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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尘埃落定 竹林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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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林翠绿,春风拂过,簌簌作响,又加上此处竹林茂密,日光被遮挡住了大半,地上只留下斑驳的光点。
在这片竹林中有座亭子,此刻里面正有二人坐在其中,一人正是石漱玉。
石漱玉在接过那封信后,犹豫一番后,还是决定赴约,于是来到了上官府,后经过仆人带领,来到了此处竹林。
石漱玉看着面前的人道: “上官方禾。”
上官方禾闻言抬头看向她,诧异地扬了扬眉,“先前还叫我上官公子,这下也不装了。”
石漱玉有些无语:“你不也没再自称草民了。”
上官方禾语气里带着几分怨怼和无奈,“这还不是上面的人舍弃了我嘛,人为刀俎,我为鱼肉,我又有什么办法呢,只能率性而为了。”
“我可不觉得你是个容易屈服的人。”石漱玉不信对方会这么老实。
上官方禾别有深意地看了眼石漱玉,“郡主这话说得倒有意思……我先前等了你许久,不见来,还以为我看错了人,不过你既然来了,那你确实与我所想的没有太大差别。”
“哦?”
上官方禾语出惊人:“其实你和我是一类人,只是比我多些好运,这才多些良心。”
听到他这话,石漱玉有些不悦,“这话听起来,你似乎对我很是了解。”
“知己知彼,才能百战不殆,虽然我还是输了,”上官方禾语气竟十分松快,“毕竟此时上面的那些权势之人也看我不顺眼……”
说到此处,他突然朝石漱玉那边倾身,“按郡主对我的话来说,那就是自作自受,狗主人厌弃了身边替他为非作歹的狗。”
石漱玉在他倾身过来的那刻,鼻尖嗅到了对方身上的气息,是西域那边的香,于是她心中腹诽:大难临头了,还挺会享受的。
对于上官方禾的话,石漱玉面上却是摇了摇头,语气诚恳,“我可没这么想过,那是自己臆想的,不过你倒是看得开,只是不知道诛九族的时候,你还能不能这么云淡风轻。”
“郡主不是知道吗?我唯一在意的一人已经去世了,上官家余下的人,我又不在乎,绞刑、腰斩、五马分尸,随便吧。”
“你似乎对这个世界毫不在意?”
“毫不在意谈不上,我现在日子过得挺舒坦的,只是无力的事情太多,自然对世界就觉得无趣了。”
“那你死后遗臭万年也不怕?”
“死都死了,我哪里管得了那么多,”上官方禾似乎对他自己的事情不太在意,反倒是饶有趣味地看向石漱玉,“郡主似乎好像不太想知道我为何觉得你与我相像?是觉得与我这种坏事做尽的人沾染上,嫌晦气吗?”
石漱玉犹豫后点点头,“……是有点儿,何况你与我也不太相符。”
上官方禾脸上的笑意明显僵住一瞬,而后恍若无异般,继续朝石漱玉笑着:“郡主虽这么说,不过你其实也很恨吧?不只是对于洛州水患的幕后黑手,还有很多人,他们或是冷眼旁观,或是同情怜悯,或是毫无干系……”
听到洛州水患,石漱玉脸色沉了下来,“我确实是恨,不过当年致使洛州水患死去那么多人的闫家已经伏诛。”
“郡主这话骗骗别人就好,要是真凶已经伏诛,你今日为何要来赴约……前两日你都没来,为何偏偏今日倒来了?”上官方禾气定神闲。
见上官方禾对洛州水患一事十分笃定,石漱玉也没再继续掩饰,而是看向他,“你果然是黑水会的人,那你既然知晓,今日又为何邀约在此处?莫非是想借我的手让黑水会京城里的那位付出代价?”
上官方禾脸上的笑意多了几分真切,“郡主一点就透,我确实是此意,洛州水患这事,按理来说,我是够不上这等密辛的……”
“不过与虎谋皮,岂能善哉,他们既然要借我来壮大他们的钱袋子,我也清楚有一天自己会被当做弃子,可谁叫当时的我只是谁都可以上来踩一脚的商户,又加上母亲身体不好,急需一大笔钱,于是只能趁着他们的势,只是终究心有不甘,一直在私底下搜集他们的信息。”
“就等着今天,有缘人出现了。”
话落,上官方禾又朝石漱玉道:“这位有缘人,郡主想必也猜到了……我无论如何都是商户,对上那些人,无异于是蜉蝣撼大树,但你就不一样了。”
石漱玉冷不丁道:“所以王家村的人,是不是你杀的?”
听到她这突兀的一问,上官方禾神色怔愣片刻,半晌后才道:“这倒不是,虽然我也没有阻止就是了。”
石漱玉又问,“是京城那边的人做的吗?”
