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我问心有愧呢》颜槐

2、第 2 章 什么？上热

　　星途娱乐的新人欢迎会落幕时，窗外的天色早已沉了下来，G市的霓虹次第亮起，将这座造星之城的喧嚣与浮躁，渲染得淋漓尽致。作为国内娱乐圈的领头羊，星途每一次的新人签约仪式，都自带流量与关注度，更何况这是公司成立四年来规模最大的一次，现场不仅有业内知名媒体到场，还有不少蹲守在公司楼下的粉丝与狗仔，只为捕捉一丝关于星途未来艺人的蛛丝马迹。
　　没人料到，这场本该聚焦新人的欢迎会，最终的焦点，会落在一个沉默寡言的资深练习生身上。
　　王昭昭跟在队友身后，走出多功能厅，一路沉默不语。聚光灯下的尴尬与酸涩，还萦绕在他的心头，指尖的冰凉迟迟没有散去，脑海里反复回放着穆蓝那只僵在半空的手，还有他最后看自己的那一眼，复杂得让他心慌。
　　“昭昭，你今天怎么回事啊？”走在身边的队友张煜羽忍不住开口，语气里带着担忧与不解，指尖轻轻碰了碰他的胳膊，“穆总伸手和你握手，你怎么不接啊？刚才下台的时候，穆总的脸色都不太好。”
　　其他几个队友也纷纷看了过来，眼神里有疑惑，有担忧，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他们是星星01组的成员——温文尔雅的江秦润、活泼可爱的李念乐、社牛属性的队长孙翊阳，还有最懂王昭昭、细心温柔的张煜羽。四人认识王昭昭四年，早就习惯了他的冷淡与沉默，却从未见过他如此“不懂事”——穆蓝是公司的董事长，是他们所有人的伯乐，拒绝与穆蓝握手，无疑是在自毁前程。
　　王昭昭垂着眼，脚步没有停顿，只是轻轻摇了摇头，没有说话。他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总不能说，他不是不尊重，不是不懂感恩，只是因为太喜欢，喜欢到不敢触碰，喜欢到只能用冷漠来伪装自己。唯有身边的张煜羽，看着他紧绷的下颌线和微微泛白的指尖，眼底掠过一丝了然与心疼，没有再多追问——他是唯一知道王昭昭心事的人，细心地察觉到他的窘迫，默默守住这个藏在清冷外壳下，藏了多年的秘密。
　　队友们见他不愿多说，也只好闭上了嘴。一路无话，几人回到了星途为练习生安排的宿舍——一套宽敞的公寓，五个房间，刚好住下星星01组的五个人。以往回到宿舍，活泼可爱的李念乐总会叽叽喳喳分享今天的趣事，温文尔雅的江秦润会安静地整理训练笔记，社牛队长孙翊阳会主动找大家聊天活络气氛，而张煜羽则会陪着沉默的王昭昭坐一会儿，递上一杯温水，可今天，所有人都带着几分小心翼翼，没人再提起欢迎会上的尴尬一幕。
　　性子最急的李念乐率先拿出手机，打算刷一刷关于欢迎会的新闻，刚解锁屏幕，就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脸色瞬间变了，声音都带着急切：“卧槽……昭昭，你快看热搜！这怎么回事啊！”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慌乱，打破了宿舍的寂静。江秦润、孙翊阳和张煜羽纷纷拿出手机，点开热搜榜单，一个个脸色都变得凝重起来。孙翊阳皱着眉，快速滑动屏幕，语气带着几分火气：“这什么乱七八糟的？网友怎么能这么乱造谣！”张煜羽则下意识地看向身边的王昭昭，眼底的担忧更甚，悄悄往他身边挪了挪，想给她一点支撑。
　　热搜榜单上，好几条与星途相关的词条高高挂起，其中最扎眼的，莫过于#星途练习生拒绝与董事长握手# #王昭昭不知感恩# 这两条，已经飞速冲上了热搜前排，后面还跟着刺眼的“爆”字。
　　王昭昭的心跳猛地一沉，指尖颤抖着，缓缓拿出自己的手机。屏幕亮起，热搜词条映入眼帘，他的手指僵硬地点开第一条热搜，里面全是关于他的恶评，铺天盖地，像是要将他淹没。
　　“这个叫王昭昭的是谁啊？这么大架子？穆总亲自伸手和他握手，他竟然不接？”
