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殇尽尘烟》暗影殇

17、麟角·初现（第二卷 - 7）

　　第二卷麟角·初现

　　7
　　公孙寒昭一双眼盯着寒夜影那无一丝表情的脸，眼中的狂怒渐渐平息，却笑了。

　　嘴角一点一点向上弯曲，如有一朵红色罂粟在嘴角绽开，散发致命的邪魅。

　　绽得愈来愈灿烂。

　　眼神亦愈来愈冷，最后那眸中的冷酷无情，竟望得人心痛。

　　公孙寒昭一把把寒夜影从椅子上拽起来，拉进他的怀里，在她耳边吐气若幽兰，亦似白露般冷：“娘子，你就等为夫来迎娶你吧。”

　　寒夜影在他怀中一颤，没想到，这人的宽敞怀抱竟若冰窟。

　　在都城的中央，矗立着庄严奢雅的殇国皇宫。

　　在其东南一角，乃是这令人生畏的皇宫中少有能令那些文人墨客诗意大发的一景——御花园。现下时已入冬，其他花草大多已败落，却见那株寒梅迎风傲立，但仍不及那片奇异般盛开的牡丹惹眼。绿、白、紫、黄、红、粉，深浅相交，色彩明艳逼人，富贵华美。这片绮丽牡丹花海簇拥着一条长幽走廊，廊旁的圆柱上刻有许多细小花纹，顶上刻有彩色廊画，怡情醉人也。漫步园中，本是富雅奢华，好像能遮掩住这个地方那丑陋无情的内心，仿若一切本就是这般和谐美好似的。

　　偏偏，在这个时候一个怒极却夹带着惊颤的声音从走廊深处的御书房传来，打破了这醺人的美好：“什么！”

　　闻声寻去，御书房内，身着明黄龙袍的公孙未正坐在龙椅上，左手紧紧抓住桌上刚沾上一点墨汁的宣纸，现在似已即将被揉成团，右手颤抖着握成拳，手背上尽显的青筋狰狞，原本雍容慈和的脸现在失却了一切的风度，取而代之的，是惊怒，双眼紧紧盯着站在前面的两个儿子——太子公孙甫政和寒王公孙寒昭。

　　失望，愤恨，不甘。

　　公孙甫政，是经他深思熟虑后决定的世子。他是最像自己的儿子，故自己能够更容易地控制他。面容清和，温文尔雅，气度高正，常常带有的笑容如沐春风，让不少怀春少女倾心其中。然而，在这亲和无害的外表的遮掩下，那颗心早已具备了一个皇室之子所应具备的特征——虚伪，狠心，自私，无情。智慧过人的他，在朝中已培养了一批有利后盾，不容人忽视。况且，他的母亲是现下母仪天下的皇后，妻子是当今右丞相的女儿。天时，地利，人和。

　　本已够了，可是……公孙未的目光怒转道另一人身上。

　　公孙寒昭，纵使不愿承认，但这是事实——这个儿子，太可怕。他并不像自己，他儒雅，处事不惊，绝世的容貌，只是那双微凹的眼睛，是西域人的典型特征——漆黑如墨，却深不可测，犹如那幽深黑潭，令人望而却步。残冷，孤绝，高傲。与这双眸子相对的，是那习惯性优雅勾起的唇角，魅惑人心。一把铁扇从不离手，合扇背于身后的是立于天下的傲然，展扇轻摇是来去潇洒的从容，而那把纯黑铁扇上，沾有多少人的血迹，无人知。而他，是皇子中最为聪明的，善捉人心，心思缜密，手段狠绝，犹胜他人。这样的儿子，自己即使再欣赏，也无法避讳作为一个帝王的防范。故此，他不能立他为世子，即使明知他是最适合的人选。可这样，似乎并没有影响到他一丝一毫。

　　两个儿子都是人中之龙，在百姓中都享有盛誉。两个人也是面和心离。只是，为何这次，两个人出奇的相同，在同一时间找到自己，同一原因——要迎娶当今都城最奢华的酒楼——寒凝宫的宫主——寒夜影。

　　是寒夜影。

　　是那个自己最畏惧的人的徒弟，那个人赢了自己一生。现下他不复出现，可他的徒弟——那个叫寒夜影的旷世女子，从自己在朝堂上见到的第一眼起，自己的两个儿子就心醉于她。毕竟，那样的女子，问谁人能不动心。可是，这两个儿子中的任何一人将那样一个内外皆全的女子娶到自己的身边，对自己都是一个威胁。毕竟，那样的女子，太聪明，甚过于男人。

