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建遗物》枯木正逢春

46、能不能喜欢我 谢

　　谢安站在那儿，略显困惑地怔了好一会儿，他的腰被小姑娘抓住，谢安看她神情不太对劲，也就没有拉开她，伸出两根手指将嘉容脸上湿发拨开，很耐性地道：“外面冷，先进来，我给你把头发擦干。”

　　小姑娘却执拗不肯动，这会儿，又巴巴凑近他耳边，问：“谢哥哥，你有喜欢的人吗？”

　　“怎么又问哥哥私事。”谢安好笑，“做什么这是，弄成这个样子，还偷偷喝酒了呢，小心哥哥告诉你爸妈。”

　　“谢哥哥，你回答我。”嘉容看他不回应，好像要急哭了，“你说，你有喜欢的人吗？”

　　谢安一愣，才道：“没有……”

　　嘉容眼泪一下子下来了，“那你既然没有，能不能，喜欢我，跟我在一起呀？”

　　谢安面色一僵。

　　清醒时，嘉容看到他这个脸色是没有勇气再讲的，可她今夜仗着酒意，完全胆大包天，搂住谢安的脖子，将他用力带下来，不由分说，亲上了他的唇。

　　嘉容脑袋浑浑噩噩，一亲上去，就觉得他的嘴好软，下意识，伸出舌头舔了他的唇一下。

　　片刻过去。

　　谢安终于反应了过来，猛地将她推开，他看着她，简直气笑了，“李抱抱，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嗯？”

　　嘉容一晚上的情绪终于压抑不住，流着泪，拉住谢安的手，同时大胆拨开肩头睡衣，在他耳边无助道：“哥哥，我不想嫁给杨博，既然你没有喜欢的人，能不能娶我啊？”

　　此刻，面前高瘦的青年，愕然瞪目望着眼前这个他一手看着长大的小姑娘。

　　瞳孔剧缩。

　　既然话都说出来了，嘉容也就不再胆怯，她干脆攥着他的衣角，一边给自己擦眼泪，一边醉声醉气地说道：“沈副官今天来家里替杨博提亲了，逼我家答应他，可我，我……真的不想，谢哥哥，你帮帮我吧。”

　　谢安听她说完好半天后，才略微缓过点神来，有点弄明白怎么一回事，他又气又好笑，舌尖狠狠抵了下牙根，用手抬起一点不客气拿他衣服擦眼泪的小姑娘脸。

　　他冷笑着，将她肩头睡衣拉上去，又不由分说，强硬地把她抱进房间里，倒了一大杯温水递给她。

　　嘉容醉眼朦胧，半醒半醉，大睁着一双眼珠子瞅着他的脸看。

　　看到她这个小醉鬼模样，谢安没好气地又冷笑一声，端起水杯，喂她喝进去。

　　一大杯水喝完，嘉容酒意瞬间大醒，才意识到自己今晚上对谢安做了什么，她惭愧地，把脑袋深深垂了下去。

　　“酒醒了？”谢安居高临下，站在她的面前，盯着她的头顶看了好几分钟，才扶了扶额，开口，“李抱抱，谁让你做这种事的？”

　　他的声音冷飕飕的，又似乎藏着一点克制的恼怒。

　　嘉容这个时候哪敢吭声，埋头装鹌鹑算了。

　　谢安见她落汤鸡样子，心还是软了下来，蹲了下去，尽量用平静缓和的语调说道：“我听明白了，抱抱是因为不想被逼着嫁给杨博才这样是吗？但是抱抱，即使是哥哥，你也不能穿成这样大半夜跑到哥哥房间里，更不能为了不嫁人，就随便说要嫁给哥哥。”

　　嘉容想，她没有随便。

　　可她怕他知道了会讨厌她的喜欢。

　　谢安捏过这小姑娘脸，“嗯？听见了没有，女孩子不能这样做的。”

　　“听见了。”嘉容点了点头，“那谢哥哥，你帮我吗？”

　　“不行。”谢安没想到她还真敢说，气得又几乎要咬碎牙了，可他又怕真吓坏小姑娘，平和了语气说：“没事儿，别担心，抱抱不想嫁，哥哥会替你想办法的，但再不许干这样的事。”

　　嘉容颇有些失望地哦了声，原来他宁愿给她想别的办法，也不愿意喜欢她呀。

　　谢安没看出小姑娘的小心思，没惊动家里佣人，亲自去拿了些毛巾来，替她把头发擦干，才把人送回李公馆。

　　嘉容夜里喝酒跑到谢家的事，自然是瞒不了李二太太夫妇的，李二太太生气又心疼，赶紧给她带回去，按下不表，瞒着李老太太那边。

　　等谢安回到家，天已经亮了，谢太太问他，“怎么回事？半夜听见你这边吵吵闹闹的，听说抱抱来过？”

　　谢安就将沈魏上李公馆提亲的事说了，谢太太听后，眉头紧紧皱起，又道：“那沈副官……他也不见得是个喜欢管闲事的人呀，怎么还为了杨博这个师弟，竟然逼着抱抱嫁？”

　　谢安察觉到了不对，“妈，你怎么知道沈魏不是多管闲事的人？”

　　谢太太顿了顿，忙说：“我也不知道，是看着他这个人不太像是而已。”

