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愿随君否》百里锡

18、金殿清浊 幕后黑手还

　　天际微露鱼白，残夜的冷雾还缠裹着长安的朱瓦飞檐，裴珩遣散围守相府的禁军，只留一队亲卫押解首辅与一众活口，同徐瑾一道策马往皇城而去。

　　臂间旧伤经过整夜调度、对峙，渗血的布条早已黏在皮肉之上，每一次握缰绳都牵扯出钻心的疼，裴珩却半点未露倦怠，侧首看向身侧并行的徐瑾。

　　“今夜多亏你在外牵制探查，断了他内外两路援兵，否则仅凭禁军围堵，难这般利落收网。”

　　徐瑾微微拱手，素色长衫上还沾着昨夜潜伏巷弄的尘土，神色沉静：“殿下统筹全局，步步周全，臣不过是依令行事。只是首辅经营数十年，朝堂里被他拿捏的朝臣尚有三十余人，明日早朝，怕是会掀起不小波澜。”

　　裴珩眸色淡沉，望着前方巍峨的太极宫阙：“无妨。罪证俱全，陛下圣明，首恶伏法，其余胁从之人，当酌情处置，不可一概而论，免得朝堂人心动荡，反倒给残余余孽可乘之机。”

　　二人一路低声商议次日朝堂对策，不多时便抵达宫门。

　　值守宫门的羽林卫见是裴珩，即刻放行，内侍早已得了消息，快步上前引路，引二人入偏殿面圣。

　　帝王一夜未眠，龙案上摊着先前裴珩送来的七王供词，眼底满是倦意，却难掩胸中怒火。

　　见二人押着狼狈的首辅、捧着满满一摞罪证入内，帝王猛地起身，指尖重重抚过那枚刻着前朝废太子印记的黑金令牌。

　　“朕素待首辅不薄，将百官之权尽数托付，他竟藏着这般狼子野心，勾结前朝余孽，构陷宗室，意图倾覆大唐江山！”帝王声震殿宇，怒意难平，“裴珩，此案全权交由你处置，所有牵涉之人，一律彻查，绝不姑息！”

　　裴珩垂身躬身，语调沉稳有度：“臣遵旨。只是臣有一事恳请陛下恩准，首辅麾下诸多朝臣，多是遭其胁迫、拿捏家眷，并非本心谋逆，若尽数下狱，文武朝堂恐一朝中空，反倒误了天下政务。臣恳请陛下，区分首恶与胁从，主犯重罚，被迫依附者从轻发落，令其戴罪自省，方能安稳朝局。”

　　帝王闻言沉吟片刻，目光扫过一旁静立的徐瑾，见他微微颔首附和，心中已然了然。

　　裴珩这般处置，既不失律法威严，又顾全朝堂安稳，确是周全之计。

　　“准你所奏。”帝王缓缓落座龙椅，“明日早朝，当众呈上所有罪证，昭告天下首辅谋逆实情，安抚朝野人心。”

　　领了圣谕，裴珩与徐瑾押着首辅去往天牢严加看管，又分派暗卫连夜核对所有缴获的兵册、财库密信，将朝堂三十余名胁从官员的把柄分门别类整理妥当，直至天光大亮，方才稍作休整。

　　次日早朝，太极殿钟鸣响彻，文武百官按品阶分列两侧，殿内气氛凝滞压抑。

　　昨日七王谋逆的消息早已传遍皇城，众人心中惴惴不安，不少曾与首辅私下往来的官员垂首敛目，不敢抬头。

　　内侍高声宣裴珩入殿。

　　裴珩一身亲王常服，身姿挺拔，手臂的伤已经换了新的绷带，步履从容踏上丹陛，身后徐瑾捧着厚厚一叠卷宗、密约、黑金令牌、前朝兵册紧随其后，将所有罪证整齐陈列于玉阶之下。

　　不等朝臣议论，裴珩开口，声音清亮，传遍整座大殿，将七王兵变、首辅幕后操纵、前朝余孽蛰伏数十年、勾结边关三镇意图逼宫复辟的全盘阴谋，条理清晰、字字确凿地全盘道出。

　　徐瑾适时上前，逐一展示物证，宣读七王供词、首辅与边关将领往来密信，那枚象征前朝余孽的黑金令牌被内侍捧起，在满堂文武眼前一一传阅。

　　群臣哗然，惊呼声此起彼伏。往日里人人称颂的儒雅首辅，竟是潜藏数十年的乱臣贼子，这个真相，击碎了所有人的固有认知。

　　几名平日里依附首辅、收受他恩惠的官员双腿发软，当场跪倒在地，连连叩首请罪，坦言自己遭首辅胁迫，并非有心谋逆。

　　龙椅上的帝王面色冷肃，当庭下旨：

　　其一，首辅通逆谋国，祸乱朝纲，即刻打入天牢，秋后处斩，其宗族亲眷流放岭南，永世不得归京；

　　其二，七王谋逆，削去王爵，贬为庶人，圈禁终身；

　　其三，边关三镇与首辅私通的将领，即刻押解回京问斩，抽调忠诚武将接管边关兵权；

　　其四，其余三十余名被胁迫的朝臣，暂免牢狱之灾，削去半年俸禄，停职自省半年，日后若再有勾结余孽之举，两罪并罚；

　　其五，命裴珩持续督办此案，徐瑾辅佐，彻查天下潜藏的前朝余孽，收缴各地前朝私藏兵器财库。

　　旨意落下，尘埃落定。

　　退朝之后，百官尽数散去，殿外长廊只剩裴珩与徐瑾二人并肩而立，和煦晨光落在二人肩头，驱散连日来笼罩皇城的阴霾。

　　徐瑾侧头看向裴珩缠着绷带的手臂，轻声道：“殿下连日操劳，旧伤反复，应当回王府静养几日。余下追查前朝散余孽的琐事，交由我带领暗卫即可。”

　　裴珩轻轻摇头，抬眼望向远方连绵的宫墙，唇角浮起一抹浅淡释然：“朝堂巨祸虽除，可前朝余孽散落各州府，隐患未绝，我怎能安心休养。你我二人，尚不能松懈。”

　　他顿了顿，转头看向身侧一路与自己并肩破局、运筹帷幄的徐瑾，眼底多了几分难得的温和：“此番风波，若无你暗中奔走、探查线索，我一人独木难支。待四海肃清余孽，长安彻底安稳，我在王府备下薄酒，与你好好叙上一叙。”

　　徐瑾躬身浅揖，眼底含着笃定：“能伴殿下共扶大唐安稳，是属下之幸。往后无论山高路远，凡殿下所托，我必全力以赴。”

　　长风掠过太极殿长廊，卷起阶前落桂，盛唐的天光澄澈透亮，再无昨夜沉沉暗流。

　　一场搅动宗室、朝堂、边关，横跨数十年的权谋乱局，在裴珩与徐瑾二人携手布局之下，尽数瓦解。而二人同心，将继续踏遍山河，扫清世间潜藏的黑暗，守护这盛世长安，万里唐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