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光生长》雾锁长亭

18、 烟火里的并肩 补习班的事

　　补习班的事情比想象中顺利得多。
　　顾深在某个家教平台上发布了信息﹣-" A 市一中高三尖子生，年级前两名联合辅导，数理化生语英全科覆盖"。帖子发出去不到一天，就有十几个家长来咨询。
　　"年级前两名？真的假的？"
　　"一中那个林止？我听说过，好像从来没考过第二。"
　　"两个一起补？那不得抢疯了？"
　　顾深把信息整理好，列了一个表格给林止看。
　　"你看，目前有十五个意向学生，大部分是高一高二的。我们可以开小班课，一个班五到六个人，每人每小时收费一百五。一周两次课，一次两小时。这样一个月下来，一个人能分到……"
　　他按了几下计算器，抬头看林止："大概八千左右。"
　　林止看着那个数字，沉默了几秒。
　　八千。加上奖学金和竞赛奖金，一个学期下来，妈妈的医药费就能多撑好几个月。
　　"上课的事我来。"顾深说，"你负责出题和批改就行，不用露面。"
　　"我可以上课。"林止说。
　　顾深有些意外地看着他。
　　"我虽然不太会跟人打交道，但讲题我还是可以的。"林止的声音很平，但语气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你一个人讲两个小时的课太累了。一人一小时，轮着来。"
　　顾深看着他，笑了。
　　"好。那就一起。"
　　第一节课安排在周六下午，地点是顾深家楼下的社区活动室。顾深妈妈帮忙借的场地，免费，环境也不错，有白板有桌椅，光线明亮。
　　来上课的有六个学生，三个高一，三个高二，都是男生，一个个眼睛亮晶晶的，看着顾深和林止的眼神像是在看什么稀有物种。
　　"卧槽，真的是林止本人。"一个戴眼镜的男生小声跟旁边的同学说，"我初中就听说过他，人称'一中行走的标准答案'。"
　　"旁边那个也好帅啊，就是上次考了年级第一的那个转学生？"
　　"对对对，叫顾深，听说物理特别牛。"
　　顾深拍了拍手，示意大家安静："好了好了，别看了，我们不是动物园里的熊猫。先来自我介绍一下，我叫顾深，主要负责数学和物理。这位是林止，负责化学和生物。语文英语我们俩都可以，看你们需要什么。"
　　"我需要提高总分。"一个胖乎乎的男生举手说，"我每科都不太行。"
　　顾深笑了："那你是我们的理想客户。"
　　教室里响起一阵笑声。林止站在白板旁边，看着顾深三言两语就把气氛活跃起来，心里有些佩服。这个人天生就有一种让人放松的本事，不管在什么场合，都能让周围的人感到舒服。
　　课上得很顺利。顾深负责数学，讲了一道函数综合题，思路清晰，步骤完整，偶尔穿插一些幽默的点评，学生们听得津津有味。林止负责化学，讲的是有机推断，虽然语气冷淡，但每一步都拆解得极其透彻，像是把一道复杂的题目切成了一小块一小块的拼图，每个人都能看懂。两小时的课很快结束了。
　　学生们走的时候，一个个脸上都带着"赚到了"的表情。
　　"下周还来吗？"顾深问。
　　"来来来！"几个男生异口同声。
　　活动室安静下来之后，顾深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怎么样？第一次当老师，感觉如何？"他转头看林止。
　　林止正在收拾白板笔，闻言顿了一下："还行。"
　　"就是'还行？"
　　"比我想象的好。"林止把笔一支一支地放进笔筒里，"他们听懂了。"
　　顾深笑了一下："那当然，你讲得那么好，听不懂才有问题。"
　　没有接话，但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两个人一起收拾完活动室，关灯锁门，走在傍晚的街道上。四月底的 A 市，傍晚的风已经很温柔了，吹在脸上不冷不热，带着一股草木萌发的清新气息。
　　"去吃面？"顾深问。
　　"好。"
　　面馆的老板已经认识他们了，一看到两个人进来就笑了："老样子？两碗牛肉面，一碗加香菜一碗不加，多加辣？"
　　"对。"顾深竖起大拇指，"老板记性真好。"
　　"你们两个每周都来，我能不记得吗？"老板笑着摇摇头，转身进了厨房。
　　面端上来的时候，顾深把自己碗里的牛肉夹了几块到林止碗里。
　　"你干嘛？"林止看着碗里多出来的牛肉。
　　"我今天不太饿，你多吃点。"
　　"你每次都说不饿。"
　　"因为我是真的不饿。"
　　林止看着他，目光里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不是感动，不是感激，而是一种更深的东西，像是某种被长久压抑的情感终于找到了一个小小的出口，正在试探着往外流。
　　"顾深。"他说。

　　“嗯？”

　　“你不用每次都把肉给我。”

　　“我没给你，我只是吃不完。”顾深低头吃面，语气随意得像在说一件不值一提的小事。

　　林止看着他的侧脸，嘴唇动了一下，最后什么都没说，低下头开始吃面。

　　那几块牛肉，他一块一块地吃了，吃得很慢，像是在品尝什么珍贵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