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光生长》雾锁长亭

12、赴一场人间烟火 春节前

　　春节前两天，林止接到了一个电话。
　　电话是他爸打来的。
　　"你妈住院的钱，该交了。"
　　林止握着手机，手指收得很紧："我知道。我已经转过去了。"
　　"就那点钱？够干什么的？你妈住的那个破医院，一天就要几百块，你那点奖学金够住几天的？""我会再想办法。"
　　"你能想什么办法？你以为你考个第一就了不起了？考第一能当饭吃？我告诉你，你要是考不上清华北大，你那些奖学金连个水花都打不起来。你妈这个病就是个无底洞，填不满的﹣-"林止把电话挂了。
　　他的手在发抖，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愤怒。一种深入骨髓的、无处发泄的愤怒，像岩浆一样在胸腔里翻涌，烫得他想尖叫。
　　但他没有尖叫。
　　他只是坐在床上，双手抱着膝盖，把自己缩成一团，像那个雪夜的公园里一样。
　　手机又响了。
　　他看了一眼屏幕，是顾深。
　　"喂。"
　　"林止，明天除夕，你来我家过年吧。"顾深的声音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轻快，"我妈做了一大桌子菜，我们家就三口人，吃不完浪费。你来帮忙消灭一下。"
　　林止张了张嘴，想说"不用了"。
　　但话到嘴边，变成了一个字。
　　"……好。"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然后顾深笑了，笑声通过听筒传过来，像是冬天的阳光照进了冰冷的房间。

　　"那说定了啊，明天下午你来，我家地址你知道的，上次你来过。"
　　"嗯。"
　　"别带东西，我妈说了，人来了就是最好的礼物。"
　　"嗯。"
　　"林止。"
　　"嗯？"
　　"你没事吧？声音有点不对。"
　　林止深吸一口气，让自己的声音恢复了平时的平稳："没事，有点感冒。"
　　"多喝热水，早点睡。"
　　"嗯。"
　　挂了电话之后，林止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仰面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天花板上有一块水渍，形状像一只蝴蝶。
　　他盯着那只"蝴蝶"看了很久，然后慢慢地、慢慢地，嘴角弯了一下。
　　"人来了就是最好的礼物。"
　　这句话在他脑子里转了一圈又一圈，像一颗糖在嘴里慢慢融化，甜味一点一点地渗出来，蔓延到四肢百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