　　“星途待他不薄吧？作为第一批练习生，就算没出道，也养了他四年，怎么这么不知感恩？”
　　“看他那副冷脸，好像谁欠他几百万一样，穆总好心培养他，他倒好，反过来摆架子，真让人恶心。”
　　“听说他进公司四年，没给公司创造过一点收益，资源不好就摆脸色给老板看？也不看看自己几斤几两。”
　　“穆总也是脾气好，要是我，直接把他开除了，这种白眼狼留着干什么？”
　　恶评一条接着一条，没有丝毫留情，有人扒出了他的练习生身份，有人恶意P图，还有人编造谣言，说他靠关系进公司，却从不努力，只会耍大牌。那些尖锐的文字，像一把把锋利的刀子，狠狠扎在王昭昭的心上，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张煜羽细心地察觉到他的颤抖，悄悄碰了碰他的胳膊，用眼神示意他别往心里去，却被王昭昭轻轻避开了。
　　温文尔雅的江秦润叹了口气，语气温和却坚定，轻声安慰：“昭昭，你别往心里去，这些都是网友瞎猜的，我们可以发个声明解释一下，实在不行，队长也可以去和公司说说……”
　　王昭昭缓缓抬起头，眼底没有愤怒，没有委屈，只有一片死寂的平静。他轻轻摇了摇头，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不用。”
　　解释又有什么用呢？他无法说出自己拒绝握手的真正原因，无法说出自己藏了多年的暗恋心事，一旦解释，只会引来更多的猜测与嘲笑，只会让这份卑微的喜欢，变得更加不堪。更何况，他早就习惯了沉默，习惯了独自承受所有的误解与委屈，就像过去这些年里，他默默看着穆蓝，默默努力，默默藏起自己的心意一样。张煜羽看着他，欲言又止，最终只是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他知道，王昭昭不会这份心事公之于众，也懂他骨子里的敏感与怯懦。
　　他站起身，没有再看手机，也没有再理会队友们担忧的目光，径直走到自己的房间，轻轻带上了门，将外面的喧嚣与恶评，全都隔绝在外。
　　房间里没有开灯，昏暗的光线笼罩着一切，像极了他此刻的心情。王昭昭走到窗边，缓缓坐下，闭上眼睛，脑海里的画面，渐渐飘回了六年前，那个初夏，阳光正好，却让他无比窘迫的校庆现场。
　　那时候，他正读初三，是八中的一名普通学生，还有一个月就要毕业。他性子内向，敏感又怯懦，成绩中等，不擅长交际，在学校里几乎没有朋友，存在感低得像空气。唯一的慰藉，就是偶尔坐在教室窗边，看着窗外隔壁大学里来来往往的身影，心里藏着一丝模糊的向往，盼着自己快点长大，能逃离这份压抑的处境。
　　学校举办校庆，热闹非凡，还特意邀请了隔壁大学的学生会成员前来参加，增添氛围。穆蓝当时正是那所大学的学生会成员，眉眼干净，身姿挺拔，穿着整洁的学生会制服，混在人群里，格外显眼。王昭昭远远看过他一眼，只觉得这个学长气质温和，却从未想过，两人会有交集。
　　校庆活动进行到一半，主任临时起意，笑着说：“既然是校庆，也是初三同学们的毕业季，不如请几位同学自告奋勇上台，和大家聊聊你们的未来规划，说说心里的梦想，不用紧张，就当和大家随便聊聊。”
　　台下一片寂静，没人愿意第一个上台。就在这时，班里几个平时就喜欢欺负他的男同学，开始故意起哄，指着他喊道： “王昭昭，你去啊！”“就是，王昭昭，说说你的梦想，别藏着掖着！”
　　他们就是想看他出洋相，想看他站在台上手足无措、狼狈不堪的样子。王昭昭脸色发白，紧紧攥着衣角，想拒绝，却被那几个男同学猛地推了一把，踉跄着跌上了舞台。聚光灯瞬间打在他身上，台下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他身上，有嘲笑，有好奇，有冷漠，让他浑身僵硬，手足无措，嘴唇动了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就在他窘迫得快要哭出来，恨不得立刻逃离舞台的时候，一个温和的声音突然响起，带着笑意，打破了现场的尴尬。“主任，我能不能上台凑个热闹？”
