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恋可耻》柚璨

14、雨停 生气了。

　　雨停之后，空气里带着丝丝的寒意，高一最先拍照，照片跟着就洗了出来。

　　再由年级主任带队去高一的厚德楼，队伍是按照科目排的，年级前十基本涵盖在单科第一里，如果不是的话就跟在队伍后面。

　　蔡晗希跟在陈徵身后，手里握着一张五寸照片，主任说光荣榜上的位置已经留好了，等他们过去可以直接把照片贴上去。

　　一路走回来都是安静凝重的氛围，少年的背影清瘦却宽大，蔡晗希跟着陈徵的脚步一步步向前。

　　很快众人停在厚德楼的入口处，楼道对面的墙边，有工人师傅在等他们，光荣榜被他们钉在了合适的高度，只等他们把照片贴上，再封上玻璃盖。

　　他们停在楼道前，工人师傅正用慈祥的眼神看着他们，老师在给他们发双面胶，这严肃又有些郑重的气氛，让蔡晗希莫名紧张起来。

　　老师发完双面胶，接着又说：“一会摄影老师会给大家特写，你们不要紧张......”

　　不提还好，一提蔡晗希更局促了，她低头把双面胶贴到照片背面，指尖有小幅度的抖动。

　　蔡晗希耳边传来一声极轻微的轻叹，下一瞬她的视线内多出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指尖捏住她的照片尾端：“这么多人陪你一起，你紧张什么？”

　　男生的声线压得很低，在这样的环境里并不突兀，蔡晗希微微抬起头，对上少年轻佻的眉眼，他在示意她松手。

　　蔡晗希下意识松开，照片被陈徵拿走，紧接着他的手心又伸了过来。

　　她不懂，有些呆愣地看着他。

　　“双面胶。”

　　蔡晗希忙把手里的双面胶递过去，就见陈徵动作利落地贴好，剩下的垃圾随手揣进校服口袋里，才把照片还给她。

　　“拿好了，跟着我。”

　　“嗯？”蔡晗希侧眸，少年侧脸轮廓流畅立体，面上表情依旧冷傲，她指尖摩挲着照片的边角，她面上强装淡然，一颗心却跳动得失了规律。

　　他怎么总是这样，轻飘飘地做一些容易让她心颤的小事。

　　老师让他们三人一组去光荣榜前贴上自己的照片，先贴单科第一，徐晴、陈徵、蔡晗希，最先被叫到前面。

　　所有人都站在远处围观，只有摄影老师拿着摄影机靠近，蔡晗希听到身后的脚步声，手拿着相片往光荣榜上贴。

　　就在一瞬间，她觉得这个仪式有点中二，却控制不住手臂轻颤的弧度，蔡晗希第一次有自己真上不了台面的想法，这到底有什么好紧张的，可她就是无法控制。

　　“再抖照片就要贴歪了。”

　　蔡晗希的手腕被男生宽大的手心握住，他用了些力，扶住了她的手腕。

　　“别偏头，直接贴。”

　　蔡晗希吞咽了下，感受着陈徵的力道，把照片正正好贴了上去。

　　他的手恰到好处地离开，蔡晗希下意识往旁边望去，摄影师的镜头早已转向了后面的同学，陈徵和她站得近，这轻微的触碰不会被其他人发现。

　　心脏咚咚地跳，她穿的是秋季校服连帽的外套长袖，避免了直接的触碰，但她还是觉得被陈徵碰过的地方麻麻的，老师一声：“你们好了，就先到旁边等。”

　　蔡晗希才回过神来，跟着陈徵他们一块往旁边退。

　　三人站定的时候，蔡晗希主动望向陈徵，希望能从他的表情里看出些什么，结果他只是站在那里，一副什么都没发生过的样子。

　　她抿唇失落地垂下了头，他怎么总是这样，默默地对她好，却不给出更多的反应。

　　*

　　一套拍摄流程下来，众人回班的时候午休还没结束，徐晴跟她说，她要去上厕所，让他们先回去。

　　蔡晗希没说什么，只在进班时，视线多留了一刻，就见徐晴又从厕所绕了出来，转身去了高二的教学楼。

　　她顿住了，脚步跟着停了下来。

　　前面谢阳早就进了教室，陈徵瞥她一眼，转身回来，正好看到徐晴离开的背影，扬眉：“你也想跟着去？”

　　“我去干嘛？我又不喜欢学长。”

　　少年的眉梢轻抬，语气里有淡淡的揶揄：“那还不快进来。”