　　“敢问父皇，不知父皇是否想好了？”见公孙未从震怒慢慢变到苦恼，且眼中多了些令人读不太懂的情感，公孙寒昭突觉有趣，便发言一问。这句话打断了正在思索的公孙未，他慢慢靠上椅背，双眼定在公孙寒昭的脸上——依旧从容不惊，似是满不在乎结果，只为来此看场好戏，让人找不到丝毫破绽。目光再扫到公孙甫政的脸上——自信满满，似是认定了最疼爱自己的父皇定会将寒夜影许给自己。这样一看，公孙未不禁沉沉一叹。

　　“你们俩，”公孙未沉声说道，“真的决定要娶那位出身卑寒的寒夜影吗？”“出生卑寒”四个字被咬得很重，已是明显的在警告两个人。

　　听了这话，公孙甫政稍稍犹豫了一下，不及公孙寒昭的果断决绝：“是，孩儿非寒夜影不娶。”如此，细看他的双眸，还真有些山盟海誓的深情。刚一这么想，公孙未却一愣，随及自嘲一笑，自己还真是老了，这深宫哪会有什么真情实意，更何况是这个公孙寒昭。

　　公孙未手抚过袍上所绣的黄龙，突然猛一抓紧，开了口：“这样吧，这寒宫主既是一代江湖霸主风先生的亲传唯一弟子，又是这城里‘寒凝宫’的宫主，如此女子，咱们当然不可亏待人家。你们俩人都倾心于她，但政儿已有了太子妃，这个未来的儿媳，就许给昭儿吧。”一句话，本是“出身卑寒”的寒夜影就变成了“如此女子”。

　　一此言一出，自然是有人欢喜有人愁。公孙甫政低下了头，心中是怨，却无言以对，父皇的话是那么无缝可击。公孙寒昭却是铁扇“嗒”的一收，双膝跪下，朗声道：“谢父皇恩典！”说着便准备磕头，却被公孙未叫住，双眼淡淡扫过，道：“我还没有说完，你怎这般心急？”

　　跪在地上的公孙寒昭挑了挑眉，他这父皇还真是令人出乎意料：“不知父皇还有何吩咐？”公孙未手指微动，复又慈笑道：“寒宫主虽出色，但她毕竟出自宫外，我且得确定她对我们皇室无害，还要与她师父商量细事才能定下。所以你们俩先订婚约，婚事就待她在你府上住上一段日子再说。”是的，他要给自己留出足够的后路可退。打听回来的消息说寒夜影离开龙岩山是因为家被烧了，出来谋生，但他绝不相信，原因仅此而已。

　　“是，昭儿听从父皇的安排就是。”跪着的公孙寒昭磕头道，无人发现他低头那一瞬间眸中闪过的一丝精光。

　　“天下第一公子”公孙寒昭同“寒凝宫”宫主寒夜影订婚了！

　　这消息在一夜之间传遍了大街小巷，不少未婚女子听闻了这消息都变得泪眼汪汪，整日躲在闺中不愿见人，而更多的人是诚心祝福这一对金童玉女，觉得不会再有比这更相配的一对佳人了，而且殇国皇室不嫌弃寒夜影的身份出自民间，更是大大赢得了百姓的褒赞。

　　寒凝宫。

　　“宫主，寒王府的人已经到楼下了。”一个婢女模样的女子站在屋门旁，对着屋内对着镜子发愣的寒夜影轻声催着。寒夜影长眼瞟了眼窗外，看见下面有一队人马，个个喜气洋洋，像是迎亲一样，嘴角不禁自嘲一笑，“嗯，知道了。你和惑儿都收拾好了吗？”“都好了，就等宫主了。”“嗯，”寒夜影收回目光，落在门前的两个清丽女子身上，“惑儿墨儿，你们俩记着，出了这个门，就不可以叫我宫主了，得叫小姐，免得将来落人话柄。”“知道了。”

　　下了楼，才发现寒凝宫今日并未做生意，而是一行人站在门口，等着寒夜影。寒夜影心下一暖，走上前去对着队伍最前端的人低声说道：“素歆，好好顾着寒凝宫，还有要记着昨日我跟你们说的东西。”素歆跪在了寒夜影面前，她身后的人也随她跪下：“素歆定当铭记，定不负宫主所望。”“好，都起来。”寒夜影一把托起素歆，扬头对着所有人说，“从今日起，素歆，就是寒凝宫宫主。”“是。”一行人浩浩荡荡朗声答道，气势丝毫不亚于皇家侍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