　　王昭昭抬眼，就看到穆蓝笑着走上台，径直走到他身边，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当时聚光灯打在穆蓝的身上，王昭昭就这样看着一个救星逆着光朝他走来，站在他前面，挡住了所有师生的前面，光打在穆蓝身上，仿佛给他襄了一层暖暖的光晕。
　　穆蓝语气自然又温和，对着台下说道：“这位同学看着有点紧张，毕竟是第一次上台，难免会怯场。其实我像他这么大的时候，比他还紧张，连在班级里发言都不敢。”
　　他的话，瞬间缓解了现场的尴尬，也驱散了王昭昭身上的窘迫。

　　穆蓝仍然挡在他身前拿起话筒然后搂起他的肩对即将毕业的学生们说了很多祝福的话，大方又幽默，引得台下总是哄堂大笑。之后转头看向他，眼神温柔，带着鼓励：“不用紧张。要是实在不想说，我们就一起给大家鞠个躬，下台就好，没人会笑话你。”
　　王昭昭看着他温和的眉眼，听着他温柔的话语，紧绷的身体渐渐放松下来，眼眶却微微发热。那是第一次，有人在他被欺负、被嘲笑的时候，站出来保护他，有人用这样温柔的方式，帮他化解了尴尬，给了他体面。
　　那天，他最终还是没敢说话，穆蓝陪着他，对着台下鞠了一躬，就拉着他一起走下了舞台。下台后，穆蓝又揉了揉他的头发，笑着说：“别怕，以后勇敢一点，你的未来，一定会很好。”
　　就是这一句话，就是这一次挺身而出的温柔，像一颗小小的种子，悄悄在王昭昭的心里埋下，生根发芽。他不知道穆蓝的名字，却将那张温柔的脸，深深印在了心底，刻进了骨子里。后来，他高中，看到了穆蓝创立星途娱乐的新闻，看到了穆蓝的照片，才知道，那个当年帮他化解尴尬的学长，叫穆蓝。
　　他欣喜若狂，拼尽全力参加星途的练习生选拔，白天黑夜地练习唱歌跳舞，弥补自己的不足，凭借着过人的天赋和不懈的努力，终于成功签约，成为了星途第一批练习生，成为了星星01组的一员。他以为，只要能留在穆蓝身边，只要能每天看到他，就足够了。
　　可他知道，穆蓝早就不记得他了。
　　穆蓝温柔又热心，当年在学生会，帮助过的人不计其数，他不过是其中最不起眼的一个，不过是穆蓝漫长人生里，一个微不足道的过客。穆蓝签下他，或许只是因为他的天赋，或许只是因为他眼底的倔强，从来都不是因为，他是当年那个在舞台上窘迫无措、被他温柔救赎的初三少年。
　　这些年，他只能默默看着穆蓝，看着他意气风发，看着他一步步将星途打造成业内领头羊，看着他对所有人都温和有礼，却唯独不记得自己。他不敢主动提起当年的事情，怕穆蓝想不起来，怕自己的小心翼翼，变成一场笑话；也不敢靠近，只能用冷漠伪装自己，用看似叛逆的举动，吸引他哪怕一丝一毫的注意——就像今天，拒绝握手，不是不尊重，而是因为太喜欢，喜欢到不敢触碰，怕一伸手，就会暴露自己藏了多年的心事。
　　王昭昭缓缓睁开眼睛，眼底泛起一层淡淡的水汽，却没有掉下来。他靠在冰冷的窗户上，脑海里反复回放着当年穆蓝温柔的笑容，又想起了今天穆蓝那只僵在半空的手，想起了网上铺天盖地的恶评，心里只剩下一片酸涩与悲凉。
　　他知道，自己今天的举动，又一次让穆蓝失望了。他也知道，网上的恶评还会持续，他还会被更多的人误解，被更多的人谩骂。可他不后悔，也不打算解释。
　　这份藏了六年的情愫，这份小心翼翼的靠近，这份卑微到尘埃里的欢喜与挣扎，他只想自己一个人默默承受，就连唯一知道真相、细心体贴的张煜羽，他也不愿再多提及——他怕这份心事，连唯一的寄托，都会失去。
　　只是他不知道，此刻的穆蓝，正在自己的办公室里，看着热搜上的词条，看着那些关于王昭昭的恶评，指尖微微蜷缩，眼神复杂难辨。他想起了欢迎会上王昭昭冷漠的侧脸，想起了那个未伸出去的手，想起了这些年王昭昭的沉默，心里莫名泛起一丝疑惑：我到底是哪里让他不高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