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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叔侄 御念初指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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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念初指尖捻着刚从刑部递来的叶武案供词,多年辅政的直觉告诉他,官居工部侍郎的叶武能在北辰朝堂潜伏这么多年、甚至伸手染指最高级别的边防要塞机密,绝不可能是单枪匹马就能做到的,这条蛀虫背后,定然还盘根错节藏着一个更大、更危险的阴谋,正无声地啃噬着北辰的江山根基。
于是,御念初没有选择只打掉叶武这颗明棋就收手,他毅然决然拍板,要在整个朝堂铺开一张大网,明明白白开始彻查所有涉事可疑官员。
他当即召来了几个跟随自己多年、忠心可靠的心腹干将,分派给每个人清晰的探查任务:一部分人去核对近年来工部所有工程的账目流水,一部分人暗地跟踪与叶武有过往来的官员,还有一部分人去排查城内外可疑的外来人员,他特意嘱咐,哪怕是一句闲言碎语、一笔零碎的不明支出,都不能轻易放过。
这一番动作声势不小,没几天功夫,整个朝堂就像一锅被旺火煮开的沸水,咕嘟咕嘟翻涌着不安的气泡,大大小小的官员全都人心惶惶,平日里上朝时交头接耳的闲谈没了,所有人都低着头缩着肩,每一步都小心翼翼,生怕自己稍微行差踏错,就成了摄政王调查清单上的下一个名字,堪称日日如履薄冰,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那些平日里或是因为同乡之谊、或是因为利益往来,和叶武有过哪怕几封书信交集的官员,或是本身就手脚不干净、在职务上藏着猫腻的人,更是把心提到了嗓子眼。
他们白天在上朝时强装镇定,一回到自己的府邸就关起门来坐立难安,别说夜里合眼安睡,就连吃饭都尝不出滋味,常常整宿整宿在书房里来回踱步,眉头拧成一团,绞尽脑汁想着怎么撇清关系、怎么遮掩痕迹,一个个愁得鬓角都冒出了不少白发。
谁也没料到,就在整个朝堂都被紧张氛围笼罩的时候,有一个躲在幕后、早就等着看御念初动手的跳梁小丑,见搅乱局势的机会来了,就想出了一条毒计。
这个心怀不轨妄图兴风作浪的家伙,故意编了一套“摄政王借着查案笼络人心、意图谋夺皇位”的瞎话,把这桩荒谬至极、半点儿根据都没有的谣言添油加醋,绕了好几个弯,通过讨好皇帝身边小太监的法子,把这句话吹到了年幼的小皇帝御顾安耳朵里。
可此时的御顾安,不过是个年仅四岁的孩童,从小长在深宫,还满脑子都是孩童的天真想法,哪里听得懂这背后藏着的错综复杂的构陷,更看不破这一层层包装之下的政治倾轧。
他听完传话,先是愣了一下,紧接着圆圆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白嫩嫩的小脸因为过度兴奋涨得通红,当即激动地拍着自己小小的龙椅扶手,奶声奶气却又大声喊着:“太好了!那朕是不是不用做皇帝了呀?”
其实仔细想想也难怪他这么开心,在御顾安的世界里,坐在那龙椅上当皇帝,根本不是什么值得开心的美差,反而是一件浑身都不自在的苦差事。
每天天不亮就要被太监宫女从暖被窝里拉出来,穿戴好一身沉得要命的龙袍去上朝,要端端正正坐着不能乱动,面前还站着一大群满脸严肃的白胡子大臣,一个个开口说的全是他听不懂的国事,还要硬着头皮假装听懂了,时不时要点头同意,偶尔还要跟着念出提前被摄政王教好的旨意,连偷偷掏怀里糖吃都不敢。
这样的日子对他来说,真的是太沉重太束缚了,所以乍一听到有人说皇叔要谋反,这个四岁的小孩天真地以为,自己终于可以摆脱这个沉甸甸的皇位,能开开心心去御花园喂兔子放风筝了。
可哪怕御顾安年纪尚幼,他毕竟从小生长在皇室深宫,从牙牙学语开始就看着大臣上朝、皇叔处理政务,耳濡目染之下,对朝堂上的人心险恶多多少少也有了一点懵懂的认知。
兴奋劲儿过去之后,他皱着小小的眉头开始琢磨,一定是那些坏家伙故意编瞎话,就是要诬陷皇叔,就是要让他和皇叔之间生出嫌隙,这样他们才能趁着乱子做坏事,满足他们那些见不得人的坏心思。
一想到这里,御顾安原本还满是兴奋的小脸,刷得一下就沉了下来,紧接着涨得通红,小小的身子因为愤怒微微发颤,一双肉乎乎的小手紧紧攥成了小拳头,对着站在下头传话的小太监大声吼道:“是哪个混蛋敢这样说我的皇叔!把他拖出去!拖出去砍了!”那带着孩童稚嫩腔调、却又满是愤怒的声音,在空旷肃穆的御书房里来回震荡,震得房梁上的灰尘都似乎轻轻落了下来。
站在一旁伺候的总管太监,哪里见过小皇帝发这么大的脾气,当场吓得脸白得像一张纸,双腿一软控制不住,“扑通”一声就跪在了冰凉的砖地上,腰弯得低低的,连头都不敢抬,说话的声音都抖得不成样子:“陛下息怒!息怒啊!这本来就是外头传的没根的谣言,您可千万别往心里去,摄政王对陛下、对北辰江山那可是忠心耿耿,天地可鉴,半点差池都没有的啊!”
可御顾安却半点都听不进去这种缓和的话,“不管是谁,都不许说皇叔坏话!谁要是再敢乱嚼舌根,朕绝对不轻饶他!”
就在这一屋子人都跪着大气不敢出的时候,御书房的殿门被轻轻推开,御念初手里紧紧攥着一沓厚厚的、整理得整整齐齐的文书,一一步步走到御顾安的御座面前,撩起衣摆单膝跪地,声音恭敬却沉稳地开口:“陛下,这是臣这些日子带领心腹彻查,收集到的所有勾结外邦、出卖北辰的乱臣贼子的罪证,因为眼下事态紧急,这些人多一日逍遥,北辰江山就多一日危险,臣为了北辰百姓的安危,不得不先行调查收集证据,还望陛下恕臣先斩后奏之罪。”话音落下,他双手稳稳捧着那叠厚厚的文书,高高举过头顶,递到了御顾安的面前。
御顾安看着跪在自己面前的皇叔,圆溜溜的眼睛里瞬间盛满了毫不掩饰的信任和依赖,他微微倾过小小的身子,伸出肉乎乎的小手接过那叠比他半个身子还要宽的文书,奶声奶气的声音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坚定:“皇叔是为了北辰的江山好,为了百姓好,哪里有错呀?以后这些坏家伙的事,全都交给皇叔处置就好了,朕相信皇叔一定能把这些坏人都除掉,还给北辰一个安安稳稳的太平盛世。”
御念初跪在地上,看着年幼帝王眼中全然的信任,对着御顾安郑重地点了点头,“陛下放心,臣定不辜负陛下所托,不辜负北辰百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