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光生长》雾锁长亭

17、我们各执一题，共解人间难处 四月的

　　四月的一个周末，林止在图书馆做题的时候，接到了医院的电话。
　　"林止同学，你母亲的情况有些波动，可能需要做一个新的治疗方案，费用会比较高。你方便来一趟医院吗？"林止的手猛地攥紧了手机。
　　"多少？"
　　"初步估计，一个疗程大概需要五万块。医保能报销一部分，但自费部分……"
　　林止的脑子嗡了一下。
　　五万块。
　　他所有的积蓄加起来，不到两万。
　　"我知道了。"他的声音很平，"我会想办法的。"
　　挂了电话，他坐在原地，盯着面前还没做完的数学卷子，脑子一片空白。
　　五万块。他上哪去找五万块？
　　顾深从书架后面走过来，手里拿着一本书，看到林止的脸色，脚步顿了一下。
　　"怎么了？"
　　"没什么。"林止低下头，拿起笔，继续做题。
　　但他的手指在发抖，写出来的字歪歪扭扭的，根本不是他平时的水平。
　　顾深没有追问，但他心里有了数。
　　那天晚上，顾深回到家，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打开电脑，开始搜索各种奖学金和助学金的信息。他还翻出了自己攒了好几年的压岁钱，一张一张地数。
　　一万二。
　　不够。
　　他想了想，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妈，你上次说那个暑假支教的项目，有补贴的对吧？"
　　"对，怎么突然问这个？"
　　"我想去。"
　　"你不是说要复习吗？"
　　"暑假就一个月，不影响。"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小深，你是不是缺钱了？"
　　顾深握着手机的手紧了一下，然后笑了："没有，就是想锻炼一下自己。"
　　挂了电话之后，他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
　　他想帮林止。
　　但他知道，林止不会接受任何直接的、带着同情色彩的经济帮助。他太骄傲了，骄傲到宁可自己扛着一切，也不愿意接受别人的施舍。
　　所以他要找一个不会伤害林止自尊的方式。
　　第二天，顾深在课间的时候，装作不经意地跟林止提了一个想法。
　　"林止，我有个赚钱的主意，你要不要听听？"
　　林止抬起头，看着他。
　　"我们两个可以组一个补习班，给低年级的学生补课。你数学物理那么强，我语文英语也不错，互补。"顾深说得云淡风轻，"马上暑假了，肯定有很多家长想给孩子找家教。我们俩的招牌摆出去，一节课收个两三百不成问题。"
　　林止的目光微微一动。
　　"我认识一个平台，可以帮我们对接家长。"顾深继续说，"你不用出面，只需要出题和批改就行，上课我来。赚的钱我们对半分。"
　　"为什么？"林止问。
　　"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要拉我一起？你自己一个人也能做。"
　　顾深看着他，笑了一下："因为一个人做太无聊了，两个人一起比较有意思。"
　　林止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同情，没有怜悯，只有一种很纯粹的、想要并肩站在一起的坦荡。
　　"好。"林止说。
　　顾深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
　　他知道林止同意了，不是因为钱，而是因为﹣﹣这是"一起"，不是"帮助"。
　　这是他能为林止做的最好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