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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chapter70 行差踏错 ...

  •   男人的声音带着点中年人的醇厚,语气熟稔得仿佛我们早就认识。我侧过头打量他一眼,梳得一丝不苟的背头,藏青色上乘西装料子,袖扣闪着细碎的哑光,脸上堆着和气的笑,看着像大学里常碰见的客座教授,没什么攻击性。

      但我心里的警铃还是响了一声。

      宴会厅里鱼龙混杂,主动搭话的非奸即盗,要么是想通过我搭里奇教授的线,要么是想摸维斯科尼的底。我端起标准的营业微笑,语气客气又疏离:“您好,我是里奇教授的学生。”

      说完就端着橙汁往旁边挪了半步,保持安全社交距离,心里默默给对方标上“可疑人物”标签,打算应付两句就溜。

      “果然是里奇的学生,看着就灵气。”男人笑了笑,往前凑了半步,语气带着点怀念,“说起来我们也算校友,我十年前也在巴勒莫大学读经济,当年里奇教授还带过我的毕业论文。那老头脾气还是那么倔吧?期末论文差一分都不给过,我当年为了及格,在他办公室蹲了整整三天。”

      他说着摇了摇头,脸上露出点哭笑不得的神色,又讲了两件当年读书时的趣事——比如里奇教授上课爱拖堂,拖到食堂关门,学生们集体饿肚子;比如他当年偷摸在课堂上吃三明治,被教授抓包罚站了半节课。

      都是些真实又接地气的小事,听着不像是编的。

      我心里的戒备松了半分。

      毕竟谁上学的时候没吐槽过拖堂的教授呢,这种共同记忆最容易拉近距离。我笑了笑,接话道:“教授现在还是这样,上次小测,全班一半人不及格,大家都愁坏了。”

      “是吧,我就说他脾气没变。”男人哈哈大笑,语气更熟络了,“说起来我那个时候学校后门的炸饭团才一欧元一个,裹满了番茄酱,放学买一个,边走边吃,能香一路,现在想起来还真怀念啊。”

      这话一下子戳中了我。

      我平时赶早八,最爱绕去后门买炸饭团,酥酥脆脆的,夹着肉酱和豌豆,便宜又顶饱,没想到他也知道,瞬间就多了点亲切感。

      “真的吗?我也常去那家!” 我眼睛亮了点,忘了刚才的拘谨,“不过现在涨价了,要一块五了。老板还是那个白胡子老头,手特别稳,每次给的肉酱都特别多。”

      “哈哈,老安东尼奥嘛!他脾气倔得很,说不涨价就不涨价,居然还是涨了。” 男人笑得更亲切了,话锋一转,聊起了近年跨境产业的变动,从欧盟税务新政聊到地中海航运路线的调整,句句都踩在我熟悉的领域里。

      聊专业我就不困了。

      刚开始我还端着架子,捡着安全的话说,聊了几句发现对方见解很准,对政策的解读比我在期刊上看到的还透彻,我不知不觉就放开了,顺着他的话聊起了控股架构的调整方向,连说了两种合规优化的路径。

      男人听得眼睛发亮,连连点头:“厉害啊,现在的学生思路比我们当年活多了,我公司那边正好在调整产业的架构,愁了好几天,听你这么一说,倒是豁然开朗。”

      他夸得真诚,我也有点飘,心里那点警惕早被抛到九霄云外去了,只当是捡了个行业前辈免费交流经验,甚至还在心里盘算起这波交流能折算成多少实习经历,写进简历里好不好看。

      正聊得投机,男人抬手叫住路过的侍者,从托盘里拿了两杯红酒,递了一杯给我。玻璃杯壁凝着细密的水珠,酒液是漂亮的深宝石红,看着就很有质感。

      “说起来也是缘分,来,碰一杯,算是给小学弟接风了。”男人笑得一脸和气,“我当年读书的时候,就爱跟学弟学妹聊这些,看着你们,就想起我当年的样子。”

      我看着酒杯,犹豫了一秒。

      扫了眼周围,人来人往,侍者就在旁边不远处,宴会厅灯火通明,水晶灯亮得晃眼,总不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做什么。再说了,我一个穷学生,要钱没钱,要权没权,人家图我什么。

      加上刚刚聊得正投机,心里这点犹豫转瞬即逝。

      我伸手接过酒杯,笑着说:“达维德先生你太客气了,还得谢谢你跟我讲这么多行业经验。”

