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庆余殃》绿谷侠

47、黑水会 翌日

　　翌日，云州知府。

　　“有查到什么吗？”王渡无奈地看了眼下属。

　　下属心虚地觑了眼，才道：“据管理城门进出的人说，那日早上有一人推着一个寒瓜摊离开了……”

　　王渡眼中一喜，有些激动地站起身来，“那可还记得那人模样？你可有有描下那人画像？可有派人寻找？”

　　“……画了，也找了，发现那人是黑水会成员，行踪不定，不过属下已经派了人四处张贴了告示，要是那人再出现，一定能抓住他。”

　　王渡闻言，上扬的嘴角一撇，冷哼，“你下去继续找吧。”

　　那人得了这话，心中一喜，正要退去，却听到王渡朝他摆了摆手，“另外，你再去催一催仵作那边，验尸验得怎么样了？另外再派人去李府搜查，看看府里有没有更多的线索。”

　　“……是。”

　　那人离去后，王渡坐了回去，拿着笔在面前的宣纸上涂画，小声喃喃，十分疑惑，“既然找到了有人从翻墙入府的痕迹，怎么就没有其他线索呢？不应该呀……”

　　“要是真的能缜密到不留下其他线索，又怎么会那么大意地将脚印留下呢？另外黑水会为何要杀阿虎呢？李思良与黑水会有什么纠葛……上官方禾又在里面扮演什么角色呢……”

　　王渡深深皱起眉，似乎面前是个十分棘手的难题。

　　另一边。

　　“公主，郡主还未醒，现下便要出门吗？”杜余见石疏江要出门，忽然出声。

　　他这一句话，让石疏江愣了会儿，才反应过来，回味着话里的意思，她神色惊异，“你不是和她不太对付吗？今日怎么转了性子？”

　　还不等杜余说话，石疏江先道：“不过你昨夜回来得晚，还不知道，她说她今日有其他安排。”

　　话落，石疏江抬起步子，又要朝着外面走去。

　　“公主，今日还是不宜出门。”想起今日从知府那边得来的消息，仍是上前阻拦。

　　石疏江眉头挑了挑，“别这么一惊一乍，阿虎死了，是因为得罪了黑水会，又没人护着，我身边不还是有你吗？莫非你对自己的能力不信任……”

　　说罢，她也不看杜余的反应，径直绕过他，踏出府门。

　　杜余见她意决，也不敢再阻拦，而是跟着她后面，打起十二分的精神，观察着周围任何风吹草动。

　　石疏不疾不徐地上了马车后，撩起车帘，看向一旁骑着马的杜余，“对了，可调查出那画像中人的线索？”

　　昨夜杜余归来后，石疏江抱着多些人找总是能更快点找到线索的念头，就将石漱玉交给她的画像也给他看了，虽说今日不太可能就得到那人线索，不过石疏江还是试探性地问了下。

　　“尚未调查出什么确切的消息，不过他常出现在城北的寺庙里，想来线索也快了， ”杜余侧过身回禀，忽然眸色带着些疑惑，“不过这个人身上真的有我们要的线索吗？”

　　石疏江语气肯定，“应当不会有错，我们现下去知府，看看那边有没有什么我们尚未知晓的线索。”

　　杜余听到这话，点点头。

　　不久后，王渡看着今日来得这般早的他石疏江，心中纳闷，但还是恭敬地行了一礼，“殿下万安。”

　　石疏江虚扶了他一把，开门见山道：“今日我来此，是为了知道阿虎的下落，毕竟李思良似乎在云州的账目上做了手脚，阿虎作为李府目前可能唯一存活的人，想来可能知晓相关线索。”

　　她理由说得正当，王渡也一时之间找不到反驳的理由，更何况，石疏江手里有可调查的人手，另外与云州这边利益牵扯不多，确实是个帮助调查的好人选。

　　这么想着，王渡就将自己所知道的信息尽数告知了石疏江。

　　石疏江听着王渡的话，有些疑问，“杀了阿虎的那人的画像可还在？另外，你们为什么几乎断定那人是黑水会的？可是有什么辨认的办法？”

