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我问心有愧呢》颜槐

1、第 1 章 冷眼与未伸

　　聚光灯骤然亮起的瞬间，G市星途娱乐的多功能厅里，空气都仿佛被镀上了一层冷白的光晕。水晶灯折射出细碎的光，落在台下一张张年轻又带着憧憬的脸上，唯有角落里的那抹身影，像是与这热烈的氛围隔了一层无形的屏障。
　　王昭昭坐在练习生区域的第一排，脊背挺得笔直，黑色的练习生制服穿在他身上，衬得肩线利落，肤色冷白得近乎透明。他垂着眼，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遮住了眼底所有的情绪，嘴角自始至终都绷成一条冷淡的直线，没有丝毫弧度，仿佛眼前这场热闹非凡的新人欢迎会，与他毫无干系。
　　今天是星途娱乐年度新人签约后的欢迎会，也是公司成立四年来，规模最大的一次新人入驻仪式。作为造星梦工厂，星途从不缺怀揣梦想的年轻人，而今天站在台上，被聚光灯环绕的五个少年，便是刚刚签约的星星03组成员，新鲜的面孔，眼里满是对未来的期待，连呼吸都带着小心翼翼的雀跃。
　　王昭昭是星星01组的成员，星途第一批签约的练习生，算起来，是这些新人名正言顺的师兄。四年前，他十六岁，带着一身未脱的青涩与倔强，被刚大学毕业、意气风发的穆蓝签进了这家还只是个小工作室的公司。如今四年过去，星途从无名小卒成长为业内炙手可热的造星公司，同期的四个队友虽未正式成团，却也各自有了不错的资源，上综艺，参与城市音乐会和其他知名歌手合作等等。唯有他，依旧是那个沉默寡言、鲜少被关注的练习生，像一株生长在阴湿角落里的植物，安静，却带着刺。
　　他的目光，总是在不经意间，越过人群，落在主席台的正中央。
　　穆蓝就坐在那里。
　　二十六岁的男人，一身剪裁得体的深灰色西装，没有打领带，领口微敞，露出线条清晰的锁骨。他身姿挺拔，神情沉稳，指尖轻轻搭在桌面上，偶尔侧头与身边的经纪人低声交谈，眉眼间是超越年龄的冷静与锐利。那是他一手创立的公司，是他耗尽四年心血，从无到有搭建起来的造星帝国，他站在那里，本身就是焦点，自带强大的气场，让人不敢轻易直视。
　　王 昭昭看得很轻，很隐秘。趁着新人自我介绍的间隙，趁着身边队友低声交谈的瞬间，他会飞快地抬眼，目光在穆蓝的脸上停留零点几秒，像是在捕捉什么珍贵的碎片，又像是在克制着某种汹涌的情绪。那眼神里没有厌恶，没有不满，只有一种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混杂着欢喜与自卑的酸涩，快得让人无法捕捉。
　　可每当穆蓝似乎察觉到什么，下意识地抬眼望过来时，王昭昭又会像被烫到一样，飞快地收回目光，或是刻意偏过头，眼底瞬间覆上一层冰冷的疏离，甚至会微微眯起眼，朝着穆蓝的方向，投去一个极淡、极冷的白眼。
　　那白眼很轻，不刻意，像是不经意间的不耐烦，又像是骨子里的桀骜不驯。只有王昭昭自己知道，那是他笨拙的伪装，是他害怕被看穿心思的自我保护。他怕穆蓝看到他眼底的欢喜，怕穆蓝察觉他藏在心里的心事，更怕自己这份卑微的暗恋，会成为别人嘲笑的把柄，会让他连留在穆蓝身边、哪怕只是以练习生的身份留在这家公司的资格，都被剥夺。
　　“接下来，让我们有请星星01组的五位师兄上台，和新人弟弟们见个面，也分享一下你们在星途的经历，给新人一些鼓励。”主持人的声音透过麦克风传来，打破了王昭昭的思绪。
　　身边的四个队友立刻起身，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朝着主席台的方向走去。王昭昭迟疑了一秒，也缓缓站起身，依旧是那副冷着脸的模样，脚步缓慢地跟在队伍后面，走到了聚光灯下。
　　聚光灯落在他身上，他下意识地皱了皱眉，微微低着头，避开了那刺眼的光线。队友们依次开口，说着鼓励新人的话，语气温和，笑容真诚，赢得了台下阵阵掌声。只有王昭昭，自始至终都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站在队伍的最边上，像一个局外人，冷眼看着眼前的一切。