“也许是吧,毕竟可不只是王家村,其他附近的铁匠也被雇佣过去打兵器……也许用抓过去这个说法更贴切,总之规模不小,那人许是不想让这事暴露在皇帝面前,引起……猜忌心吧,想来此人早就有不臣之心了。”
说到此处,上官方禾面上流露出笑意,“看来此人身份可以进一步缩小了,要么野心勃勃的权臣,要么是皇子党派里的人。”
随后,上官方禾小声嘟囔一句,“这人罪名恐怕比我的还大。”
石漱玉听后,瞥了他一眼,才又道:“那李府的人呢?”
上官方禾眯了眯眼,“不是黑水会做的,那边的人也没下过这样的命令,不过阿虎应该知道,要不然也不会在那日出城逃跑了。”
“如此说来,那阿虎是黑水会留在李府的暗桩了?其他官差府中也有这样的暗桩吗?”
上官方禾闻言撇了撇嘴,语气里带这些不屑,“确实如此,不过他们可没那么大的本事在其他官差家里都留下暗桩,更何况就算留下来,说不定会成为阿虎这样的废棋,对那主家生出了情感,舍不得下手。”
“……你既说我是有缘人,可还有什么告诉我的?”石漱玉略过这一茬,想起上官方禾先前说的话。
“那些人藏着掖着,我也只是一知半解,今日弄这一出,主要就是想看看你吃惊的神情。”上官方禾语气淡淡。
石漱玉:……这个人还真是有够恶趣味的。
“没别的事,我就先走了。”
说话,石漱玉便转身离去,上官方禾也并未阻拦,只是留下了一句话,“你可不要像我这般,走歪了路。”
“……那是自然。”
……
石漱玉原先以为一场鸿门宴,到没想到竟是如此收场,以至于藏在暗处的石疏江与杜余等人见她稳稳地出来,都有些诧异。
杜余是个耐不住性子的,急吼吼地问石漱玉,“他喊你过去说了些什么?”
“算谈心吧。”
“谈心?”
“嗯。”
石疏江事后也问了问,石漱玉也是这个答案,后面就都没再提及此事了。
另一边皇帝的诏令来得急,快马加鞭,不日便来到了云州地界。
有了诏令,王渡做事也有了底气,似乎是要把先前在上官府受的气借此机会还回去,他带着乌泱泱的人找上门去。
只是出乎他意料的是,上官方禾死了,之后根据仵作检验伤口以及一些知情人的供词,通通指向上官方禾自杀。
上官方禾的下场,在石漱玉意料之中。
无论人的心性如何,到底是肉体凡胎,还是会怕痛的,所以与其生不如死,上官方禾肯定会选择自己给自己一个痛快。
至于他的族人,他到底还是恨的,毕竟不是每个人都能对自己下手,要是他们没有在被抓捕前自杀成功,那么等着他们的就是万劫不复的下场。
除此之外,王渡这段时日走了大运,竟然在机缘巧合下从如意钱庄那里发现了李思良以及家中仆人被杀害的真相,只是真凶让人有些费解,竟然是李思良让阿虎所做的,目的就是为了将自己处于受害者位置,洗清自己身上的嫌疑,这样他的独子李进才能继续留在京城里做官。
不过当时一心赴死的他,并不知道自己早就暴露在石疏江一行人眼下。
另外,还听说李思良暗中给李进留下了一大笔钱财,里面有一封真正的家书,很厚一叠,上面也有许多因泪渍花掉的字迹,字字珍重,都是对李进的嘱托。
只是这份嘱托,骤然出现在众目睽睽之下,注定了是空话。
果不其然,这事通到了皇帝跟前,天子一怒之下,王渡以及云州一干人等重新彻查起李进、李思良父子在云州所作所为,发现李进强抢民女,逼死了不少人,而其父李思良却一直在为他遮掩。
虽说李思良先前在云州立下了不少实打实的功绩,可他毕竟触犯了多条大燕律法,还与黑水会牵扯不清,于是皇帝仍旧依照律法处置李家余下的人。
所以此刻本该正在京城养伤的李进也下了狱,不日问斩,至于李家家产,则全部充公,一部分酌情发给受害人家中。
值得一提的是,张大娘母女在云水城住了下来,盘了一家成衣铺子,每日早出晚归,仿佛一切都往好的地方转变了。
当然还有一部分其他涉事的官员以及地主豪绅,该抄家的抄家,该流放的流放,该杀头的杀头,云州百姓这段时日都很高兴,毕竟云州没了这么多囊虫,以后他们的日子会好过些。
事情告了一段落,石漱玉二人也准备启程回京,而杜余作为天水城守备,再怎么不舍,没有皇帝首肯,他还是得继续待在天水城。
……
石漱玉此时正在厢房中整理自己的行囊,天问却颇为惆怅地感叹了句,“还真是家家有本难念的经,这些人都不是从始至终的坏,但坏起来,也真是罄竹难书……”
“郡主,你竟也是个藏着秘密的人……”
石漱玉发出一声轻笑,“你不也是背着我有秘密吗?你如今这么感慨,莫不是你的家中也有一本难念的经?”
“我是书灵,哪里有家……”
“但凡是生灵,都是有家,都是有父母的,就算是从石头里蹦出来的,那石头也算是它的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