　　“知道了妈，你别担心。”谢安笑道：“我会想办法的，你回去歇着吧。”

　　谢安和谢太太说完话回到房间，发现轮椅湿漉漉地扔在门口，昨晚一幕又浮现出来了。

　　下意识摸了一下嘴角。

　　好笑又好气。

　　也不知道小姑娘喝醉后还记得自己做过这回事么。

　　谢安很是郁闷，他压下这事，换了身衣服往外走去，沈魏的车果然还停在门口。

　　刚开始，他以为沈魏是为了谭太太冲着他来，没想到，竟然对李公馆下手。

　　车里有几个新面孔的守兵，谢安把车敲了敲，守兵被他吵醒，暴躁怒骂起来，谢安听他们骂完了，才冷笑开口，“去告诉沈副官，说谢安想见他一面。”

　　那守兵看见是他，好像早得了吩咐，恶声恶气笑道：“我们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过来，你老实等着吧，告诉你，你要是不亲自诚意候着，他还是不见的，而若是你自己等不着，又错过了，也别见了。”

　　谢安愣了愣，没多言，站在门口等着。

　　没人知道沈魏什么时候会过来，谢安又怕错过，不敢回去，吃饭都是让佣人端来的。

　　沈魏这样，明眼人都能看出这是故意的，谢太太试着上去同几个守兵说话，那几个守兵的态度却比对待谢安时候好得太多，甚至可以说得上恭敬了。

　　但没有一丝松口。

　　谢安望着谢太太和守兵说话，又默默收回视线。

　　谢太太安慰谢安，“璧人，沈副官应该不是故意刁难你的，可能是真的有别的事要忙，你别往心里去。”

　　谢安无所谓笑了笑，“我没事妈，外面风冷，你别在这陪我站着了，回房里去歇着吧。”

　　直等到夜幕降临，全城人都快睡着了，沈魏的身影才遥遥出现。

　　沈魏不急不慢，又仿佛早已料到，远远地看了谢安一眼，坐上了车，谢安跟了过去。

　　沈魏在车里端着一碗面在吃，看着挺随便的，其他手下已经离开了，他此刻看也不看谢安一眼，埋头吃着碗里的面，他吃东西的速度特别快，就像是饿死鬼一样，吃完后，没有作声，又掏出一根香烟点燃，慢慢享受抽着。

　　谢安也不急，自顾自点燃烟，站在车外抽了起来。

　　过了一会儿后，沈魏才打开车门，走了下来，车里闷了他一身烟味。

　　谢安把烟用手拿开，他望着沈魏，虽然在笑，但脸色泛冷，“沈副官，你好歹也是平城的一个大人物，怎么去为难一个小姑娘？”

　　“为难？我为难什么了？”沈魏反倒是心情很好，“谢少爷，我替我师弟，给他未过门的妻子提亲，这难道算为难人？他们本来就该是夫妻的。”

　　谢安眼含嘲讽，“李家早已要退婚。”

　　“退婚？”沈魏抬脚，一步步朝着谢安面前走近，他从小军中长大，身上草莽气很重，他也嘲讽地瞪着面前大少爷，毫不在意道：“不过就是生了点误会而已，谢少爷怎么这么大的意见？难道说，谢少爷也看上了这个小姑娘？”

　　谢安不置可否，不吃他这一套，“沈魏，你既要替谭太太看我不顺眼，对付我就行，没必要牵扯到别人身上。”

　　“你也太高看了自己，谢少爷。”沈魏抓住谢安手里的烟头，硬生生用手心将烟头摁灭了，他眉也不皱，恶狠狠地道：“什么玩意儿，也配在我面前，教我做事？我劝你最好别多管闲事，否则，你母亲怕是要哭儿子了。”

　　一般人是要被他这个狠辣样子吓到的。

　　谢安仅皱了皱眉，目光落在他的脸上，若有所思。

　　谢安走了。

　　沈魏目光收回，将手里的烟头恶狠狠砸在地上，他的手心里，赫然是猩红的烫痕。

　　就在这个当口，谢太太身影出现了，“魏，手没事吧？让妈看看……”

　　“滚。”沈魏看到她，原本正常的情绪轰然暴躁起来，但他没有动手，只暴躁怒吼道：“你是谁的妈呢？谢太太，你亲生儿子不是才刚走进去，让他听见了可不好！”

　　“好，魏，你别生气，你不想听我这样说，我就不说。”谢太太叹出了一口长气，“那你记得自己回去，给手上点药，虽然是小烫伤，但也不舒服的。”

　　沈魏不听还好，一听见这话就更是怒不可遏了，猛偏头，“谢太太，我已经三十岁了，不是三岁，你犯不着在这个时候到我面前装个好样子！”

　　“对不起，魏。”谢太太吓了一跳，但她并不恐惧，只默默流着泪，“你别生气，我没有想要怎么样，你如果不爱听，我以后再也不说了。”

　　沈魏不置可否，但慢慢恢复了冷静。

　　“你有什么事？有事就说，还是怕我害你亲生儿子？”

　　“魏，我没有这样想。”谢太太满含泪水地望着他，“璧人他是我孩子没错，可你也是妈妈亲生的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