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太女，但位极人臣》往夏有长风

44、私塾 二人踏

　　二人踏入扬州城东角的一处小院内，院里青瓦木屋，算不上雅致，里面传出阵阵清脆的读书声。

　　李烨乔在不远处驻足，静静听着犹如仙乐的声音。

　　“当年有一位公主想推行女子科考，于是召集有识之士暗中开办女子学堂，扬州、冀州、苏州等地许多女子纷纷响应，后来公主遭暗杀，这些学堂也被官府以各种理由关停，小女四处打点，堪堪保住了这一处的三十余人，比不得京城朱小姐暗中买下的宅院别致，但好在大家都不嫌弃，坚持学着。”

　　夏侯茵的声音从她背后响起，李烨乔转身看她，她的身形不高，欣慰地看着小屋：“小女没见过这位公主，但总觉得，她所说的路，未尝不可一试。”

　　李烨乔低眸看着她：“所以，夏侯小姐的目的是？”

　　“魏大人在延续那位公主未走完的路，待筑文学宫建成，小女想请魏大人把这屋中的女子均列为学宫学子，让她们离朝廷更近些。”

　　“待学宫开始招揽学子，劳烦夏侯小姐带她们前来参与选拔。”李烨乔冲她行了一礼，“魏乔谢夏侯小姐知大义。”

　　听到李烨乔这么一说，夏侯茵笑意加深，她伸手捋了捋额角的碎发：“这些年，我接管族中一部分事务，故而有能力秘密腾出一部分钱财支持这座学堂运转，兄长很快看出端倪，向父亲告密，即使自我手上流进夏侯家的银子从未变少，但我手中能接触的商事越来越少，我就想着能支持一阵算一阵吧，公主走了，但留下了她的志向，只要我们还走得动，总是不能停的。——魏大人，您说我从那日雨夜就在雇杀手撒谎接近您，其实您只猜对了一部分，我那日确实偶然得知您就在附近，故而借机演戏与您接触，但我原先雇杀手并不全是为了让您救我。”

　　“那是为何？”

　　“我来扬州随行的人，除了小桃，其他全是兄长安排的，魏大人，我确实险些见不到您了。”

　　夏侯茵苦笑着耸肩：“魏大人也不用担心，这些女子都是当年那次动荡中志气尚存之人，家中也算不得显赫，平民或商人家的女子居多，不一定天赋上佳，但心志坚定，还望选拔时魏大人能公允对待。”

　　“夏侯小姐放心。”李烨乔点头，“夏侯小姐刚才说你手上商事越来越少，其本质是你触及了你们族中本该属于男子的利益，魏某不懂商事，但遇到这种情况，魏某还是想给夏侯小姐一个提议，与其同你的兄长争族中大饼，不如拿着如今你手上有的现钱，去寻一个能把饼画大的法子，待到实力足够再做新打算。”

　　夏侯茵皱紧眉头，追问道：“别的饼？”

　　“对，具体是什么饼我们未可知，不过夏侯小姐可以朝这边想想。”

　　夏侯茵沉默片刻，抬头冲李烨乔笑道：“女子入学筑文学宫，算是给魏大人的仕途铺路，但小女不认为魏大人有足够的立场来为我着想。”

　　自己是“男人”的身份，在夏侯茵面前倒是毫无优势，李烨乔淡淡点头：“魏某钦佩夏侯小姐的警惕。”

　　回到客栈已是入夜，夏侯茵没有留下一同用饭。

　　饭桌上，是花淳点的菜，全是李烨乔爱吃的。

　　会不会太明显了点？她心想。

　　花淳把排骨上的肉用筷子小心撕下，而后放到李烨乔碗里，李烨乔看了觉得好笑，不禁问道：“花少爷是不是从未给人做过这些？”

　　花淳听罢，怔愣一瞬，末了笑着点点头：

　　“嗯，怕你太辛苦，所以想为你做些什么，倘若做得不好，还望松寿不要嘲笑。”

　　李烨乔夹起一口肉塞进嘴里，满意地点点头：“好吃。”

　　二人并没有单独在雅间吃，同桌上还有两个护卫，一个将近不惑，另一个不过弱冠，年幼的护卫见李烨乔说好吃，亦是剥下肉，往她碗里夹。

　　此情此景，花淳瞪大双眼，看向小护卫：“不是，你什么意思？！”

　　小护卫红着脸，理直气壮：“许花少爷剥，就不许我为大人剥肉？”

　　李烨乔看了一眼小护卫，怎么说呢，也算俊朗，论长相比花淳差些。

　　不等她反应，花淳已经把她碗中那块肉夹了出来，并毫不留情地扔到地上。

　　“不许，小蹄子别散德行，不然我找人弄你。”

　　“唔……可是……我就是……就是喜欢魏大人啊！”

　　李烨乔差点没把口中的饭喷出来，她无奈抬头：“小兄弟，我是男子，你也是。”

