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焚羽》晚渡寻舟

32、臣妾怕死 苏青冥自那

　　苏青冥自那日奉旨入宫，便以雷霆之势跃升为首辅大臣，其权势之盛，朝野上下无人能及，真可谓是一时无两。

　　皇宫深院之中，规矩森严，能够不经通传、自由穿梭于御书房的，除了那位权倾朝野的摄政王御念初，便唯有他苏青冥一人了。

　　御书房内，龙涎香的清浅气息与墨香交织，御顾安端坐在那张宽大的紫檀木御案之后，几乎要被面前堆积如山的奏折淹没。

　　他不过六岁稚龄，一张小脸皱成一团，眼眸里写满了与年龄不符的苦恼与疲惫。

　　他抬起头，目光越过奏折的“小山”，精准地落在那道静立一旁的金色身影上，随即伸出小手，拽住了那质地上乘的衣袖，轻轻摇晃，用那尚未褪去奶气的稚嫩声音撒娇道：“青青，朕不想批这些折子了，头好疼……你帮朕好不好啊？”言语间满是依赖与恳求。

　　苏青冥闻言，原本清冷如玉的容颜霎时如春雪初融，嘴角勾起一抹极尽温柔的弧度。

　　他微微俯身，动作轻柔地拍了拍御顾安那只紧紧拽着自己衣袖的小手，触感温软。他的声音比平日里处理政务时柔和了不止十分，“臣妾依陛下所愿。” 说罢，他优雅从容地转身，拂衣落座龙椅之上。神情自若地执起朱笔，开始一份份认真地翻阅、批注起奏折，侧影沉静而专注。

　　御顾安见状，他像是终于找到了最安心舒适的港湾，从自己的椅子上滑下来，轻手轻脚地蹭到苏青冥身边，然后毫不客气地、全身放松地躺进了苏青冥温暖坚实的怀中，小脑袋还依赖地蹭了蹭。

　　御书房内一时静谧无声，只有书页翻动和朱笔划过纸面的细微声响，窗外的光影缓慢移动，时间仿佛真的在这一大一小相依的身影间温柔地凝固了。

　　不知过了多久，御顾安才像是蓄足了精力，缓缓从苏青冥怀中坐起身。

　　他并没有离开，而是转过身，伸出短短的手臂再次紧紧抱住苏青冥的腰，将小脸埋在他胸前，闷闷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疑惑：“青青，明天……那个什么公主就要到京城了，对不对？朕听宫人们悄悄议论。皇叔他……不是只喜欢那个墨翎哥哥吗？为什么还要答应让那位公主来呢？” 孩童的世界单纯直接，无法理解那些复杂纠葛。

　　苏青冥闻言，执笔的手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顿。

　　他放下朱笔，转而轻轻抚上御顾安柔软的发顶，充满了怜爱，然而那双深邃的眼眸中，却有一丝复杂的情绪飞快掠过，快得让人难以捕捉：“陛下，摄政王自有他的考量和不得已。他们之间的事情……咱们就不要过多掺和了。” 这话既是对小皇帝的安抚，也像是在告诫自己。

　　“为什么？” 御顾安猛地抬起头，那双清澈如泉的眼睛，里面盛满了不解与执着，非要问个明白，“青青不是最厉害的吗？连皇叔都让你三分。为什么我们不能管？”

　　看着孩子纯真的追问，苏青冥忽然玩味地笑了笑，他故意抬手扶了扶额，做出一个略带夸张的、心有余悸的表情，压低声音道：“因为啊……臣妾怕死呀……” 尾音拖长，带着戏谑。

　　凤以箫让他设法催眠御念初，他苏青冥又怎会看不穿？只是，凤以箫能想出这般剑走偏锋的法子，究竟是太过天真，还是根本不在乎后果？御念初体内潜藏着魔神苍戮的残魂，任何强烈的情绪波动，都可能成为御念初失控的引信。

　　届时，整个天下都将被拖入难以预料的动荡与浩劫之中。

　　这险，他冒不起，天下苍生更承担不起。

　　御顾安虽然年幼，心思却异常敏感，他捕捉到了苏青冥一丝极淡的凝重与忧虑，这让他感到不安。

　　他不再追问，只是用尽了全身力气，更紧地抱住苏青冥，他将小脸贴在苏青冥胸前，用那尚显稚嫩却异常坚定、一字一顿的声音郑重承诺道：“别怕，青青。朕是皇帝，朕会保护好你的！谁也不能伤害你！”

　　苏青冥闻言，先是一怔，随即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流自心底最深处涌起，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冲淡了方才的沉重。

　　他低头，看着怀中御顾安那无比认真、写满保护欲的小脸，眼中漾开的笑意。

　　他笑着，轻轻地在御顾安光洁的额头上落下一个珍视的吻，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好，那臣妾……就在此先谢过陛下的庇护之恩了。”

　　苏青冥不由一笑，能有这份纯真的情感，还真是难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