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殇尽尘烟》暗影殇

16、麟角·初现（第二卷 - 6）

　　第二卷麟角·初现

　　6

　　如她所愿，太子妃闻言后“腾”的一声站了起来，冒着怒火的双眼如要把寒夜影千刀万剐一般。可惜，如此富有感情的双眼对上的不过是一双清寒眸子，不带任何的感情：“若无事，那便请太子妃离开，本宫主就不送了。”对方已下了逐客令，太子妃紧抿嘴唇，近乎咬牙切齿地说道：“好，今日寒凝宫之事，本宫记着了。”说完长袖一甩，大步迈出。

　　听着门被甩的巨响，寒夜影手指捏着茶杯，一饮而尽。头转向窗外，朝着某个方向，冷眸中透出深邃，不知不觉中传出一声细若蚊呐的轻叹。

　　深秋。

　　黄红色的枫叶已变得沉重，在树枝上摇摇欲坠，凉风一吹便已铺撒在路上。

　　远处皇家猎山上的苍树不觉中已被无情的秋季剥掉了华丽的绿衣，只能枯秃地站在那里，顶着几片枯黄干叶阴郁地仰望着头顶上的深灰色密云。萧瑟秋风似乎让一切事物停止，只凄静听着这呜呜猿鸣。

　　然而，一府中，因为主人的别出心裁，萧瑟竟多了一份诗意。枫叶将府中的走廊铺满，似是一层天衣无缝的毯子，人踏上去，窸窸窣窣的一阵轻响，颇为悦耳。笼中的画眉鸟上蹿下跳，想要攀上旁边的树枝，飞上云霄，只可惜这金丝笼将它禁锢在这小小一角之中，却让它为这静寂的院子增添了不少活力。鸟瞰全府，可以发现这府中房屋的位置错乱却不失美感。而无论在哪个位置，全府的中央只有一个——想必那就是府中主人的屋子了。

　　“王爷……”一个四十岁左右的奴仆站在门口，看见自己的主子正手提毛笔，聚精会神地写着字，犹豫了片刻，才轻声唤道。屋中的男子听到声音，笔锋一顿，揽了揽袖口，将笔架在墨台上，缓缓抬起头。刀削般的轮廓，让人印象深刻的深明，刚毅的浓眉，高挺的鼻梁，冷冽的唇线，显得那双微凹的双眼无比深邃，俨然是那潇洒冷魅的公孙寒昭：“何事？”

　　那老奴走进了几步，恭恭敬敬地将两样东西从手中递上，说道：“这是寒宫主派人送来的。”公孙寒昭接过——是一张卷起的小纸和一块玉佩。细看，这玉佩正是当初公孙寒昭留给寒夜影的那块透明翡翠玉，明明是清如西湖，却又透着一幽幽灰紫，颜色妖异不说，玉内的黑点排布还十分奇特，有着一种说不出的怪异。公孙寒昭修长手指将玉佩放在桌上，打开纸条：

　　“有事。速来。”

　　“这个女人……”公孙寒昭看了这惜字如金的四个字，无奈一叹，却又带了几分宠溺，随手拿起玉佩，“来人，备车！”

　　琴声，从优雅高贵却不失华丽的寒凝宫流出。

　　静，此曲仅筝一奏，且旋律静逸。

　　雅，此曲音律雅致，现出曲子的深厚底蕴。

　　凄，此曲清幽且绵长，不免让人生出凄美之感。

　　傲，此曲高低音的行云流水却突出一种傲视天下的气魄。

　　一辆马车在寒凝宫前滑行停下。当众人正惊叹于马车的高雅时，一把黑色铁扇撩开了车前如面纱般神秘的流苏，一位身着深褐色长衣的男子低头弓身出，抬头听见琴声，嘴角轻弯。只见他只手背在身后，游步走进寒凝宫，迎来了店中小二：“公孙公子今日又来了，是否……”还未等他说完，公孙寒昭铁扇一摇，深邃的黑眸看向小二，道：“不必了，免得扰了夜影雅兴。”说完，在众人的惊羡目光下，踏上楼梯。却留得刚才的小二暗叹：“这公孙公子和寒宫主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尤其是眼睛。”
　　公孙寒昭站在门前，却不忙推门，只静静立在门外，聆听屋中传出的琴声。如此格调，如此内蕴，不愧为他公孙寒昭所爱的寒夜影。然而……