　　王渡听着这一串问题，即便心底有些不耐，但碍于对方的身份，他也只能好声好气地讲给她听。

　　“在萧家这事以前，皇帝就下令对这个黑水会调查，多年调查下来，我们也摸清楚了一些黑水会的线索，我的人根据从知情人那得来的线索，找去那人的居所，虽人去楼空，但还是发现了屋里有些与黑水会中人有关的信件。”

　　“哦，什么信件？另外那人画像呢？”石疏江好奇地看向王渡。

　　王渡朝身边的人招招手，“你去把那毒杀阿虎的嫌疑人画像拿来，还有在那人屋中搜到的信件，一并带来。”

　　此时此刻，上官府。

　　一中年男子跪下，“属下失职，竟未发现那鬼三是那边的人，酿成了祸患，请家主责罚！”

　　日光照下，上官方禾的半张脸，留在阴影里，晦暗不明，“你说京城那边的人这么做是为什么呢？”

　　“鬼一，他们为什么要派鬼三做这些事呢？就这么舍掉一个卧底，再者说，我要是出事了，上官家也得跟着出事，平日里我给那边送了那么多真金白银……”

　　鬼一思忖道：“也许是因……那边有什么变故，想要扶植自己的势力，也许我们先前联络的那位出事了。”

　　“那咱们新上任的那位心气可真高，俗话说，新官上任三把火，其中一把怎么烧到我身上了，这可真是让人心烦，”上官方禾眼中闪过厌恶，随后又看向鬼一，“对了，鬼三现下在何处？”

　　“禀家主，属下在于他缠斗的过程中，他服毒自尽了。”鬼一低着头，拱手禀报。

　　“竟然死了吗？”上官方禾陷入深思，紧接着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狐疑地看向鬼一，“莫非你也是卧底，为了避免暴露，将他毒杀了？”

　　此话落入鬼一耳中，无异于平地起惊雷，下一瞬他面色慌张地看向上官方禾，语气焦急，“家主，属下誓死追随家主，绝不是阿虎、鬼三之辈，还望家主明查！”

　　说吧，他作势就朝冷硬的地面磕去，上官方禾见此道：“不过就是开个玩笑，瞧你吓的。”

　　鬼一松了口气，随后面带担忧，“家主，现下想必知府那边已经觉察到家主与黑水会有关系，不知接下来该怎么办？”

　　上官方禾不急不缓地说：“鬼三是黑水会的人也在我意料之外，现下上官家因他私自出府并且偷窃寒瓜等物品，已经将他逐出上官府，现下不明他的去处。”

　　鬼一愣了下后反应过来，随即拱手道：“是，家主，属下这就去办。”

　　“嗯，去吧。”

　　看着鬼一逐渐远去的背影，上官方禾脸色顿时黑沉了下来，神情落在阴影中，显得有些骇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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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怎么才醒？石疏江和杜余早就走了，就你还在睡呢。”天问看着此刻神色懵懂的石漱玉，语气相当不客气。

　　“哦，”石漱玉对于这事也不太在意，也许是没睡醒的缘故，“你不是人，你自然不懂其中的好。”

　　天问小声嘟囔：……我做人的时候，也没睡你这么晚。

　　天问声音小，石漱玉没听到它小声嘟嚷的话，自顾自地说起其他来。

　　“对了，昨夜我做了个梦，梦……”石漱玉忽然想起来上次与天问的谈话，于是连忙改口，“又梦到了江暮归。”

　　虽看不见天问此刻的神色，也不难从它突然停住的话，可以猜想它心情并不美妙，这再一次提醒它，至今仍未让石漱玉与它结契，又或者是除掉那个鬼。

　　但是它也没沉默太久，甚至开始接纳这个事实起来，语气有些生无可奈，“哦……那是个什么梦？”