      酒杯轻轻一碰,发出清脆的“叮”声,我仰头一饮而尽,红酒单宁有点重,后味带着点说不出的涩。

      对方又跟我聊了几句当年的校园趣事,说哪个教授最严,哪个图书馆座位最抢手,说得有鼻子有眼的,我听得津津有味,时不时附和两句,完全放松了下来。

      可聊着聊着,我渐渐觉得不对劲。

      先是脸颊发烫,像被正午的太阳直直晒了半小时,热意从耳根一路蔓延到脖颈,连呼吸都带着灼人的温度。紧接着是感觉浑身燥热,西装外套像浸了热水的羊毛毯,裹得人喘不过气。

      视线也开始发飘,眼前的水晶灯重了影,晃来晃去的,像是水里晃荡的光斑,而男人的声音也变得遥远,嗡嗡的,像隔着一层水,听不真切。

      我晃了晃脑袋,想让自己清醒点,可四肢却开始发软,脚底下像踩了棉花,轻飘飘的,连站都有点站不稳。

      不对劲!

      绝对不对劲!

      一杯红酒而已,我酒量可没这么差!

      后知后觉的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瞬间浇灭了浑身的燥热。我猛地抬头看向对面的男人,他脸上的和气笑容没变,可眼神里却藏着点算计的光,像盯着猎物的狼。

      酒里有东西。

      这个念头撞进脑子里,我浑身的血液都凉了半截。

      坏了。

      中招了。

      刚才的轻松惬意荡然无存,警铃在脑子里炸得震天响。我咬了咬舌尖,尖锐的痛感让我稍微清醒了一点,强撑着扯出个微笑,往后退了半步:“不好意思达维德先生,我突然想起教授找我还有事,先失陪了。”

      手腕忽然被攥住了。

      男人的手很有劲,像铁钳似的扣着我的手腕,力道大得捏得我骨头疼。我挣了两下,根本挣不开。

      “急什么啊林先生。” 男人笑了,语气慢悠悠的,却带着点不容挣脱的强势,“我们聊得这么投缘,我还挺欣赏你的。不如跟我干吧,我公司正好缺个财务总监,薪水随便你开。我们找个地方,慢慢细聊?”

      他说着就往我身边凑,酒气混着古龙水味扑面而来,恶心得我胃里一阵翻涌。

      恶心!

      找地方细聊?鬼才信!

      谁知道他想把我带到哪去!是想绑了跟洛伦佐谈条件,还是有别的龌龊心思!

      我使劲往回抽手,却浑身发软,使不上半点力气,像泡发了三天的面条,软塌塌的连拳头都攥不紧,心里又慌又气,恨不得给自己一巴掌。

      林恩啊林恩!你是猪吗!

      风控意识喂狗了是不是!陌生人的酒也敢喝!聊两句就找不到北了?!

      我咬着后槽牙硬撑,声音都有点发颤,却还是强装镇定:“多谢先生好意,不过我暂时没有入职打算,麻烦你松手。”

      “松手?”男人嗤笑一声,拽着我往走廊拐角的方向拉,“都喝了我的酒了,现在说不去?晚了点吧。”

      我被拽着踉跄了两步,周围人来人往,却没人往这边多看一眼,音乐声、谈笑声、碰杯声混在一起,把我们这边的动静掩得严严实实。我张了张嘴想喊,却发不出太大的声音,喉咙里像堵了团棉花,发出来的声音细若蚊蚋。

      绝望像潮水似的漫上来,没过胸口,闷得人喘不过气。

      视线慌乱地扫过人群,我想找洛伦佐的身影。可到处都是西装革履的陌生人,晃来晃去的,根本看不到那道熟悉的挺拔身影。

      他到底去哪了?

      不是说很快就回来吗?

      我咬着唇,尝到点淡淡的血腥味,心里第一次不受控制地冒出个念头 —— 要是洛伦佐在就好了。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我自己都愣了一下。

      我居然在盼着他?

      可现在也顾不上别扭了。浑身的燥热越来越重,意识都开始模糊,再拖下去,我真要任人宰割了。

      我咬着牙,目光扫过旁边的餐边桌,上面摆着银质的餐刀,闪着冷光。

      拼了!

      总不能被人就这么带走!

      我攒着力气,指尖慢慢往桌边挪,心里打着算盘,盘算着怎么出手才能最快制住他,又不至于闹出人命。

      就在这时,一道清脆的女声突然插了进来,带着点急急忙忙的喘气声:“学长!我可找到你了!”

      我猛地抬头。

      姜沐小跑过来,脸上带着点恰到好处的焦急,一把就攥住了我另一只手腕,力气出乎意料的大,直接把我往她那边带了带。

      “教授到处找你呢!中期报告的格式出了统一调整,要挨个跟我们交代格式要求,晚了就要挨骂了!快跟我走,艾什琳教授也在,正好顺便跟你说下跨系学分的事!”

