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宿命》风情的鬼

29、终归是个好孩子 。

　　“霖枫师兄，看这架势，你也是被长老殿那几位老头子传唤了？”
　　彼时墨霖枫与墨逍遥正动身前往长老殿，准备当面上报边界动乱已然平息的消息。行至半途，二人迎面撞见两道熟悉身影——殷洛叶与随行身侧的白衍。
　　闻声之下，两人同步驻足回眸。墨霖枫视线淡淡扫过二人，神色清冷寡淡，脚下步履未顿，径直朝前走去；身旁的墨逍遥则止步不前，语气温和，礼数周全：“殷公子也是前往长老殿？”
　　殷洛叶向来不喜墨逍遥，特别他老是跟在墨霖枫身边。只觉得此人面面俱到的，老是让自己感觉有一种莫名敌意。但对方已然主动搭话，他也不好当众失仪，漫不经心应道：“嗯。你们魔界的长老未免也太过压榨人，我们才刚来第二天，就急匆匆催着我们奔波办事。”
　　墨逍遥目送墨霖枫的背影渐行渐远，脸上始终挂着得体笑意，客套提议：“若是公子尚未休整妥当，待此事尘埃落定，我即刻命人置办宴席，算作犒劳，为公子解乏。”
　　“不必多此一举。”殷洛叶斜睨他一眼，随意摆了摆手，“既然专程来魔界处理事端，辛苦本就是分内之事，谈不上累与不累。”
　　话音一转，他侧首望向身旁沉静的白衍，眼底掠过一抹狡黠戏谑，意有所指：“衍哥哥，你说我说的对不对？毕竟某些人当初执意要来魔界，目的可不止办案，分明是想着趁机逍遥享乐。”
　　这话暗藏别样深意，墨逍遥性情憨厚，压根听不出其中隐情；白衍满心记挂议事时辰，也未曾细究弦外之音。他神色端正肃穆，轻声提醒：“黎闲公子先前特意叮嘱，长老殿议事有固定时辰，我们不宜延误。”
　　望着白衍一本正经、浑然未懂暗语的模样，殷洛叶脑海中瞬间浮现昨夜对方醉酒失态、低声呢喃的模样，心底笑意肆意翻涌。他毫不掩饰眼底的促狭，直白咧唇坏笑，直勾勾盯着白衍。
　　白衍早已习惯殷洛叶层出不穷的古怪性子，却依旧反感他这般直白玩味、带着调戏意味的眼神。他眉心微蹙，清冷地横了殷洛叶一眼，随即别开视线，转头对墨逍遥温声道：“既然目的地相同，我们顺路结伴同行吧。”
　　刹那间，殷洛叶脸上的坏笑骤然僵凝。
　　他怔怔愣在原地，眼底写满错愕——方才，白衍居然瞪了他？
　　殷洛叶当即就想上前追问缘由，可抬眼望去，白衍已然抬脚前行，与墨逍遥一前一后从容走远，独留他一人滞留在原地。
　　殷洛叶暗自腹诽，满心憋屈又好笑：今天是什么晦气日子，连素来温和包容的白衍，都开始给我甩脸色了。
　　他来不及纠结，快步追上二人，单手随意搭在白衍肩头，模样执拗，摆明了非要讨要一个说法。
　　一旁的墨逍遥将二人亲昵无间、毫无隔阂的相处画面尽收眼底，眼底满是真切的艳羡，由衷感慨：“太子殿下与殷公子情谊这般亲密，实在令人心生羡慕。”
　　殷洛叶对此毫无半分避讳，坦荡扬唇笑道：“那是自然。我俩自幼相伴长大，年少时朝夕不离，就连沐浴休憩，几乎都是一同相伴。”
　　说完，他转而看向身侧的墨逍遥，生出几分好奇：“对了，看你与墨霖枫形影不离，二位皆是墨家门下弟子？”
　　墨逍遥眉眼弯弯，笑意温润，轻轻摇头作答：“殷公子误会了。霖枫师兄乃是墨家二家主的嫡长子。”
　　“墨家二家主……墨屿？”殷洛叶脱口道出人名。
　　“没想到公子对魔界各大世家的人脉脉络、势力分布如此熟悉。”墨逍遥眼中敬意更盛。
　　“我常年往返魔界四处游历，自然略有耳闻。”殷洛叶坦然一笑，随即道出心中疑惑，“既然墨霖枫是墨屿之子，我观他容貌气质，与你们魔界太子黎怀宁格外相似，二人莫非存有亲缘羁绊？”
　　“公子眼力绝佳。”墨逍遥由衷赞叹，随即娓娓解惑，“太子殿下的生母，是我墨家现任家主的亲妹妹。依照宗族辈分排序，霖枫师兄还需唤殿下一声表哥。”
　　殷洛叶眼底瞬间燃起浓烈的八卦兴致，心底暗自思忖：
　　原先我只当黎怀宁与墨霖枫只是单纯容貌出众、气质相仿，未曾想二人背后牵扯颇深，连着一整个墨家宗族，倒是一桩趣事。
　　此前他心中一直存有疑虑：黎怀宁修为折损大半，灵力衰败近乎半废，长老殿那群向来趋利务实、权衡利弊的老臣，为何执意稳固其太子之位，迟迟不愿更换继承人。
　　直至此刻，所有疑惑尽数解开。
　　看似势单力薄、处境弱势的魔界太子，身后盘踞着墨家这股根深蒂固的老牌势力。细细想来也实属正常，当年黎怀宁之父能够登顶魔界帝尊，稳坐至尊之位多年屹立不倒，若无墨家倾力扶持、世代拱卫，单凭一己之力，根本无法坐稳至尊权柄。
