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秒偏离安全区》鹿玉非石

21、第21章 她一遍遍告

　　可有些东西，早悄悄扎下了根，写稿时，键盘敲击声里仿佛混着引擎的嘶吼；和朋友举杯笑闹，眼前却浮起维修区里众人齐声喊“Go！”的场景。

　　她的心像悬在半空，不上不下，有时连自己都分不清究竟哪一边，才是她该落脚的岸？
　　她一遍遍告诉自己静下来，回到正轨。

　　可就在乔念好不容易将思绪拉回生活的正轨之后，顾知凡却来了消息。
　　车队进入夏休期，他想来津城度假。
　　“度假？！”卢曼娜差点打翻咖啡，幸好咖啡厅人声鼎沸，没人留意这一嗓子。
　　“小声点儿。”乔念忙按住她手腕。
　　卢曼娜瞪圆了眼，“津城？咱这儿有啥好‘度假’的？他们不都爱往山沟沟、海岛上去躲清静？”
　　她忽而挑起左边眉毛，双手支在桌上托着下巴，眼底全是狡黠，“还跟我嘴硬说人家对你没意思？这摆明了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乔念慌忙四顾，压低声音，“津城怎么不能度假？煎饼果子配豆浆，海河风吹柳，五大道的砖墙爬满藤蔓，还有跳水大爷们‘噗通’一声扎进水里的利落劲儿。”
　　她拍了一下手，“多鲜活啊。”
　　“行行行！津城首席向导，这地主之谊，你可得尽足喽！”卢曼娜笑嘻嘻。
　　卢曼娜说的正是乔念心中所想，毕竟那几个月车队对她的招待可以说无微不至。
　　她听到卢曼娜的建议，便笑笑说，“是啊，但是我一个人多少有些尴尬，不如叫上你和你老公一起，你老公上次不也说想见见这位‘大人物’吗？”
　　“诶，别把我们两个扯进来啊。”卢曼娜一只手直直地伸出来，手掌挡在了乔念面前，“见呢，是肯定要见的，最好一起吃顿饭。但是我跟我老公要上班，哪有时间天天陪着你们两个。”
　　她皱着眉，一本正经地收回了手，看着乔念。
　　“你老公朝九晚五，可你是自由职业者，上哪门子班？”乔念无奈。
　　卢曼娜立刻捏着嗓子装模作样，“博主也很辛苦的好吗！文案要熬、视频要剪、图要修，甲方爸爸还催命呢！”
　　话音未落，她又一拍桌子，“不过嘛……他落地那天，我可以派我家那位壮劳力去机场接驾！”
　　见卢曼娜铁了心不当电灯泡，乔念只得认命，“不用了，他说租了车，车行直接送到机场。”
　　“那就周五晚上，他来的那天，咱们聚一聚。”卢曼娜翻着手机日历，笃定道。

　　顾知凡没让乔念去接，自己开车直奔酒店入住。
　　乔念电话里提起闺蜜夫妇想请他吃饭，他答应得干脆，“发我地址，我去接你。”
　　“好。对了……”
　　话没说完，听筒里只剩“嘟，嘟…”的忙音。
　　乔念盯着暗下去的屏幕，没拨回去。

　　挂了电话，顾知凡快步走进浴室，水声哗哗响起。

　　正值夏日，暑气蒸腾，一天的旅程下来，顾知凡格外在意自己衣襟上是否有汗渍。
　　乔念刚挂了电话，一回头，就撞见卢曼娜正侧耳贴在门边，眼睛亮晶晶地偷听。
　　“怎么样？怎么样？”她一把拽住乔念的手腕，压低声音问，指尖还带着点兴奋的微颤。
　　乔念只笑着比了个OK的手势。

　　下午五点三十分，一辆租来的黑色SUV准时停在乔念家小区大门口。
　　车门推开，顾知凡下车，身形利落，却下意识抬手理了理自己的T恤。
　　乔念一眼瞧见了他，忙快步迎了过去。
　　“那个……电话里没来得及说，”她略带歉意地笑了笑，声音轻软，“我闺蜜正好在我家，她跟我们一起过去。”
　　她知道顾知凡怕生，便主动牵起卢曼娜的手，往前一引，“这是卢曼娜，我最好的朋友。今天晚上，就是她和她老公杨恒，跟咱们一块儿吃饭。这位是…”
　　话音未落，卢曼娜已伸出手，笑意盈盈，“久仰大名。”
　　顾知凡微微一怔，没想到这么快就见到了乔念身边最亲近的人。
　　他喉结动了动，指尖无意识地蹭过裤缝，慌忙握了手，又低低应了句，“上……上车吧。”
　　卢曼娜愣了一瞬，这人连招呼都没接全，转身就拉开车门坐了进去，背影干脆利落，仿佛多说一个字都耗神。
　　她皱着眉，偏头看向乔念，“果真跟网上说的一样啊。”
　　“我早跟你讲过，他私下有社交恐惧症，不擅跟人打交道。”乔念小声回道，语气里没有半分敷衍，倒像是护着什么似的。
　　卢曼娜眨眨眼，笑着点头，径直钻进后座，顺手拍了拍副驾位置，“念念，你坐前面去！我喜欢一个人坐后面！”
　　乔念无奈地坐进副驾，刚系好安全带，一扭头，就见顾知凡正手忙脚乱地扯着安全带卡扣，动作僵硬，神情紧绷，活像刚拿到驾照、第一次独自上路的新手。