　　让它诧异的是，在它这话一说话来后，石漱玉的脸竟可疑地变红，甚至还低着头，没与它对视，这对天问来说，是挺稀罕的。

　　于是天问先前蔫蔫的语气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颇为激动的询问，声量甚至都因它的激动大了不少，“！喔，你该不会是做的那种梦吗？没想到你这个看着挺正经的，背地里却是那种人，难怪说饱暖思……”

　　听到它这话，石漱玉倒是颇为无语地看了它一眼，“我是不是这种人，我不知道，不过从你的话中，倒是印证了你是这种人。”

　　天问见她神色恢复如常，又仔细地瞅了瞅，确实没发现什么伪装的痕迹，它顿时觉得有些无趣，“在你面前，他还挺老实的，以前在栾灵山称王称霸的时候，可不见他这模样。”

　　“栾灵山，称王称霸？”石漱玉听到天问的话，有些诧异，虽觉得江暮归与“老实”搭不上边，但也觉得“称王称霸”与江暮归给她留下的印象也挺反差。

　　不过栾灵山，莫非就是京城郊外的那座寺庙所处的山，按照天问这么说，江暮归以前就是待在栾灵山。

　　天问从石漱玉的话中，察觉到在它被锁到盒子里那段日子里，江暮归似乎在石漱玉面前伪装了他另一面，难怪它出来后，怎么诱惑石漱玉都不成，原来是他抢占先机，先留了个好印象。

　　紧接着它想起自己这段时间的“苦口婆心”都是白费功夫，心中难受得紧，于是计从心起，它故作惊讶，“难道江暮归没有将这件事告诉你吗？不过也难怪不敢告诉你，他在栾灵山时，因着有净空大师的撑腰，欺负山中其他生灵，极为可恶。”

　　听着它话，默不作声的石漱玉：……她和江暮归关系还没好到这种程度。

　　见石漱玉不说话，但拧着眉，天问以为她听进去了，于是继续“抹黑”道：“他还很贪心，有了净空大师的投喂还不够，竟然还抢其他小妖小鬼的食物，许多小妖小鬼常常饿着肚子……”

　　“他这么贪吃呢。”石漱玉不合时宜地说道，眼前也似乎浮现平日里摆出一副端方如玉模样的江暮归狼吞虎咽的场景，十分滑稽，她忍不住笑了出来。

　　说罢，石漱玉不等天问说话，她看向天问，“你知道得怎么这么清楚，你之前也在那待着吧？”

　　石漱玉先前去珍宝斋寻找过天问的来历，若是黄景兰那边的人没有记错的话，天问附身的簪子是从洛州进的货，先前她更倾向天问以前是待在洛州的人，只是后面她察觉到天问与江暮归似乎很是相熟，则更倾向天问曾在栾灵山待过。

　　更重要的是，先前她觉得天问邪门，预售找了那净空大师，石漱玉记得当时天问特别老实，似乎是认识净空大师的模样，并且还有些畏惧。

　　另一边的天问听到石漱玉的话，心中一咯噔，犹豫一会儿才道：“我不是书灵嘛，我先前让你把他除掉，也是有原因的，原先因着天机不可泄露，所以才没说……”

　　“现下是天机已到了？”石漱玉将信将疑地看向天问。

　　天问被这么一看，心里也发虚，但还是壮着胆子，声音也比先前大了些，“自然，在书中，他是怨气化成的厉鬼，重返人世，是为了找白毅远一家复仇，最后害人害己，天道不容，身死道消。”

　　石漱玉不在意地听着，直到身死道消时，心中不知为何有些发慌。

　　“他就是馋鬼，不过毕竟死的时候是个小孩子，贪吃倒也正常，”天问心里想着快点转移话题，也就没注意到石漱玉的异常，“好了，我们还是先看眼前的事情吧，今日要去何处呢？”

