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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最炫民族风 生活如此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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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萌儿是被自己笑醒的。
梦里冯嵩元那张脸,黑得跟刚挖过煤似的。
她一想起来就忍不住,整个人缩在被子里笑得发抖,被子裹成一条蛆,在床上扭了好一会儿才消停。
然后她翻了个身,盯着天花板,嘴角还翘着。
穿书第二天。
刷牙的时候她对着镜子里的自己竖了个大拇指。
今天日程:上班,送文件,偶遇安言礼。
最好能偶遇两次。
安氏集团的走廊,从行政部到电梯间要拐三个弯。
王萌儿现在已经走得很熟了,闭着眼都不会撞墙。但她今天特意绕了一下,多走了半层楼梯。
不为别的。
就是想走路。
十五楼的走廊比行政部那边亮堂,落地窗能看到街景。
王萌儿抱着文件慢悠悠地走,眼睛像雷达一样往两边扫。
然后雷达响了。
安言礼站在茶水间门口,手里端着一杯水,正和旁边的人说话。
他今天穿了一件浅蓝色的衬衫,没打领带,领口微敞。
王萌儿的脚步自动慢了下来。
书里写他“眉目清隽,如三月春风”,她以前觉得这种描写太俗了,属于作者凑字数的。
现在她觉得,三月春风算什么?三月春风有他好看吗?三月春风能让人腿软吗?
安言礼说完了话,转过身,正好对上她的目光。
他笑了一下。
不是那种社交性质的礼貌微笑,不是“我认识你吗”的敷衍。
是那种看到熟人了,很自然地弯了一下嘴角,好像今天天气不错,好像在这里碰到你挺好的。
王萌儿觉得自己的心脏被什么东西轻轻捏了一下,又捏了一下。
“安总好。”她说。声音比自己预想的要稳,这让她很满意。
“送文件?”
“嗯。”
安言礼点了点头,侧身让出半边走廊。王萌儿抱着文件从他身边走过去,鼻尖飘过那股熟悉的洗衣液味道。
走出去好几步,她才反应过来:刚才应该多看他两眼的。
算了。下午还有机会。
下午确实有机会。
王萌儿去十五楼取东西,回来的时候走楼梯。
走到十三楼拐角,听见上面有脚步声。她没在意,继续往下走。
然后那个人从上面下来了。
安言礼。
他换了一件衣服。上午是浅蓝色,下午是深灰色。
王萌儿不知道他为什么要换衣服,但她觉得这说明他讲究、细致、对自己有要求。在心里给他狠狠记了一笔加分项。
“又碰到你了。”安言礼说。
“嗯,我取东西。”
王萌儿举起手里的文件夹,像是在证明自己没在跟踪他。虽然她确实有点想跟踪他,但她没有。今天没有。
安言礼笑了一下,没说什么,往下走了两步。
又停下来。
回头看了她一眼。
“行政部那边冷气足,多穿一件。”
然后他走了。
王萌儿站在楼梯间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拐角,手里的文件夹抱得紧紧的,指节都泛白了。
她觉得自己可能要重新评估一下安言礼的评分体系了。
不是加十分的问题,是得把之前的评分表整个扔了,重新开一个账户。
他关心她冷不冷。
安言礼关心她冷不冷。
她在心里给安言礼开了一个新账户,起始金额是一万分。
然后扭头对着虚空里并不存在的冯嵩元说:你看看人家。你再看看你。
冯嵩元在梦里被她逼着扭屁股。冯嵩元有什么资格跟安言礼比?
完全忘了冯嵩元根本没有拒绝的权利。
晚上,王萌儿早早就洗漱好了。
她躺到床上,把被子拉到下巴,闭上眼睛。脑子里先过了一遍白天的画面,心里美滋滋的。
然后她想:该干正事了。
她开始默念冯嵩元的名字。
不是想他,是想收拾他。
冯嵩元。冯嵩元。冯嵩元。
后脑勺那块地方又微微发烫了,像有什么东西在那里轻轻跳了一下,又跳了一下。
有点像手机连上Wi-Fi那一刻的提示音,不过是长在脑子里的。
意识慢慢沉下去。
冯嵩元今天很早就回了家。
他说不清楚为什么。
不是累,不是不舒服,就是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预感,今晚那个女人还会来。
他不愿意承认自己在等。但他确实没有加班。
七点不到就坐在了书房的椅子上。文件翻开,看不进去。手机拿起来,又放下。放下,又拿起来。
十一点,他关了灯,躺到床上。
黑暗里他睁着眼,盯着天花板。
然后他听见一个声音。
“我来了!”