　　穆蓝走上台，站在五个少年面前，目光缓缓扫过他们，最后落在了王昭昭身上。他的眼神很淡，带着老板对下属的审视，又似乎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停留了几秒，才缓缓移开。
　　“感谢你们四年的坚守，”穆蓝的声音低沉悦耳，带着一种独特的磁性，透过麦克风传遍整个大厅，“星途能有今天，离不开你们这些第一批陪伴公司成长的孩子。接下来，新人加入，公司的发展会越来越好，也希望你们能做好师兄的榜样，多关照新人，一起努力，一起发光。”
　　说完，他伸出手，朝着星星01组的第一个成员递了过去。
　　队友们纷纷伸出手，恭敬地与穆蓝握手，嘴里说着“谢谢穆总”“我们会努力的”，语气里满是感激与敬畏。穆蓝的手温暖而有力，每握一次，都会轻轻点头，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那是一种属于成功者的从容与温和。
　　很快，就轮到了王昭昭。
　　穆蓝的手，稳稳地伸到了他的面前，指尖微微弯曲，带着礼貌的邀请。周围的掌声渐渐小了下去，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两人身上——一个是高高在上的公司董事长，一个是沉默寡言的资深练习生，作为第一批签约的成员，王昭昭理应是最感激穆蓝的人。
　　王昭昭的身体僵了一下，指尖微微蜷缩，垂在身侧，没有动。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穆蓝的手，就那样僵在半空，脸上的笑意淡了下去，眼神里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诧异，随即又恢复了平静，只是那平静之下，似乎藏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失落。穆蓝因为公司每天都很忙，而练习生的训练也很紧，他和旗下的艺人基本一年也见不到几面，也不知道到底是哪里惹这个孩子不满了。
　　台下的新人窃窃私语，眼神里满是疑惑；身边的队友也察觉到了不对劲，悄悄用胳膊肘碰了碰王昭昭，示意他伸手，可王昭昭像是没有感觉到一样，依旧维持着原来的姿势，冷着脸，眼神看向别处，仿佛眼前伸过来的这只手，只是一件无关紧要的东西。
　　几秒后，穆蓝缓缓收回了手，没有说一句话，只是深深地看了王昭昭一眼，那眼神复杂难辨，有疑惑，有不解，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情绪，快得让人抓不住。
　　他转身，对着台下的新人说了一句“祝大家在星途实现自己的梦想”，便迈步走下了台，背影依旧挺拔，却似乎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
　　王昭昭站在聚光灯下，指尖冰凉，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他知道自己刚才的举动有多荒唐，知道自己会被人误解，知道穆蓝可能会生气，可他控制不住自己。
　　他不敢伸手，不敢触碰那只温暖的手，不敢近距离地感受穆蓝的气息，更不敢让穆蓝察觉到，他藏在冷漠面具下的，那份汹涌而卑微的暗恋。
　　可他不知道的是，台下的角落里，有一名记者，恰好捕捉到了这一幕——穆蓝僵在半空的手，王昭昭冷漠的侧脸，以及两人之间那诡异而尴尬的沉默。
　　聚光灯依旧明亮，新人的欢呼依旧热烈，可王昭昭的世界，却只剩下一片冰冷的酸涩。他低着头，看着自己垂在身侧的手，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他又搞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