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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合作 他们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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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的将军,阿宝死了,这个消息如同一道惊雷,瞬间在整个北辰国炸开。
市集上正讨价还价的商贩僵住了手,茶馆里说书先生的醒木“啪”地掉在桌上,连皇城根下晒太阳的老嬷嬷都颤巍巍地抹起了泪。
“阿宝将军……那可是北辰的战神啊!”
又有谁能忘,一年前东阳十万铁骑压境,是阿宝将军带着三千玄甲军在关外浴血三日,硬生生将敌军逼退?谁忘了半年前水患,是他亲自深入洪区,一夜之间冻住决堤的缺口,救下沿岸数十万百姓?
如今,怎不让举国上下痛得肝肠寸断?
苏青冥作为凤以箫的义叔,这丧事,他自然当仁不让地亲自承办。
白色的挽联从梁上垂落,被穿堂风扯得猎猎作响,上面墨迹未干的悼词,是苏青冥昨夜亲自写的,此刻供桌上的白烛燃得正旺,蜡油一滴滴坠在青瓷香炉里,积成小小的丘,混着线香的青烟,在空气中凝成一股苦涩的味道。
苏青冥站在棺椁旁,背脊挺得笔直,可肩膀却在微微发抖。他伸出手,指尖刚触到凤以箫的脸颊,就像被烫到似的缩回,随即又猛地捂住脸,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呜咽,泪水从指缝里渗出来,砸在棺椁的木头上,“嗒嗒”作响。
有好几次,他的身子晃得厉害,像是随时要栽倒,身旁的侍从连忙上前搀扶,却被他一把推开,“别碰我……让我再看看他……”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连站在灵堂角落的老将军都红了眼眶,别过头去偷偷抹泪。
谁都以为首辅大人是痛失亲侄,只有苏青冥自己知道,这戏,得演得再真些,才能让那些人放下戒心。
不过,还挺好玩的……
“请首辅大人节哀。” 就在这时,一道清泠的女声从灵堂外传来,宋温婉到了。
她穿着一身素白的宫装,裙摆绣着暗纹的缠枝莲,头上只插了支银簪,看起来倒有几分哀戚。可苏青冥眼角的余光瞥到她袖口露出的金线,那是西陵皇室独有的“日月同辉”纹,显然,这位公主即便是来吊唁,也没忘了彰显身份。
她显然不信阿宝的死讯:毕竟一个能以一己之力震慑三国的战神,怎么会突然“暴毙”?
宋温婉缓缓走到棺椁前,侍女递上三支香,她捏在指尖,用烛火点燃,烟丝袅袅升起,模糊了她的眉眼,她对着棺椁深深一揖,将香插进香炉,动作恭敬,但眼神却像鹰隼似的,飞快扫过苏青冥的脸,他眼眶红肿,鬓角甚至有了几缕白发,看起来是真的伤心欲绝。
随即,她又特意凑近棺椁,弯腰细看里面的人:凤以箫的脸色太白了,白得像雪,唇上没有一丝青紫,这不是中了‘牵机引’该有的样子啊!
宋温婉心中一震,毕竟凤以箫树大招风想要他命的不止他宋温婉一个。
她心中一动,眼前的凤以箫,倒像是……睡着了?于是指尖悄然划过棺椁边缘,想探探温度,却被苏青冥的咳嗽声打断。
她立刻直起身,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狡黠,若真是假死,那这戏,她倒能跟着唱下去。
苏青冥看着宋温婉,长长地叹了口气,那口气像是从肺腑深处扯出来的,带着浓重的疲惫,“他能有如今成就,也算是……死得其所了……”说到“死得其所”四个字,他的声音突然哽住,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喉咙,再也说不下去。
他别过头,望着灵堂外飘落的枯叶,肩膀又开始发抖,仿佛下一秒就要崩溃,毕竟他苏青冥虽然爱演戏,但憋笑什么的也是很辛苦的。
“人好端端的,将军怎么就这么去了?”宋温婉假惺惺地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刻意的惋惜,她抬手用帕子按了按眼角,却没挤出半滴泪,“还真是天道不公啊。”脸上挤出一丝悲戚的神情,嘴角却微微上扬,那眼神里的得意,是藏不住的,刺得苏青冥心头冷笑。
苏青冥摇了摇头,目光突然变得锐利,像淬了冰的刀子,直直看向宋温婉,“公主可愿移步?我有些话想与公主单独说。”
宋温婉微微一愣,精致的面容上闪过一丝慌乱,单独说话?苏青冥发现了什么?她下意识地攥紧了帕子,指尖掐进掌心,可很快又恢复了镇定,毕竟她可是西陵公主,就算苏青冥知道了什么,也不敢轻易动她。
她轻轻点了点头,对身后的亲卫使了个眼色,示意他们在灵堂外等候,这才跟着苏青冥来到一处幽静的庭院。
苏青冥转过身来,原本温和的神色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心悸的严肃,那双总是含着笑意的眼睛里,此刻像结了层冰,透着丝丝寒意。
他缓缓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却字字清晰:“实不相瞒,我侄儿他,是被人所害,我自是要为他讨个公道的。”
“被人所害?”宋温婉故作吃惊地瞪大了眼睛,双手猛地捂住嘴巴,眼睛里却没有半分惊讶,只有算计,“不知是谁这么大胆敢对大将军出手?这件事可否交于刑部?让刑部来彻查此事,定能给将军一个公道。”她嘴上说着公道,心里却在冷笑。
苏青冥叹了口气,眉头紧锁,像是被什么难题困住了,声音里带着无奈:“已告知刑部,我也私下调查过,但对方显然不是我能插手的。此人势力庞大,在朝中根基深厚,党羽遍布六部,我虽有首辅之名,却也难以与之抗衡。”他顿了顿,故意压低声音,“连陛下……都对他忌惮三分。”
“您的意思是……”宋温婉心中猛地一紧,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她的声音微微颤抖起来,暗自思忖:难道是御念初?苏青冥查到了御念初头上?可御念初真的会杀凤以箫吗?只有一种可能就是因为吃醋,可听闻那御念初不是已经放手了?苏青冥又怎么会抓住对方把柄?