那个声音,元气满满,带着一种让人血压飙升的理直气壮。
冯嵩元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再睁开的时候,他坐在那间办公室里。落地窗外是整座城市的夜景,和昨晚一模一样。连
那个女人正大步流星地朝他走过来。脸上带着笑,那个笑容看起来天真无害,像超市里促销酸奶的小姑娘,如果他不记得昨晚发生了什么的话。
王萌儿一屁股坐到他的办公桌上,翘起二郎腿,从口袋里掏出手机。
冯嵩元看着她,太阳穴开始跳。一下,两下,像心脏长错了地方。
“你又来了。”
“我说了今晚继续的嘛。”
王萌儿划拉着手机屏幕,头都没抬,手指在屏幕上划拉得飞快,
“你猜我今天给你带了什么歌?”
冯嵩元深吸一口气。
他忍了两秒。
没忍住。
“你到底要干什么?”
他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每个字都像是咬着石头磨出来的,
“要杀要剐,给个痛快话。别这么折磨我。”
王萌儿抬起头,眨了眨眼。
然后她笑了。
那个笑容,怎么说呢,就像是猫听见了老鼠在求饶。
“我要干什么?”
她从桌上跳下来,慢悠悠地走到他面前,弯下腰,凑近了他的脸。
很近。
近到冯嵩元能看见她睫毛的弧度。
“轮不到你问。”
她说,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你听话就行。”
冯嵩元的脸彻底黑了。
但他的耳尖,如果王萌儿凑得够近的话,红得能滴血。
王萌儿没注意到。她直起身,把手机翻过来,屏幕朝他亮了一下。
《最炫民族风》。
冯嵩元看着那五个字,感觉自己的灵魂正在从头顶飘出去。
“来,站起来。”
冯嵩元没动。
“我说站起来。”
他还是没动。但他的手指握紧了扶手,指节泛白,像是要把扶手捏碎。
王萌儿歪着头看他,忽然笑了。
她绕到他身后,双手搭在他肩膀上,往前推了一下。
冯嵩元被迫站了起来。
不是他想站。是梦让他站。他不确定是梦的规则,这种感觉比任何羞辱都让他难受。像是在自己家里被人赶出了门,连拖鞋都没来得及穿。
王萌儿绕回他面前,满意地点点头。
“对嘛,配合一点,大家都轻松。”
她按下了播放键。
前奏响起来的那一刻,冯嵩元觉得自己的人生可能已经走到了某个不可挽回的拐点。
他听见唢呐声,听见鼓点声,听见一个声音在唱“苍茫的天涯是我的爱”。
他闭上眼。
睁开的时候,那个女人正指着他。
“该你了。”
冯嵩元闭着嘴。
“唱。”
他咬着牙,不开口。
嘴唇抿成一条线,像是被人用胶水粘住了。
王萌儿叹了口气,绕到他身后,推着他的肩膀,带着他晃了两下。
“你不唱也行,那你跳。扭。”
冯嵩元又扭了一下。
这次不是梦里那股力量强迫的。是他自己扭的。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扭。
那个姿势,僵硬得像一块会动的木板。屁股向左翘了一下,又向右翘了一下。
说不上是妩媚还是诡异,但肯定不好看。
王萌儿笑得蹲在了地上。
她笑够了,站起来,擦了擦眼角的泪,拍拍他的肩膀。
那个动作很自然,像是老熟人之间的那种拍法,不轻不重,刚好能把人气死。
“行,有进步。明天咱们练副歌。”
冯嵩元看着她,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
他的耳尖红着。整个耳朵都红着。
但他自己没有发现。
王萌儿也没有发现。
她挥挥手,像昨天一样潇洒。
“明天见!”
然后她消失了。
像有人按了删除键。前一秒还在,后一秒就只剩空气了。
冯嵩元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
四周安静下来,只有窗外那片虚假的城市夜景,一成不变地亮着。月亮还挂在那里,一动不动。
他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睛。
那个女人。
他记住她的脸了。
明天,他要查清楚她是谁。
王萌儿睁开眼,天已经亮了。
她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嘴角压不下去。
昨晚他说“要杀要剐给个痛快话”。
她觉得那是他服软了。
一个在书里杀人不眨眼的大反派,被她折磨到求饶。
这种感觉,比她在梦里揍他一百遍都爽。
她翻了个身,把被子抱在怀里,闷笑了一会儿。笑得被子都皱了。
然后她想:今晚继续。让他跳整首。
心情好得想给全世界发红包。
今天也要好好上班。好好偶遇安言礼。好好在梦里收拾冯嵩元。
生活真是太充实了。
她对着镜子里的自己眨了眨眼。
镜子里的她也眨了眨眼。
她们都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