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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宋温婉     皇 ...

  •   皇宫之内,处处张灯结彩,金碧辉煌的殿宇被无数盏宫灯映照得如同白昼,红绸锦缎从廊檐垂下,随风轻扬。
      这番盛大景象,皆是为了迎接远道而来的西陵使臣。
      空气中弥漫着龙涎香与宴席佳肴的混合气息,宫女太监们垂首屏息,穿梭其间,整个皇宫笼罩在一片庄重而喜庆的氛围之中。
      使团队伍缓缓行至殿前,为首的那名女子,正是西陵最受宠的公主宋温婉。
      她身着一袭以云锦织就的粉色宫装,裙裾逶迤及地,其上用金线与彩丝绣满了层叠绽放的牡丹花纹,每一片花瓣都栩栩如生,随着她轻盈的步伐微微摇曳,仿佛活了过来。
      她肌肤胜雪,在宫灯映照下泛着温润如玉的光泽;眉如远山含黛,细致修长;一双眸子宛若浸在清泉中的星辰,明亮而深邃;唇不点而朱,似初绽的樱桃,娇艳欲滴。
      这般倾城之姿,真真是“皎若太阳升朝霞,灼若芙蕖出渌波”,引得殿内文武百官、宫人侍从无不悄然侧目,暗自赞叹。
      御座之上,御顾安神色平静,他微微抬手,“免礼。”
      “谢陛下隆恩。”宋温婉依礼盈盈下拜,动作优雅流畅,仪态万方。
      起身之际,她那双含情凝睇的杏眼,便不由自主地、带着几分羞涩与期盼,看向了御座之侧那个身影,北辰权倾朝野的摄政王,御念初。
      他不仅是她未来的夫婿,更是这北辰王朝实际的主宰者。御念初的反应却如一盆冷水浇下。他对公主投来的目光恍若未觉,只是极其淡漠地瞥过视线,那眼神里没有半分波澜,仿佛眼前这位天仙般的公主,与殿中任何一件摆设、任何一个无关紧要的路人并无区别。
      宋温婉心中顿时涌起一阵难堪与气恼。她早就听闻,这位冷面摄政王心中所念所想,唯有一个名叫墨翎的暗卫。即便墨翎早已被他当作“贺礼”送给了大将军,御念初却依旧对其念念不忘,这份偏执的深情,让她既感到深深的嫉妒,又涌起一股无能为力的无奈。
      宴会正式开始,丝竹管弦之声悠扬响起,如潺潺流水,如春风拂面。身姿曼妙的舞姬们随着乐声翩跹起舞,衣袂飘飘,宛若九天仙子。珍馐美馔流水般呈上,琥珀美酒在夜光杯中荡漾。
      这片繁华热闹,宋温婉却全然无心欣赏。
      她的全部心神,都系在御念初身上。她借着举杯饮酒的间隙,偷偷观察着他。只见御念初虽坐于主位,与皇帝及众臣应酬,但那深沉的目光,却总是不经意地、频繁地瞟向大殿某个不起眼的角落。
      宋温婉顺着那视线望去,心中霎时一片冰凉,那里静静侍立在大将军凤以箫身后的,正是那个墨翎!
      他一身玄色劲装,低眉顺目,却依然难掩其清冷出众的气质。尽管身份已变,人已另属,御念初的目光却仿佛被无形的丝线牵引,无法从墨翎身上移开分毫。
      酒过三巡,宴席渐入尾声。
      西陵使臣们交换眼色,最终由一位年长的使臣起身,恭敬地向御顾安和御念初行礼,斟酌着词句,小心翼翼地问道:“陛下,王爷,不知……两国联姻之礼,何时举行?我等也好早日回国复命,禀明我王,以使两国秦晋之好,早日落定。”
      “何时举行?”御念初忽然冷哼一声,打断了他的话。此时的摄政王显然已有了七八分醉意,如玉的面庞上泛起一层薄红,那双平日锐利如鹰隼的眼眸,此刻也蒙上了一层迷离之色。他猛地一拍面前紫檀木案几,震得杯盘轻响,声音带着醉后的狂放与不屑:“西陵?哼,本王何时将西陵放在眼里过!更何况……本王之事,何时轮到尔等来置喙!”
