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2、第 72 章 "真的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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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吗？"
"当然了，不止他喜欢你，他的家人也喜欢你。"
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由远及近，尖锐得像在碾碎什么。那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怒火，劈开走廊的空气劈过来："楚淮！谁让你从车上跑下来的。"
女人到解剖室门口的时候猛地刹住了——不是自己儿子傻傻地对着空气发呆脚边还放着一把危险的长刀而是被自己躺在解剖台上的亲生女儿吓住了。她僵在那里，眼睛上的闪粉随着她本能往后退的那一步纷纷扬扬掉下来，细碎的亮片落在解剖台边缘，像一捧不合时宜的碎星。
门边站着的楚睿害怕地往边上躲，肩膀缩起来，整个人几乎嵌进墙角的阴影里。江叙白这时才注意到，跟刚才比起来，楚睿又透明了一些，像一张被反复擦写的纸，轮廓正在消退。
女人深吸了一口气，目光刻意绕开，径直走进来。她一把揪住楚淮的手腕，不顾孩子的哭喊挣扎，把他像拎一件脏东西一样拖了出去。她边走边骂，那些话又毒又狠，钻进一个七八岁孩子的耳朵里，字字都在生根，字字都要长成刺。楚淮被拽着往外走，身体穿过江叙白的身体而去——凉的，像一阵穿堂风。但直到被拖出门的前一刻，楚淮的眼睛一直死死盯着江叙白蹲着的角落，那双孩子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太重了，重得不该属于那个年纪。
江叙白蹲在角落里，下意识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唇瓣。楚淮刚才的眼神，像亲在了上面。
他好一会儿才回过神。脚边的长刀横躺着，刀面像一面窄长的镜子，倒映出他的脸——半透明的，比刚飘出来的时候又浅了许多。他盯着刀面上自己的轮廓看了很久，久到连那个轮廓都开始模糊起来，像雾气呵在玻璃上。
起初是错觉。下水道，或者没拧紧的水龙头。江叙白又看了一眼刀面，自己的脸又淡了一层，淡得像被水浸湿的墨迹，只剩一个若有若无的灰影子。
一滴，两滴，三滴……
水落在他脚边，在灰白的瓷砖上洇开一小团暗色。他抬头，解剖室的天花板在渗水，细细的水珠沿着墙缝慢慢往下爬，留下一道道湿痕，像某种迟缓的、不肯停歇的倒计时。他从墙角站起来——站起来的那一刻才发现，水已经悄无声息地漫到了他的脚踝。冰凉的，柔软的，缠着他的脚腕往上涨。他想往后退，脚底在水底下一滑，整个人晃了一下，伸手去扶墙，手指穿过墙壁。
水涨得快起来了。它不再一滴一滴地渗，而是顺着四面墙壁同时往下淌，哗哗的，像有人在墙后面开了闸。水漫过他的膝盖，漫过他的腰，漫过他的胸口——每一寸皮肤被凉水覆盖的时候他都能清楚感觉到，像一层一层被人剥掉温度。
水漫到了下巴。他拼命仰着脸，下巴抬得高高的，喉结绷得发紧，水就贴在他下颌线下面，一点一点追上他微张的嘴唇，溜进去，竟然是咸的。
闭眼又睁眼四周赫然是幽暗的深海，只有一点点光芒照下来，一个人悬在光里，看着他向他游来。
——
呼啸的海水打在海面上，漫过楚淮的脚，不远处一群年轻人正庆祝着新年的到来，滋滋作响的烤肉声，成了他们说闹的背景音。
楚淮看向茫茫无际、波涛汹涌的大海，还真是不应景。
今天的天气算不上多好，但也没有那么糟糕，楚淮将鞋摆在刚刚坐着的礁石上，向着前方。
年轻人不在欢呼，他们停下来看着一个黑色的剪影直直往海水里走，直到海水瞒上他的大腿，海浪拍打在他的身上，男人轻微摇晃了一下。下定决心一般扎进海里。
一声嘹亮的女声：“我去！！！有人自杀！！！”
男孩极目远眺：“真的假的？这是去捕鱼吧，我老家都徒手抓的。”
“你傻啊，哪有人过年出来捕鱼的。”
……
十二月的海水刺进骨头，寒意顺着血管爬遍全身。海水灌进喉咙他呛了一下，嘴张开，更多水涌进来，肺像被人攥住狠狠拧了一把，他本能地蹬了两下腿，手臂在水面拍出两朵水花。
意识往下沉。透过那些被水流揉碎的光斑，他看见一个人——穿着蓝白条纹的病号服，袖子太长，几乎盖住手指。
那人朝他游过来，又或者他游过去，手臂划水的动作很慢，但每划一下人就近一截。楚淮睁大眼睛，嘴里吐出一串气泡。气泡升上去的路上他看见自己正在变轻，四肢像被抽去了骨头，水流不再推他往下坠，反而托着他，像一只手托着一片羽毛。
江叙白猛猛地砸在他身上，额头一下一下砸在自己的肩膀上，很快就磕红了。楚淮按住他的后脑勺，紧紧抱住：“你说过命运会让我一次一次找到你，这一回我们不会分开了。”
作者有话说
第72章 第 72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