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0、二十
...
-
谈判进行到第十天的时候,以利亚和弗里曼教授的计划成功了。
那些观察员的破坏行为被完整地记录了下来——包括他们故意侮辱地球代表时的录音、他们暗中破坏通讯设备时的影像、他们对外星代表撒谎时的证词。所有的证据被整理成一份完整的报告,由弗里曼教授带回了移民星球。
与此同时,以利亚成功地说服了外星代表。那个水母状的硅基生物在看了证据之后,发出了一个长长的、低频的嗡鸣声——以利亚后来才知道,那是他们种族表达愤怒的方式。
外星代表宣布,他们将站在公正的一方,支持地球遗民的和谈请求,并对移民当局的行为表示“严重关切”。
弗里曼教授带着报告和外星代表的证词返回了移民星球。他走后,以利亚站在停机坪上,看着飞船消失在天际,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终于……”他小声说。
“终于什么?”塔斯曼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以利亚转过身。塔斯曼站在他身后三步远的地方,双臂交叉在胸前,表情冷硬。
“终于可以松一口气了。”以利亚笑了笑,“老师回去之后,这些证据会被公开。当局会下台。新政府会跟我们和谈。战争会结束。”
“你这么确定?”
“我确定。”以利亚点头,“因为真相的力量比任何武器都大。”
塔斯曼看着他,嘴角动了一下。
“你那个老师,”他忽然说,“他很关心你。”
“嗯。”以利亚的笑容变得柔软了,“弗里曼老师是我爸爸最好的朋友。从小他就很照顾我。我小时候生病,爸妈都在实验室里忙,是他陪我去医院的。”
“他……”
塔斯曼想说“他有没有可能喜欢你”,但他知道这个问题很蠢。弗里曼教授是以利亚的长辈,是看着他长大的教父,这种关系——
但万一呢?
万一那个老家伙对他不只是长辈对晚辈的感情呢?
塔斯曼的犬齿咬了咬下唇。
“他有没有——”他开口了,但话还没说完,以利亚就打断了他。
“塔斯曼,你在吃醋吗?”
塔斯曼的表情僵住了。
“什么?”他的声音高了半个调。
“你在吃醋。”以利亚重复了一遍,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事实,“因为弗里曼老师。”
“我没有。”塔斯曼的声音又低了回去,低得几乎听不见,“我为什么要吃醋?他是你的老师。是你长辈。我——”
他停了。
因为他发现自己越描越黑。
以利亚看着他,嘴角弯了起来。那个弧度——那种带着一点无奈、一点温柔、一点“你终于承认了”的了然——让塔斯曼的心脏漏跳了一拍。
“塔斯曼,”以利亚走近一步,仰起头看着他,“你知道吗,你是这个世界上唯一一个能让我真正笑的人。”
塔斯曼低头看着他。那张干净的脸上带着浅浅的笑容,深褐色的眼睛里倒映着天空的颜色。他站得很近,近到塔斯曼能闻到他身上的气味——肥皂、纸张、还有一点点阳光的味道。
“你那个老师呢?”塔斯曼的声音有些哑。
“老师是老师。”以利亚说,“你不是。”
“那我是什么?”
以利亚想了想。
“你是我的潘神。”他说。
塔斯曼的呼吸停了。
他低下头,额头几乎碰到以利亚的额头。他的犬齿收了一下——他不想在以利亚面前露出太多的獠牙。
“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他的声音低得像耳语。
“知道。”以利亚没有退缩。他甚至抬起手,轻轻碰了碰塔斯曼的脸颊。指尖触到那层粗糙的皮肤的时候,塔斯曼整个人都僵住了。
“塔斯曼,”以利亚说,“我不怕你。我从来都不怕你。”
塔斯曼闭上眼睛。他把以利亚的手握住了——轻轻地,小心翼翼地,像是在握一只蝴蝶,怕太用力会捏碎它。
“以利亚。”他说。
“嗯?”
“我——”
话还没说完,远处传来一阵脚步声。副官的声音打破了这一刻的宁静:
“将军!北边又发现了叛逃者的侦察机!”
塔斯曼的手松开了。他退后一步,脸上的表情在一瞬间从柔软变成了冷硬。
“知道了。”他说,转身大步走了。
以利亚站在原地,低头看着自己被握过的手。那只手的温度还在,但人已经走远了。
他叹了口气,把手收回来,塞进口袋里。
“下次吧。”他小声对自己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