      “你!”此言一出,西陵众使臣顿时面红耳赤,怒不可遏。他们虽忌惮北辰强盛的国力,但身为国使,代表一国颜面,受此当众折辱,实在难以忍受。几人当即按捺不住,便要上前理论。
      “且慢。”一直沉默的宋温婉却突然出声,拦住了冲动的同僚。
      此刻,她心中已然一片雪亮。
      北辰近年来接连吞并南越、东阳,势头正盛。以御念初杀伐果断、野心勃勃的性格,绝无理由独独留下西陵这个潜在的威胁。
      而他之所以愿意答应联姻,娶自己这个随时可能随着西陵覆灭而失去价值的公主……除非,自己对他而言,另有用处。
      电光石火间,一个清晰的念头浮现在她脑海:御念初是想利用自己,来刺激那个墨翎!他想看到墨翎为自己“吃醋”,从而主动回到他身边。
      自己堂堂西陵公主,金枝玉叶,竟成了别人感情博弈中一枚可悲的棋子,一个用以刺激旧爱的工具!
      想通此节,屈辱、愤怒、悲哀交织成一股酸涩的洪流,几乎要将她淹没。但,她不能发作。她身后是西陵的国土,是万千百姓的安危。所有的苦涩与不甘,都必须生生咽下,化作脸上得体的微笑。
      宋温婉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脸上重新绽开一抹端庄却略显僵硬的笑容,对御念初柔声道:“摄政王殿下言重了。婚事但凭王爷做主,何时举行,西陵无不遵从。只望王爷……能念及两国盟好,信守承诺,保我西陵山河无恙,百姓安宁。”说罢,她微微欠身,行了一礼,“本宫不胜酒力,恐失仪态,先行告退,还请陛下、王爷恕罪。”话音落下,她便带着一众面色愤懑却又无可奈何的西陵使臣,转身离开了这令人窒息的宴会大殿。
      看着宋温婉等人离去的背影,御念初非但没有丝毫快意,胸中那股无名邪火反而越烧越旺。一种暴戾的、毁灭的冲动在他血液里奔窜。他猛地抓起手边的玉杯,看也不看,狠狠掼在地上!
      “砰”的一声脆响,名贵的酒杯霎时粉身碎骨,琼浆玉液溅湿了华贵的波斯地毯。而就在这一片狼藉之中,他赤红的眼睛,精准地捕捉到了那个一直牵引他心神的身影,墨翎,正站在不远处的柱旁,安静地看着这一切,脸上无悲无喜。
      就是这种眼神!
      这种仿佛置身事外、毫无波澜的眼神,彻底点燃了御念初心中疯狂的占有欲和破坏欲。
      他必须抓住他,把他带回去,锁在身边,让他眼里只能有自己!
      御念初霍然起身,带着一身酒气与戾气,大步流星地朝墨翎走去,伸手就要抓向他的手腕。
      “王爷。”一道沉稳的声音响起,同时,一个身影更快地挡在了墨翎身前,正是凤以箫!
      “王爷想带我的人,去哪里?”
      “你的人?”御念初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眼中戾气更盛,几乎是咆哮出声,“他从来都是本王的人!让开!”话音未落,他已是一拳挥出,带着凌厉的劲风,直击凤以箫面门。这一拳毫无章法,却饱含着他此刻所有的愤怒与失控。
      凤以箫眉头微蹙,本可轻易避开。就在拳风及体的刹那,一直沉默的墨翎却突然动了。他迅疾如电地上前一步,毫不犹豫地用自己单薄的身躯,严严实实地挡在了凤以箫身前!
      “砰!”
      沉闷的击打声响起。墨翎的身体剧烈地晃了一下,脸色瞬间苍白了几分,但他咬紧牙关,硬是挺直了脊背,稳稳站住,没有后退半步。
      “爹!”凤以箫瞳孔骤缩,心胆俱裂,那声压抑在心底许久的称呼,在这极度震惊与担忧的时刻,竟脱口而出!
      这一声,虽不甚响亮,却如惊雷般炸响在附近几人耳中,引起一阵低低的哗然与难以置信的窃窃私语。
      “堂堂大将军……竟然与暗卫有这等……情趣?”有人低声嗤笑,语气暧昧。
      “才不是!他是我……”凤以箫猛地回神,意识到失言,又急又怒,伸手想要去扶住墨翎,解释的话却堵在喉咙里。
      墨翎却轻轻摇了摇头,挣脱了他的手,转向御念初,“将军,我随王爷回府。”
      凤以箫一把抓住墨翎的手腕,“你……”千言万语堵在胸口,他却不知从何说起,更知此刻说什么都已是徒劳。
      墨翎看着他,苍白的脸上缓缓扯出一抹极淡、极轻的微笑,那笑容里盛满了难以言喻的苦涩,以及一种近乎认命的释然。
      “多谢将军……这些时日的照拂。”
      说完,他不再看凤以箫,转身,主动伸手搀扶住摇摇欲坠、仍沉浸在暴怒与偏执中的御念初,声音低柔却清晰:“王爷,您醉了。属下……送您回府。”
      凤以箫站在原地,眼睁睁看着墨翎搀扶着御念初,一步步走向殿外,融入浓重的夜色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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