　　蔡晗希看他一眼，突然反应过来，陈徵也看出来徐晴暗恋学长了。

　　两人轻手轻脚地走进班级，午休时间已经过半，连后排调皮的男生都趴在桌上睡着了。

　　蔡晗希先坐了进去，陈徵随后落座，刚坐下他就翻出了数学练习册，看样子是不打算午休了。

　　班里一片静悄悄，蔡晗希有话想说都没法说了，徐晴就这样跑去高二看李俊杰，给她带来不小的冲击。

　　她靠在椅子上，余光看着陈徵，他执笔快速地在练习册上写着答案。

　　班级里的窗帘都拉上了，光线昏暗虽说不影响视物，但终究对眼睛不好，想着她伸手轻轻拉开窗帘，放进一小团光晕，不会影响到别人。

　　陈徵感受到了光线变化，偏头看了她一眼，又很快低下头去继续写题，看不出情绪的波澜。

　　蔡晗希看她这副样子，胸口发闷，突然就不想再忍了。

　　她从抽屉里拿出草稿本，纠结一会，只写下一行字：你怎么看出来徐晴喜欢学长的？

　　本子递到陈徵那的时候，他剑眉微蹙看了她一眼，执笔写下五个字：用眼睛看的。

　　蔡晗希看着被陈徵扔回来的本子，嘴角抽了抽，她到底在问什么白痴问题？接着她又写：谢阳不就没看出来。

　　陈徵：他那两眼睛就是个摆设。

　　蔡晗希拿到本子时，差点给自己噎死，真是活该她这么铺垫半天。

　　她干脆不装了：你不觉得奇怪吗？徐晴这样冷的性子，竟然会干这么出格的事？

　　陈徵指尖转着笔，眉头微蹙，看着女孩不太工整的字迹，心底有了些猜测，最后却只写下一句：你想说什么？

　　蔡晗希：我想说，好神奇啊，原来喜欢一个人会变成完全相反的样子。

　　陈徵看到这行字，有些想笑：嗯，神奇！

　　本子再递给蔡晗希，陈徵余光瞥见她把笔扔到了桌上，依靠在椅子上一副气鼓鼓的模样。

　　陈徵舔了舔后槽牙，重新看向题目，笔尖却顿住了，迟迟没能落笔。

　　又过了一会，他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拿起她平摊在桌上的草稿本，重新执笔。

　　在他落笔前，蔡晗希已经倾身过来。

　　陈徵指尖轻轻捏了下笔身，才落笔写下：我怎么知道？我又没喜欢过别人。

　　他把草稿本递到蔡晗希面前时，看见了她眼睛里无法隐藏的笑意，陈徵指尖下意识握紧了笔。

　　蔡晗希很快接过了本子，视线不自觉偏移到窗外，她喜欢这个答案，没有喜欢的人，总好过有念念不忘的人。

　　陈徵垂眸，练习册上突然映出了女孩发丝细碎的轮廓，他眼睫轻颤了下，执笔跳过还没来得及回答的题目，先答了轮廓覆盖住的题。

　　*

　　蔡晗希的开心没能维持多久。

　　雨停之后，她对吴越安和谢阳的讨厌达到了顶峰，之前没觉得有什么，现在只觉得讨厌，下课铃打响的瞬间，两人一下就缠上了陈徵。

　　三人不用一分钟就奔向外面的乒乓球桌，蔡晗希咬着牙目送他们离开。

　　她得想想办法，总不能天天指望着天能下雨。

　　放学铃声打响时，蔡晗希坐在位置上看着后面的吴越安，每次去打球都是他一吆喝，谢阳和陈徵才会动。

　　她看着他桌上的英语课本，想到了办法，她要帮吴越安“补习”英语。

　　蔡晗希沉思的这会功夫，两人又拿着乒乓球拍出去了，她摇了摇头，背起书包回家，路过光荣榜时，她下意识向那边望去，两人的照片并列在一起，还挺搭对。

　　……

　　回家之后，蔡晗希第一时间关注了一中官网，才花了些时间整理口语入门稿件，写完这些，她才继续写家庭作业。

　　蔡铭启回来的时候，她刚写完历史，走出房门，蔡晗希闻到了一股淡淡的炸鸡味。

　　蔡铭启朝她招了招手：“洗手啊，我买了鸡锁骨，你不是要吃吗？”

　　蔡晗希“哦”一声，去卫生间洗手，平时蔡铭启都不让她吃这些东西，今天突然给她买。

　　她知道蔡铭启是在给她喂甜枣呢，蔡晗希心情好，这颗甜枣她吃得心甘情愿。

　　第二天早读课前，吴越安也收到了她的甜枣。

　　蔡晗希写了整整两页纸的稿子扔给吴越安：“你不是要我教你学英语吗？你今天把这篇演讲稿背下来，要背到我随便讲一句，你能同步说出中文和默写出单词的程度。”

　　“我以为你不打算帮我了？”吴越安错愕地看着她，刚要拿起来看看蔡晗希写了什么。

　　本子就先一步被陈徵拿走了：“你干嘛？这是小蔡同学写给我的。”

　　陈徵淡淡扫了他一眼，便自顾自翻起了手里的演讲稿，他大致浏览了一遍，把本子丢给吴越安，转头就问蔡晗希：“你很闲？”

　　他语气不太好，弄得蔡晗希一愣：“啊？”

　　“我让你整理的数学问题整理好了吗？你还有时间抄这个？”

　　“这是我自己默写的，不是抄的，算是一种复习。”蔡晗希下意识答，像是想起什么又对吴越安说，“里面一些长难句也被我修改过了，你好好背，背完了不吃亏的。”

　　陈徵：“......”