　　殷洛叶面上不动声色，淡淡附和：“难怪他剑法造诣远超同辈修士。寻常弟子若无顶级天赋与世家资源加持，穷尽一生苦修，也难以触及他如今的高度。”
　　谈及墨霖枫的剑道天赋，墨逍遥眼底毫不掩饰心底的仰慕与推崇：“确实如此。霖枫兄天资冠绝同辈，自幼深耕剑道，同辈之中从无败绩。”
　　殷洛叶侧头瞥了眼身旁漫不经心、似听非听的白衍，习惯性开口打趣：“如此看来，你们这位太子殿下家世卓绝、天赋兼备。还是衍哥哥心思通透，看人看事最有眼力。”
　　白衍被他一路反复调侃，早已不堪其扰，只能默默加快步伐，刻意避开殷洛叶的视线，以此躲避他的玩笑。
　　一行人并肩前行，片刻后便抵达庄严肃穆的长老殿。高台之下，黎闲与黎怀宁早已静候多时。几人拾级而上，缓步走到二人身前。
　　黎闲见所有人尽数到齐，上前半步，微微躬身致歉：“恕我冒昧。原本计划让各位休整妥当后，再商议查案相关事宜，奈何大长老明日便要闭关修行，无暇处置殿外琐事，只能仓促传唤诸位，还望各位海涵。”
　　白衍神色平和从容，礼数周全地回应：“彻查异动本就是我们此行的本职，办案之事本就不分朝夕，没必要为休整刻意拖延。”
　　殷洛叶也在一旁随口附和：“些许辛劳不值一提。走吧，我们入殿听听长老们的安排。”
　　众人次第走入大殿。殿内氛围肃穆沉寂，高位之上仅有墨寻、黎文亦两位长老端坐，周身威压内敛，沉稳厚重，不怒自威。
　　黎文亦目光扫过下方一众小辈，第一眼便精准锁定人群中的白衍。少年气质清绝绝尘，风骨卓然，气场远超在场所有人。眉眼轮廓依稀复刻了年少时期桀骜莽撞的黎怀宁，可相较昔日肆意妄为的魔界太子，眼前的白衍更为沉稳自持，心性沉淀，远胜当年的黎怀宁。
　　“你便是白衍？”黎文亦率先开口发问。
　　白衍察觉到对方早已知晓自己身份，依晚辈之礼躬身行礼：“天界弟子白衍，见过长老。”
　　见白衍进退有度、礼数周全，黎文亦面色稍缓，缓缓开口：“你父亲早在你们抵达魔界之前，便已传讯于我，嘱托你们一行人协助黎闲，彻查噬魂夺灵术异动一案。其余小辈你们彼此熟识，我便不再多做赘述。今日仓促召集众人实属无奈，我自明日起闭关修行，短期内无法统筹案件商讨诸事。”
　　言罢，他目光淡淡扫过一旁的黎怀宁，补充叮嘱：“你们小辈之间，也不必为此仓促之举心生芥蒂。”
　　黎怀宁心底暗自腹诽，只觉莫名其妙。他向来恪守时辰，历次传唤皆是第一个抵达现场，从未有过半分拖沓，实在不明白这老头为何特意对自己叮嘱这番话。
　　核实完边界动乱的全部细节后，黎文亦当众下达分工指令：由白衍、黎闲、黎怀宁三人牵头，协同彻查噬魂夺灵术诡异异动，同时授予白衍魔界全境临时调查权限，允许他自由调度各方人力卷宗，行事不受掣肘；另指派墨霖枫、墨逍遥二人，整理魔界历年灵气异常、修士离奇失踪的相关卷宗与事发地点，汇总成册后上报殷洛叶，辅助其排查潜藏的隐秘隐患。
　　众人各自领命，随后陆续退出大殿，返回专属修炼室待命。
　　待殿内小辈尽数离去，肃穆的大殿之内只剩两位长老相对而坐。黎文亦转头望向身侧的墨寻，语气凝重：“老墨，依你之见，此次噬魂祸乱，当真与怀宁毫无干系？”
　　墨寻眸光沉敛，沉默片刻，语气裹挟着一丝迟疑，却依旧坚守本心：“怀宁性子散漫随性，行事随心所欲，但残害同族、暗下阴毒邪术这种事，以他的底线与心性，断然做不出来。你我看着他长大，他的品性如何，你我心知肚明。”
　　“可你忘了当年之事？”黎文亦眉头紧锁，道出心底最深的隐忧，“他修为暴涨、血脉觉醒的那段时日，灵力屡次暴走失控，连自身力量与神智都无法掌控。倘若此次祸乱，是他失控错乱之时无意酿成，这份罪责，终究要落到他的头上。”
　　墨寻心知老友所言句句属实，无从辩驳，可他仍旧无条件信任自家外甥。良久，他沉声说道：“如今怀宁已然亲自入局彻查此案。此事若果真出自他之手，我信他定会查清所有真相，给魔界上下一个交代。如若事态彻底失控，无人能够化解，便交由他自行决断，我墨家绝不插手干预半分。”
　　黎文亦深深看了老友一眼，紧锁的眉头缓缓舒展，轻叹一声：“难得你这个做舅舅的能如此通透公正。怀宁那孩子虽说性子别扭桀骜，向来不讨长辈欢喜，但本心纯良，从未滋生过半分歹念，终归是个好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