      她语速快得像机关枪,表情逼真得不行,眼眶都带着点急出来的红,像真的被教授催得团团转。

      说话间,她飞快地扫了那个男人一眼,眼神里带着点警惕,手却死死攥着我的手腕,没半点放松。

      我反应极快,瞬间就坡下驴,顺势猛地往回一抽手,从男人的钳制里挣脱出来,我装作才想起大事的样子,拍了下额头,语气带着点懊恼:“哎呀我差点忘了这事!实在不好意思先生,教授找我们有急事,我得先过去了,改天再聊。”

      男人的脸瞬间沉了下去,伸手还想拦:“等等,什么报告这么急?聊完再去也不迟。”

      “不行不行,教授的脾气学长你也知道,晚了他就过来骂我们了!” 姜沐不由分说,拽着我就往外走,脚步又快又急,“学长我们快走,别让教授等急了!”

      说完还冲对面的男人歉意地笑了笑,“不好意思啊先生,我们教授找我们有事,先失陪了。”

      我顺势就往她那边靠,几乎整个人的重量都压在了她胳膊上。浑身软得厉害,全靠她撑着才能走稳。

      男人在后面站着,脸色难看,却没追上来。

      我脚步虚浮,被她拉着踉踉跄跄地往前冲。身后的目光像针似的扎在背上,我却没力气回头看,只听见自己擂鼓似的心跳声,还有耳边呼呼的风声。

      得救了!

      脑子里只剩这一个念头,紧绷的神经瞬间松了大半,浑身的力气也跟着泄了,全靠姜沐拉着才没摔在地上。

      姜沐没往二楼宴会区走,反而拐进了消防楼梯,往上跑。楼梯铺着厚厚的藏青色地毯,踩上去没半点声响,只有我们两个人急促的呼吸声在狭小的空间里回荡。我脑袋昏沉沉的,药效越来越重,眼皮重得像粘了胶水,全靠一股意志力撑着。

      一直跑到三楼,姜沐才猛地刹住脚,推开楼梯间的门走出去,扶着我靠在冰凉的墙壁上。

      三楼是我们定的房间所在位置,这会儿空荡荡的没什么人,走廊两侧的壁灯发出暖黄的柔光,照得米白色的墙纸泛着柔和的光晕,安静得能听见远处空调出风口的风声。

      “学长!你没事吧?” 姜沐大声喘着气,“你的脸怎么这么红?是不是酒里有什么问题?”

      我后背贴着冰凉的瓷砖,冷意透过衬衫渗进来,稍微压下了一点翻涌的燥热。我喘着气,抬手扯掉领带,随手扔在旁边的置物台上,又扯开了两颗衬衫扣子,露出一点泛红的锁骨。

      额角的汗顺着脸颊往下滑,滴在衬衫领口,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

      “嗯……” 我声音哑得厉害,带着点不正常的气音,“应该是被下药了。”

      说完我闭了闭眼,心里又气又悔,恨不得当场给自己两个耳光。

      姜沐急得团团转,伸手碰了碰我的额头,指尖刚碰到就像被烫到似的缩了回去:“好烫!怎么办啊学长?要不要叫救护车?或者我去楼下找教授?”

      “不用……” 我摇了摇头,脑袋昏沉沉的,还能勉强捋清思路,“这应该是软性的,药性不算烈,扛几个小时就散了。去医院太麻烦,还要做笔录留记录,反而惹事。”

      我撑着墙慢慢站直身体,深吸了几口冰凉的空气,脑子稍微清醒了点m抬头看向姜沐,真心实意地道谢:“今天真的谢谢你,要不是你,我今天就麻烦大了。”

      “谢什么呀学长。” 姜沐摆摆手,一脸后怕,“我刚才远远就看见那个人拉着你,笑得不对劲。我以前在餐厅兼职的时候见过这种人,专门找落单的年轻学生下手,就赶紧跑过来了。还好赶上了。”

      她说着从随身的包里掏出一瓶未开封的矿泉水,拧开盖子递给我:“学长你喝点水会不会好点?”

      我接过水,仰头灌了两大口,冰凉的矿泉水顺着喉咙滑下去,稍微压下了一点灼烧感。

      我靠着墙,看着地面繁复的花纹,心里乱糟糟的。

      刚才最危急的时候,我第一个想到的人居然是洛伦佐。

      甚至在姜沐拉着我跑的时候,我心里还隐隐闪过一丝“要是洛伦佐在就好了”的念头。

      疯了吧林恩!

      你难道忘了他是怎么步步紧逼把你往维斯科尼的泥潭里拽?

      居然开始依赖敌人了,你是嫌自己死得不够快吗?

      我在心里疯狂唾弃自己,脸颊却烧得更厉害了,分不清是药效作祟,还是羞愧的。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0章 chapter7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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