她强装镇定,指尖却在悄悄发抖,若苏青冥要对付御念初,她是该帮还是该躲?
“正是摄政王所为。”苏青冥斩钉截铁地说道,眼神里带着刻骨的恨意,“御念初向来心眼小,容不得半分沙子。他一直以来把墨翎当做自己的所有物,容不得他人染指,如今,陛下将墨翎殿下赐予我侄儿,以表彰他的战功,你觉得御念初能咽下这口气吗?”他凑近一步,声音压得更低,“依苏某看来,他定是怀恨在心,这才对我那可怜的侄儿下此毒手!”
“这……首辅大人,此乃诛心之论啊。”宋温婉连忙捋了捋头发,试图掩饰内心的慌乱,发丝从指缝间滑落,“摄政王位极人臣,若无真凭实据,仅凭动机揣测,恐怕难以服众,更会引来滔天大祸。”
她嘴上反驳,心里却信了七八分,御念初的醋劲,她是见识过的,为了墨翎,他什么事做不出来?
苏青冥冷笑一声,从怀中掏出一份折叠整齐的密报,递到宋温婉面前,“并非猜测,”他看着宋温婉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我侄儿出事后,墨翎就失踪了。我派人追查了三日,发现,墨翎最后出现的地点,正是摄政王府。这难道还不能说明问题吗?”
宋温婉接过密报,指尖微凉。
她迅速浏览着上面的内容,越看心中越是惊疑。她没想到苏青冥竟然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查到了如此具体的线索,直指御念初。
她面上依旧不动声色,甚至轻轻嗤笑一声,将密报递回,再次捋了捋头发,“首辅大人调查得果然细致。不过,单凭此点,仍难定论。不知首辅大人将如此机密之事告知本宫,是为何意?”
苏青冥深深地看着宋温婉,他缓缓道:“在下,是想与公主殿下,谋求合作。”
“合作?”宋温婉眉梢一挑,似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首辅大人想与本宫合作?本宫如今虽客居北辰,但乃西陵公主,有何能耐与首辅大人合作?”
“公主殿下过谦了。”苏青冥向前踱了一步,“公主虽是西陵金枝,但既然选择留在北辰,想必自有深意。如今北辰朝局,表面平静,实则暗流汹涌,风云变幻。公主殿下若想实现心中所想,单凭自身以及西陵远水,恐怕难解近渴,步履维艰。”
他顿了顿,继续剖析利害,“我侄儿虽去,但他麾下那些将士犹在,这股力量,只要稍加引导,便可化为己用。苏某不才,在朝堂经营许久,也有些人脉与资源,或可为公主殿下铺平一些道路。更重要的是,”他目光陡然锐利如刀,“御念初如今权势日盛,连我侄儿这等功臣他都敢下手,下一步,他会容得下我这个可能碍事的首辅吗?而公主您……”他刻意放缓了语速,每个字都敲在宋温婉的心上,“御念初对和亲之事态度暧昧,甚至多有抵触,他心中无你,公主想必心知肚明。更有甚者,苏某得到一些风声,他或许……根本不想让这桩和亲成功,想让公主您意外消失,使此事成为一笔糊涂账,岂不更合他意?所以您该明白,您的处境了吧。”
宋温婉静静地听着,面上波澜不惊,心中却已掀起惊涛骇浪。
苏青冥的每一句话,都精准地戳中了她最深的隐忧与野心。
北辰的乱局,御念初的威胁,自身力量的不足,以及对更高权位的渴望……种种思绪在她脑中飞快交织。
她毕竟是宋温婉,多疑与谨慎已成本能。
这一切看似合理,却又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顺利”,像是有人刻意将线索和利害关系铺陈在她面前,既然做到这一步……
在令人压抑的沉默中思忖片刻后,宋温婉缓缓抬眸,“首辅大人一番剖析,鞭辟入里,令人警醒。本宫承认,您所言非虚。既如此,合作……未尝不可。北辰这潭水,本宫也确实想搅动一番。不过,”她话锋一转,语气变得冷硬,“合作须以诚为本,更需实力为凭。首辅大人空口许诺,恐难取信于人。若中途生变,或大人另有打算,本宫岂不是陷入万劫不复之地?本宫要的,是看得见、摸得着的——筹码!”
苏青冥对此早有所料,脸上并无意外之色,他郑重地拱手一礼:“公主殿下思虑周全,苏某明白。既然提议合作,自当奉上诚意。”言罢,他再次探手入怀,这次取出的,是一个用玄黑绸缎严密包裹的方正之物,随后交给宋温婉。
宋温婉一层层缓缓揭开绸缎,“此乃,可调动北辰边境三万精锐的虎符,见此符如见主帅。如今,它属于公主殿下了。这,可算得是诚意?”
宋温婉的瞳孔骤然收缩,这是真品!绝非仿造!一股混杂着狂喜、震撼与更深的警惕的复杂情绪瞬间攫住了她。她紧紧握住虎符,良久,才抬起眼,看向苏青冥,脸上已恢复了那种带着距离感的公主仪态,甚至冷哼了一声:“首辅大人果然……深谋远虑,出手不凡。好,此事,本宫应下了。你所图之事,本宫自会‘竭尽所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