　　“不是，你说让我今天一天背完？”吴越安翻完里面的内容，一脸地不敢置信，“里面好多词我都不认识。”

　　蔡晗希要的就是他背不完：“不认识查词典啊，时间不够，不会利用副课时间，下课时间吗？”

　　她语气是少有的严厉，因为陈徵已经转过头去，坐下了，蔡晗希也不能明说，你就趁下课时间背，别去打你那破乒乓球了。

　　吴越安一脸傻气地问：“你让我体育课背英语？”

　　蔡晗希：“......”

　　她懒得搭理吴越安了：“你自己看着办吧，今天最少背一半，背不完这是我第一次给你写稿子，也是最后一次了。”

　　蔡晗希坐了回去，陈徵正在背昨天王琦交代要背的文言文。

　　她贱贱地凑过去：“你昨晚在家没背吗？”

　　陈徵瞟她一眼：“你背了？”

　　“肯定啊！”

　　“你那么忙还有空背文言文呢？”陈徵低头看着语文课本，就是不偏头看她。

　　这话听得有些阴阳怪气，“我连书都不背了，我不是找死呢吗？”

　　“我就背书这一个优势了。”

　　“你还记得你数学不好？我让你整理的问题，整理了吗？”

　　蔡晗希一囧：“不是我不整理，是全是问题，我不知道从何问起。”

　　“......”

　　空气凝滞了两三秒，陈徵才合上语文书，又是那副看傻子的表情，看着她，语气冲得很：“要我中午给你讲一遍？”

　　蔡晗希头瞬间点得跟小鸡啄米似的。

　　陈徵噎住了，面前姑娘笑得傻兮兮的，他拿着语文书给她挡了回去：“我要背书了。”

　　蔡晗希得了陈徵的承诺，心底开出了小花，只是这小花没能维持多久就凋谢了。

　　蔡晗希发现她给吴越安的演讲稿完全没用，他照例下课一嗓子把陈徵和谢阳叫走。

　　她脑壳嗡嗡地，这些脑子好的就这么任性，下课不需要预习？运动回来难道上课不会走神吗？

　　转眼到了午饭时间，也不知道是什么样的缘分，蔡晗希和徐晴吃饭的时候遇见了李俊杰。

　　她和徐晴先面对面坐下的，旁边有两个空位，李俊杰和他的朋友后来。

　　很巧的是李俊杰坐在了蔡晗希旁边，徐晴的斜对面，然后蔡晗希就解锁了一个不一样的徐晴。

　　徐晴全程主动跟她找话题，嘴角挂着温柔的笑，漂亮极了。

　　蔡晗希看她一反常态，心里有些发慌，还是接着她的话题往下延伸，不让她冷场。

　　她余光能看见李俊杰吃饭，动作太过斯文，一口饭一口菜，也不知道他注意到徐晴没有。

　　许是被李俊杰影响，徐晴也磨叽了起来，眼见着食堂人越来越少，蔡晗希着急了。

　　她和陈徵说好了，他要给她讲题的，这饭再吃下去就要午休了。

　　幸好徐晴没有丧心病狂到要等李俊杰吃完，就主动提出回去了。

　　蔡晗希长呼了口气，回去的路上，她有意识加快脚步，徐晴就在她旁边笑，还笑出了声。

　　她只能皮笑肉不笑地跟着扯动唇角。

　　回到教室，班级里的位置都快坐满了，连平时吃过饭会去操场消食的刘洁都坐在位置上了。

　　蔡晗希最后才敢往后看，陈徵坐到了她的位置上，他的位置被吴越安占了，谢阳坐在后面。

　　两个人把陈徵围在里面，一副誓不罢休的样子。

　　蔡晗希往前走了一步，就能听到吴越安的大嗓门在抱怨：“阿徵你什么意思？为什么不去打球了，再不去都要打午休铃了。”

　　蔡晗希脚步重了起来，他是在等她才没去打球吗？听到这些话她不太敢往前走了。

　　还是吴越安回头跟谢阳说话才发现她。

　　“小蔡老师你回来了？我一会就给你让位置啊！”吴越安说着还笑出了一口大白牙。

　　蔡晗希笑不出来，因为三个男生同时看向她。

　　陈徵冷冷地看了她一眼，就偏过头去对吴越安说：“不是打球吗？走啊！”

　　蔡晗希心里一咯噔，知道陈徵这是生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