　　“对了，石疏江和杜余二人去了知府里。”天问似乎想到了今早的事情，又补了一句。

　　石漱玉听到这话，也将先前的思绪重新拉了回去，思忖着今日行程。

　　天问见她不说话，十分疑惑，甚至因石漱玉前两日去上官府的缘故，猜测道：“今日也要去上官府吗？”

　　“……不了，去王家村吧。”石漱玉缓缓摇了摇头。

　　听到石漱玉否定的回答，天问疑惑，“为什么？虽说现下还未查出具体确切的证据，不过上官方禾与黑水会八成有关，为何今日不去探一探呢？”

　　“现下王渡极有可能已经有了此事的人证物证，我此时要是上门拜访，岂不成了他的眼中钉，肉中刺，说不定他还会掠过其他人，反而狠狠记我一笔。”

　　“又加上他在意的亲人，也就只有他母亲一人，关键是此人又在两年前死去，他也没成家立业，更是了无牵挂，一身轻，你说他要是想做什么，会认真考虑代价吗？”

　　说到此处，石漱玉叹息一声，“说不定，到时候聊着聊着，他突然看我不顺眼，也不想继续忍了，直接在上官府给我咔嚓了，然后他自己也一抹脖子。”

　　天问似乎听了进去，没再揪着这一话茬，只是安静没多久，它看着石漱玉起身洗漱的举动，又问，“那你今日打算去哪？”

　　“今日去王家村那边，找镇上的里正，也许王铁匠将手里消息传递给了他。”

　　石漱玉动作利落，收拾好后，打开门出去。

　　天问不解，“你这话什么意思，王铁匠手里的消息？就算有消息，不是应该传给张大娘她们吗？”

　　“王家村那夜的大火，恐怕是上官方禾派人做的，既然他上官方禾是那边地头蛇，张大娘先前又说了，王铁匠在之前，好像是半年前吧，遭遇了山匪，还在床上躺了一段时间，那么这么一对应，那么王铁匠先前受伤显然是上官方禾示意的……”

　　天问猛然出声，“当时的王铁匠是想告发上官方禾！那他当时为什么不弄死呢？”

　　石漱玉揣测道：“他恐怕是觉得王铁匠翻不出他的手掌心，告不上去，也没人会信，又加上王铁匠那一手打铁的技术吧。”

　　“那这么说来……莫非是因着后来知晓了你们的身份，所以才决定告发上官方禾，但是被发现了，所以才把王家村……”天问语气带着些不可置信，“这也太畜生了吧……”

　　“应该是这样吧。”

　　“那你方才为什么说王铁匠把手里的线索告诉了里正，而不是张大娘和他家女儿呢？”

　　“我想当时的上官方禾既然知道我们一行人先前去过王家村，那他肯定对此有所戒备，王铁匠想把线索传递过来，不能直接通信，他和他的家人也不能离开王家村，而里正平日又一副无所事事的模样，所以……比起张大娘她们，他更合适。”

　　“那他……是在赌吗？毕竟里正平日里为人圆滑，给人的印象不太像是会为了心中正义得罪上官家的人。”

　　“应当是这样吧，好了，”石漱玉捏起桌案上的珠子，然后收进随身携带的香囊里，又戳了戳，“我们准备走了，你要是在路上掉了出来，就吱一声。”

　　天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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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诶，郡主多日不见，今日来此地，不知是何事，又来了？”

　　里正从公务里抬头，便一眼看见了正在一旁等待的石漱玉，语气带着些歉意，“郡主远道而来，既然有事，直接喊老朽就好，何必在一边苦等。”

　　石漱玉笑了笑，“唉，我本也不想等，可是看你在编写什么东西，要是突然出声，刻错了什么字，岂不是又要费一番工夫重新雕刻了。”

　　里正听后也笑了笑，不过不久后，他正色起来，“郡主今日来此，恐怕是为了王铁匠留在我这儿的东西吧？”

　　见里正这么说，石漱玉也没有再继续寒暄下去的必要了，她点头应道：“老先生大智慧，我今日来此，确实是为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