚小小窃听芯片,容积不大,很大可能是通过无线信号接收讯息的类型,如果是这样,电磁波的传播在距离上就会受到一定限制。
也就是说,一旦离开泰国,很有可能就没法再接收任何信息。
她不知道那枚窃听器在查弄身上哪个地方,是否随时都有可能离开他的身体,也不能保证还能听多久。
所以,她必须抓紧时间,就算五分钟。
戴上耳机后,调试了一下,那头的喧闹声便隐约透出,她试着调高了音量,电波的尖锐耳鸣刺了她的耳膜,淡淡皱眉。
“这几乎是目前亚洲市面上最好的冰糖,没有再比这更纯更好的货了,不过老实说,降三成,虽说也赚,但分到你我头上,剩的就不多了,大头都被上面抽了,这买卖不怎么划算啊,真搞不懂头儿怎么想的。”
一个男人抱怨的声音,背景有音乐,还有打火机一下一下被打响的摩擦声,清喉咙声,像极了夜总会之类的club。
听到冰糖这个词,她几乎一下就判断出,他们聊的是什么。所谓冰糖,是黑话,其实就是□□,当今世界最恐怖最令人闻风丧胆的毒品,没有之一。
看来这个查弄所谓的其他生意,是贩毒。
“头儿的想法很明显,四海帮赌场遍布东南亚,如果能公然借太子爷的手,先把市场拿到手里,等他跟头儿同一条船之后,都是同一条线上的蚂蚱了,再谈价不迟,说不定,还能一不做二不休,嘿嘿,玩个黑吃黑,直接取而代之。”
“你他妈当那个阎王吃素的,你别看他年轻,杀人不眨眼,比他老子还狠。”
......
黛羚的心猛地抽了一下。
场子里你一言我一语,但都很谨慎,没有出现任何人的名字或代号,所以听得云里雾里。
但四海帮和太子爷几个字,她却听得清清楚楚。
耳机尺寸不合,她按了紧,眉头也不自觉高耸。
“弄,太子爷这次这么爽快的答应交易,不会有诈吗?”
另一个人接了话,“他们还不同意卸武器进山,这要是干起来,我们能斗得过他们吗?太子爷现在可是有自己的军工厂,全泰国独他一份,要是把咱们全围剿了,也不是不可能啊,风险这么大,玩得起吗。”
有人笑,“你当头儿也吃素的,他可是官家的人,你想到的当他没想到?”
沉默了一阵,有个年轻男人才开了口,声音带着轻蔑的笑。
“头儿这回是在试探他,太子爷真上钩好说,如果有诈,手下毒虫都不要命,何况还有官家的背书,量他逃不出五指山,你怕个屌。”
他沉声嘱咐一句,“头儿都有打算,别多话。”
“弄,头儿究竟何方神圣,说实在的,在座只有你见过真身,大家真的好奇得厉害,有如此手段敢挑衅太子爷的人物,整个泰国我怕除了军方那几位,应该没几个。”
查弄闷哼一声,“这不是你们该操心的事,做好自己的本分,别妄自揣测,下周先在清迈和太子爷交了手探底再说。”
……
就在这时,机场广播响起,她猛然意识清醒,才意识到自己该走了。
匆匆收了耳机,走向机舱的每一步,心里都无法完全平静,一直翻来覆去在琢磨着刚才那群人的对话。
头儿?
清迈交手?
堆成山的疑问压在她的心底,沉重得要命。
纵然有很多不解和疑惑,直到她落座,看着外面的夜色,长吁了一口气后,思绪才得片刻短暂的安宁。这是他生意上的事。
她告诫自己,不能管这些事。
管不着,也轮不到她管。
飞机开始滑行,遮光板全开,在即将上升的那一刻,她瞥头随意地朝机舱外望去。
那辆黑色轿车,此刻稳稳停在跑道的围栏外——
虽然很远,却那样清晰可见。
她倏地坐直了身体,单手扒在窗边,想看得更清楚。
那个倚在车身旁的身影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越来越小,但她清晰地记得,他今天穿了黑色西装马甲,还有纯白的衬衫,胸膛那样宽厚。
他身上那股清新的剃须水味,和她分别时沉黑的一张脸,还有抱她时那冷彻入骨的身躯。
随着两人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远,那个轮廓却在她脑子里放大,明晰,仿佛唤醒了已然刻在了她脑子里关于他的一切。
忽然就忆起他身上每一个毛孔,每一颗痣,每一块伤疤,他睫毛煽动的频率,他独特的气息,抚弄她脊背的修长手指,吻她的时候那万般呵护和温柔。
还有他频频看向她,那眼底不可言说的落寞之意……
他从没在她眼里,如此具象过。
明明他们拥抱时,心隔得那么遥远,此刻真的隔了这么远,身体却仿佛被捆在了一起,像乌云密布的同时,又旭日高照,一切都奇妙得像乱了套。
她一言不发,静静瞧着地面上的那个身影。
他一如往常,插着兜,悠闲地站在那里,身形那样迷人挺拔,就算隔得这么远也能看到他与周围的与众不同。
昂威抬头看着这架飞机,视线随着缓缓移动,抬脚有一下没一下地踢着面前的铁围栏,身后散落着数个黑影,站得笔直,衬得他无比耀眼的白,那样醒目,像特意为她。
黛羚的视线也随着他位置的变幻而转动,两个人都同时遥遥看着对方,却都没找准那双想看的眼睛。
直到再也看不见,脖子也酸掉,她才不得不回了头。
原来,他一直没走,一直在那里等......
心里不知为何,还是刺痛了一下,她闭上眼,努力平静。
还好,她擅长自我说服。
黛羚,醒醒。
……
她缓缓睁开眼,仿佛才活过来。花姐以前说的那句话,自始至终都萦绕在她耳边,时刻提醒她。
自古情爱就是利剑,偏偏斩的都是有情一边,就算参透几分他的心思,她又如何能傻。
双手十指攥得紧,也不知道自己几时放松的。
也许是想到,这样表面专情的男人,实际上转身就投入了别的女人的怀抱。
结婚?跟几个人说过呢。
她扯了扯嘴角。
飞机进入平流层,开始平稳,两个空姐窃窃私语,其中一位朝她走来,礼貌蹲下。
“黛羚小姐是吗?”
她点了点头,十指才缓缓松开,白印渐消,恢复了该有的颜色。
空姐笑容很亲切,一丝不苟的态度,“是这样的,我们航空公司做机上活动,抽中一位客人临时免费升舱,可以升到头等舱,您很幸运,恭喜。”
黛羚浅浅一笑,没有拒绝。
但心里,怎么不知道。
过分热情的待遇,还有机组人员落到她身上似有若无的眼神,她视若无睹,望着窗外漆黑的某处,眼神凝固,没了光彩。
午夜红眼航班,曼谷到香港的三个小时的飞行时间里,她没有踏实睡着过一刻,用眼神足足丈量了这约两千公里的所有天际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