　　思绪间，琴声在一声长音绵扬后，曲止。

　　公孙寒昭的思绪也戛然而止，他眉尖一挑，自嘲笑笑，推门而入，轻咳一声后道：“这曲子也是风先生所作吗？”寒夜影将琴抬起，不紧不慢地挂在墙上，黑色的衣袖从金弦上掠过，口中道：“不是，这是我自己作的。”公孙寒昭倒也不太惊异，理了理长衣坐下：“这曲子内蕴深厚，曲风雅致，缓却不弱，不知曲名为何？”

　　“不知道。”寒夜影干脆答道，不免让人有些无奈，“闲余时随意弹得，时间久了，也就成了成品。”公孙寒昭听了，撇撇嘴，四周环视了一会儿，定睛看向寒夜影：“不如，就叫‘影阁’吧。”“无所谓。”寒夜影今日无心论此事，她为自己倒了一杯茶，却不小心洒出了些许，抿了抿嘴唇，微启红唇：“我们，成亲吧。”

　　我们，成亲吧。

　　我、们、成、亲、吧。

　　五个字，一字一字地在公孙寒昭脑中炸开。他猛地抬起头，平日里看不清情绪的眼眸此时虽被刘海挡住了半边，但射出来的利光，不容忽视，看着眼前这人，冷艳不可方物。他现在想要立刻拉她入怀，将她揉进自己的怀里。可是他脑中仅有的一点理智告诉他，事情绝不可能这般简单，而他还能隐隐猜到原因：“为什么？”

　　寒夜影微微偏过头，躲过公孙寒昭那灼人的目光，说道：“你知道前段时间太子妃来找我说的事情吧。”“嗯。”公孙寒昭手抓紧了手中铁扇，甚至有些颤抖。“所以我想，”寒夜影努力对上公孙寒昭的双眸，“我该有些行动了。”

　　话音落，屋中无人接话。

　　寂静，嘲讽般的寂静。

　　风吹窗边流苏的沙沙轻响，听起来像是利剑滑过的声音，令人头皮发麻。

　　良久。

　　“所以，你的行动，就是利用我，对吗？”公孙寒昭低沉的声音打破了寂静，他的声音异常平静，就像暴风雨前的平静。

　　寒夜影低下头，让额前的碎发掩住自己的双眸，也想要挡住那一动不动逼着她的目光：“互相利用，罢了。”

　　公孙寒昭紧咬着下唇，微凹双眸中的危险加深。他站起来，用铁扇挑起寒夜影的下颌，迫使她直视他的双眼：“寒夜影，你以为你是谁，我凭什么要答应你？”依旧那么低沉，那么平静，却带有说不出的压抑。公孙寒昭的脸离得很近，他此时呼出的热气寒夜影可以清晰地感觉到，望着他，这是他第一次这样叫自己，寒夜影不知自己此刻的眼中是否有了歉意。

　　然而公孙寒昭的铁扇更加用力，他已经近乎咆哮地道：“回答我！”公孙寒昭的怒吼也激怒了寒夜影，她用手打掉公孙寒昭的铁扇，直起身来，冷道：“因为，我是寒夜影。”

　　听似无理的理由，却让人无言以对。是的，她是寒夜影，是这世间唯一的寒夜影。

　　公孙寒昭一双眼盯着寒夜影那无一丝表情的脸，眼中的狂怒渐渐平息，却笑了。

　　嘴角一点一点向上弯曲，如有一朵红色罂粟在嘴角绽开，散发致命的邪魅。

　　绽得愈来愈灿烂。

　　眼神亦愈来愈冷，最后那眸中的冷酷无情，竟望得人心痛。

　　公孙寒昭一把把寒夜影从椅子上拽起来，拉进他的怀里，在她耳边吐气若幽兰，亦似白露般冷：“娘子，你就等为夫来迎娶你吧。”

　　寒夜影在他怀中一颤，没想到，这人的宽敞怀抱竟若冰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