　　“那有什么关系？！”小护卫放下饭碗，他的视线一直看着李烨乔，眼中仿佛有一团火，全然不顾身旁之人的劝阻，红着脸说道，“那日雨夜，我见了您挡在夏侯小姐身前利落杀敌的样子，便至今在脑海里挥之不去，明明是个文官，一身衣裳裹得繁复，却仍然能提剑杀人，在属下眼里，您就是将星转世，文武皆宜，属下倾慕您，是倾慕半神之躯，哪里在乎男女。”

　　李烨乔听后淡笑：“倒是会说话，你祖籍何方，家中有人是文官？”

　　小护卫摇头：“祖籍绍兴，家中务农，以前偷偷听私塾先生念过几句诗。”

　　“绍兴……我记得夏侯族地也在绍兴？”

　　“和夏侯家是同乡，只是他们家大业大，我……”

　　小护卫声音越说越小，可算让花淳找到可乘之机，他不屑道：“既然没有家世，那便好好当护卫，有的人这辈子是注定要振翅高飞的，托不起他就别痴心妄想。”

　　“我……”被这句话戳到痛处，小护卫一时无话，抿唇低下了头。

　　“你叫什么名字？”李烨乔抬眼看着他。

　　“夏棠。”

　　“你也是个能文能武的，不必为出身困扰，或许比世家子弟辛苦些，但好好干，日后准有大作为。”

　　“是！谢过魏大人！”夏棠的头又重新抬了起来，“将来，我愿守在魏大人身边，不求名分，只求能鞍前马后伺候着，守着您便满足了。”

　　“小子，想守在他身边的人多得是，你得排队！”花淳戳了戳夏棠的肩，“松寿是心软不想把话说重了，但你别只捡好听的听！”

　　“哼，反正魏大人夸我了！”

　　李烨乔不再理会二人斗嘴，专心吃饭。

　　明天将出发前往江南，那边官商之间是什么情况尚不明了，许子真此人，据自己此前的了解，他是明哲保身之人，断不会全心为陛下做事，亲妈选他一起入江南，为的大概也只是自己做事别被干涉，助力是不可能的。

　　想到这里，李烨乔抬头：“丹聪，好好吃饭，等会儿来我房里，有些要事要找你谈。”

　　花淳听后，也不斗嘴了，凑到李烨乔眼前：“松寿，你叫我的字了？！”

　　花淳傻笑地跟在李烨乔身后，进屋后，李烨乔淡笑：“关门啊，别愣着。”

　　关门后又乐呵呵地坐到李烨乔身边：“松寿，何事？”

　　“关于江南官场，你知道多少？”

　　一听是正事，他敛了笑容，思索片刻：“江南七府的知府都是爹的门生，每年年初都会给爹拜年，要说性情，他们在爹的面前各个都是乖顺听话的，看不出什么端倪。不过你们此次是为谈木材而来，番邦木材从江南入我朝，一般是由苏州府主持，并负责征税事宜。”

　　“丹聪可了解这苏州官府？”

　　“苏州府我只见过知府曹利，今年给我爹准备了一方砚台作为年礼，我爹爱不释手。”

　　李烨乔淡笑，把话题拉了回来：“苏州本就是交通枢纽，与各个富商之间的交道不会少。”

　　“松寿的意思是……”

　　“丹聪可知道这些富商的情况？”

　　“这便知之甚少了，但我听爹说过，夏侯家在江南的根基非常深厚，想必木材方面也有所涉猎。”

　　李烨乔了然地点头，不再追问，眉头舒展：“我发现你只要说起你知晓的事，便能从善如流。”

　　“诶？！”被冷不丁地这么一夸，花淳直起身子，“我只是想帮到松寿。”

　　烛光下，花淳的桃花眼忽闪看着李烨乔，李烨乔平静地欣赏着他的美貌，二人对视片刻，他的脸颊便被盯红了：“松……松寿，别这么看着我。”

　　二人坐在外间圆桌的同一端，所隔极近，他不自觉地移了移他的胳膊，又结实地撞上她的手臂，不由得局促，只好不自觉地低下头。

　　李烨乔抬手，勾起他的下巴，轻笑道：“丹聪实在好看，忍不住便想多看看。”

　　“花言巧语，你方才明明一直在和那个夏棠眉来眼去。”

　　李烨乔的手一路划过他的下颌脸颊，停在他的眼角：“丹聪吃醋了？”

　　“我哪里有名分吃醋。”

　　李烨乔倾身，在他唇角留下一吻：“还吃吗？”

　　他的耳朵瞬间通红，双眼祈求般地看着李烨乔：“松寿，你今日醉了吗？”

　　“嗯，醉了。”

　　“胡说，你都没喝……唔……”

　　唇又被她吻上，口中两片柔软缱绻缠绵，细微的水声充斥在彼此脑海，许久才不舍地松开。

　　“丹聪今日帮我分析得很好，这是奖励。”

　　花淳神情激动，将她搂进怀里，在她耳边轻轻说道：“松寿，既然如此，我会向你讨更多奖励，你可准备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