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千金和她的真冤家》天空下的细雨

41、“姐姐喜欢就好。” 宋嘉鱼说

　　那天宋嘉鱼说要送霍染一样东西的时候，霍染正坐在窗前看书。午后的阳光从窗棂间漏进来，落在书页上，把那些字照得发亮。她抬起头，看见宋嘉鱼站在门口，穿一件鹅黄色的褙子，头发用同色的发带束着，脸颊红扑扑的，双手背在身后，手指紧紧攥着什么东西，指节泛白。

　　“什么东西？”霍染放下书。

　　宋嘉鱼走进来，在她面前站定。张了张嘴，又合上，脸更红了，连耳朵尖都染上了一层淡淡的粉。

　　霍染嘴角弯了一下：“你脸红什么？”

　　“我没脸红。那是……热的。今天天气热。”

　　“今天阴天，不热。”

　　宋嘉鱼转过头瞪了她一眼，又飞快地移开目光。她深吸一口气，把背在身后的手伸到前面来，手里攥着一个东西，攥得很紧。

　　“姐姐，这个送给你。”她的声音有些发抖。

　　霍染低头看去。那是一只锦囊，大红色的绸缎面料，上面绣着一对鸳鸯。针脚不算精细，甚至有些歪歪扭扭——鸳鸯的眼睛一只大一只小，嘴巴一只长一只短。但能看出绣的人很用心，每一针都扎得很深，每一线都拉得很紧。锦囊口用一根红绳系着，绳头打了一个精巧的蝴蝶结。

　　“我绣的。绣了好几个晚上，拆了好几次，手指扎了好多针。阿诚说我绣得不好看，让我别送了，说姐姐会嫌弃。但我想送，因为这是我第一次绣东西，我想送给姐姐。”

　　霍染把锦囊捧在手心里，低头看着那对歪歪扭扭的鸳鸯。这是她见过的最好看的鸳鸯——不是因为绣得好，而是因为绣它们的人把心意一针一线地缝进去了。

　　霍染失笑，抬起眼来看她：“你在绣庄做了几年，鸳鸯就绣成这样？还挺别致的。”语气里含着三分揶揄，却更藏着七分柔软。

　　宋嘉鱼眼睫一颤，委屈巴巴地嘟囔：我在绣庄又不学这些。“姐姐……这是嫌弃了？那还我。”

　　她作势要伸手来夺，霍染却把锦囊往怀里一收，笑意更深了：“你就是个小骗子。谁要还你了，给我了就是我的了。”

　　宋嘉鱼被她一句“小骗子”堵得哑口无言，脸颊鼓了鼓，又抿着唇别开眼去，耳根却红得透了。

　　“谢谢。”霍染的声音忽然有些发紧。

　　她伸出手，解开锦囊口的蝴蝶结，看见里面用一小块绢布包着一样东西。她把绢布打开——是一缕头发，用红绳紧紧地扎着，乌黑发亮。她的手指微微一顿。

　　“这又是什么……”

　　宋嘉鱼低着头，手指绞着衣角，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我的头发。我听人说，把自己的头发送给喜欢的人，两个人的缘分就会连在一起，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都不会分开。”

　　霍染的眼眶红了。她低头看着手心里那缕用红绳扎着的头发，看了很久。头发很细很软，像宋嘉鱼这个人一样——看着柔软，韧劲却足，怎么扯都扯不断。

　　“嘉鱼，你过来。”

　　宋嘉鱼往前走了两步，在她面前站定。霍染伸出手，握住她的手。宋嘉鱼的手心全是汗，指尖微微发抖。

　　“你送我的东西，已经很多了——笛子、衣裳、粥、汤。现在又多了一只锦囊，一缕头发。你送我这么多，我怎么还得起？”

　　宋嘉鱼抬起头，眼眶也红了。“姐姐不用还。姐姐只要收着就好——收着，就是还了。”

　　霍染的眼泪掉了下来。她用手背擦了一下，吸了吸鼻子：“那我收着。好好收着，收一辈子。”

　　那天晚上，霍染把锦囊放在枕头底下，挨着那支刻着“平安”的旧竹笛。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满脑子都是宋嘉鱼红着脸说“姐姐喜欢就好”的样子。

　　“姐姐。”宋嘉鱼的声音从身边传来，轻得像落在枕边的月光。

　　“嗯？”

　　“你睡了吗？”

　　“没有。”

　　“我也没睡。”

　　霍染在黑暗中弯了弯嘴角。她伸出手摸索着，握住了宋嘉鱼的手。那只手很暖，指尖有薄薄的茧，蹭在她手背上，有一种粗糙而笃实的温柔。

　　“嘉鱼，你送我的锦囊，我会一直收着。”

　　“不骗人？”

　　“不骗人。”

　　夜色里，两只手交握在一起，十指慢慢扣紧。窗外的风拂过树梢，沙沙地响。那对歪歪扭扭的鸳鸯就躺在枕下，红绳缠着乌发，像一句说不出口的誓言，沉沉地、妥帖地，落在了余生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