　　车子开在路上。
　　车内里一时静得能听见空调出风口细微的嗡鸣。
　　不知是冷气开得太足，还是空气太沉，卢曼娜忽然打了个小小的寒噤，肩膀缩了缩。
　　“嗯……那个，天才车手？”她终于耐不住这无声的胶着，清了清嗓子开口，“我老公已经在饭店等咱们了，是津城的老牌馆子，来了这儿，不吃一回，算白走一趟。”
　　顾知凡从后视镜里飞快扫了她一眼，声音不高，却很稳，“啊，叫我顾知凡就行。没关系的，吃什么都行。”
　　车子缓缓驶入城中心，两旁建筑错落，全是百年前留下的异国风骨。
　　路边游人如织，举着相机，对着这些洋房、窄巷深门频频驻足。
　　“前面左转，”乔念探身指了指路口，“那儿有个地下停车场。”

　　车子稳稳停妥，顾知凡解下安全带下了车。
　　这里小街窄巷纵横交错，单行道标牌密布，稍不留神就容易绕晕。
　　他侧过脸，目光落在乔念脸上，“你对这附近，似乎很熟？”
　　乔念笑了，“也就是在这片认得路。”
　　她顿了顿，眼底浮起一点温润的光，“我自小在这儿长大，中学就在斜对面那栋灰楼里念的。”
　　“可不是嘛！”卢曼娜一把揽过她肩膀，笑得爽朗，“我跟念念，高中同班，十六岁起就在这条街上遛弯，春夏秋冬，哪条巷子拐几道弯、哪家糖炒栗子最香、哪个修表摊子老师傅脾气最好……我们俩闭着眼都能摸到。”

　　餐厅包间里，卢曼娜的老公杨恒早已候着。
　　四人寒暄落座，热络中透着自然。
　　不多时，八珍豆腐滑嫩鲜香，老爆三镬气十足，罾蹦鲤鱼金鳞跃盘，芥末虾球清冽呛鼻，脆皮鸭丝卷酥脆缠绵，糖醋里脊酸甜勾舌，一道道津味儿端上桌，热气氤氲，香气扑面。
　　“乔念说你没什么忌口，我们就按本地特色点的。”杨恒笑着介绍，筷尖轻点每一道菜。
　　这是顾知凡头一回尝到乔念家乡的味道。
　　他认真尝过每一道，细细辨着滋味，末了忽而抬眼，问得极轻，“哪道菜，是乔念爱吃的？”
　　卢曼娜噗嗤笑出声，“除了那道罾蹦鲤鱼，剩下的，全是她心头好。”
　　顾知凡略一回想，果然，乔念方才夹菜时，目光绕开了那盘鱼。
　　可她分明爱吃海鲜，清蒸扇贝、蒜蓉生蚝，从不推辞。
　　“鱼太麻烦，要吐刺。”乔念一边剥着虾壳，一边解释，语气温软，“我怕卡住，所以很少碰。”
　　顾知凡垂眸，默默记下：她不是不爱鱼，是怕被刺伤。
　　一顿饭下来，笑语不断，旧事新谈，顾知凡也渐渐松了肩线，话虽不多，却不再躲闪目光。
　　杨恒讲起大学时追卢曼娜的糗事，乔念笑得前仰后合，顾知凡听着，嘴角也一点点扬了起来。

　　饭毕，卢曼娜提议散步消食，“要不去附近体育场吧？你俩的车，不都停那儿么？”，她指着顾知凡和杨恒。
　　乔念心里盘算着：顾知凡奔波一日，天色也不早了，就近走走，他就能直接回去歇着。
　　四人说笑着往体育场方向去，卢曼娜挽着乔念的手臂，指尖悄悄收紧，凑近她耳边，声音压得极低，“念念，我觉得那弯道顾，对你……别有企图。”
　　乔念心口一跳，慌忙回头，顾知凡和杨恒落在后头，正聊着什么，离她们尚有一段距离。
　　她这才松了口气，“别瞎说，让他听见多尴尬。”
　　“我说又不打紧。”卢曼娜笑嘻嘻地戳她腰窝，“别人看他摘头盔帅炸天，我可看见了，刚才在你面前系安全带，手都在抖。”

　　这一晚，卢曼娜不动声色地观察着两人之间若即若离的距离：顾知凡总在乔念开口前递过纸巾，她杯子空了，他已默默续上温水；她说话时，他目光始终落在她眉梢眼角，像怕错过一丝微澜。
　　卢曼娜心里有了数，便决意推一把。
　　顾知凡去小摊买刨冰时，卢曼娜借口“有些东西不能吃”，得当面嘱咐，便让杨恒拖住乔念，自己一溜烟跑向摊位。
　　摊前，她看着顾知凡低头跟老板交代，“不要芒果。”
　　正是乔念不爱吃的那一种。
　　卢曼娜心头一热，索性直截了当，“你是不是喜欢我们念念？”
　　顾知凡戴着鸭舌帽，闻言猛地抬头，帽檐下一双眼睛睁得圆亮，“啊？”
　　“是不是嘛？”
　　“你看出来啦。”
　　“大哥，你表现得……恐怕是个人都能看出来。”
　　这句话像根细针，轻轻扎进他心口。
　　他喉结滚了滚，声音发紧，“可是乔念就不知道。”
　　卢曼娜轻轻叹了口气，“她可是小说作家，最懂得察言观色。怎么可能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