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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chapter52 打一大棒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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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句话像一根浸了冰水的细针,慢悠悠扎进我耳骨里,凉丝丝地顺着血管往心脏爬。
我后背的汗毛瞬间全体起立,比考试周看到教授掏出全新题型时立正得还标准。
我盯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橄榄树,视线明明落在那些深绿的叶片上,焦距却散得一塌糊涂。脑子里像被人扔进了一整箱嗡嗡乱飞的蜜蜂,左半边在疯狂回放昨晚我拎着抱枕踹开书房门的壮举,右半边在高速运算所有可能的死法以及对应的存活率——被沉海的概率百分之九十,被发配去仓库算一辈子账的概率百分之九,还有百分之一是他大人有大量忘了这茬。
概率低得令人心碎。
我指尖无意识抠着安全带的卡扣,塑料材质被我抠得发出细微的咯吱声,指节因为用力泛出青白。
我不敢直视他,只能用余光悄悄瞄着洛伦佐。,阳光落在他睫毛上,投出一小片扇形的阴影,然后他转过目光来,如同博物馆里挂着的古典油画睁开了眼。
但只有我知道这层油画布下面藏着什么……是淬了毒的獠牙,是缠紧了的蛛网,是稍不留神就会把人拖进深渊的暗流。
我深吸一口气,把翻涌的情绪全压回胸腔最底下。
现在不是慌的时候,慌就输了。洛伦佐最享受的就是猎物惊慌失措的样子,我越乱,他玩得越起劲。
理性在关键时刻接管了控制权,无数应对方案在脑子里飞速过筛,最后挑了最稳妥的一套——主动认错,给出解决方案,态度放软,姿态摆低,把所有过错揽在自己身上,顺便强调一下工作优先级,让他知道我心里最重要的还是他交代的任务。
这套流程我熟,以前在国内应对导员查岗、在打工时应对甲方爸爸改需求,都是这么过来的。
虽然甲方爸爸不会一枪崩了我,但核心逻辑是通的。
我缓缓转过头,脸上精准地调出三分愧疚、三分懊悔、再加四分诚恳的表情,眼神微微下垂,看着自己的膝盖,声音放得又轻又稳,带着恰到好处的沙哑,像真的在反省一样。
“很抱歉,老板。”我的语气略微压低,“昨晚是我没有控制好情绪,行为失当,冒犯到你了。老板你交代的文件我会按时完成,三天之内,我会把所有核对好的明细和问题汇总放在您的书桌上,不会耽误你的安排。”
说完我就屏住了呼吸,等着他的反应。
车里静了几秒,只有引擎低沉的轰鸣声在耳边打转。
然后我听见他笑了一声。
很低沉的、从胸腔里震出来的笑,带着点漫不经心的愉悦。
我心里的石头非但没落下去,反而悬得更高了。
事出反常必有妖,洛伦佐不生气的时候,往往比生气的时候更可怕。
“三天?” 他尾音往上挑了半调,带着点似笑非笑的劲儿,“我还以为你会说因为我关了你的电脑,要延期三天。”
我心里咯噔一下,赶紧摇头,表情更诚恳了:“是我自己没做好备份,跟你没关系。本来就该按时交付,不能因为这点事耽误你的安排。”
开什么玩笑,延期?延期不就等于承认他的操作影响了我的工作效率,不就等于坐实了我刚才发脾气是有理的?有理的发脾气那叫抗议,无理的发脾气那叫撒泼,我都不能承认,在Mafia老板面前抗议或者撒泼,我是嫌海里的珊瑚不够多,想去添块新的?
洛伦佐看着我紧绷的侧脸,眼底的笑意又深了几分。他没再揪着认错的事说,反而轻飘飘地扔出一句话,像随手丢了颗裹着糖衣的炸弹在我面前。
“数据不用你重做了。”
我猛地抬起头,眼睛下意识地瞪大了一点,没控制住。
“啊?”
“数据我让技术部的人复原了。”他开口,声音里还带着没散的笑意,指尖慢悠悠敲着方向盘,一下,又一下,敲得我太阳穴跟着突突跳。“你没跑完的脚本也让他们顺带着跑完了,整理好的报表,早上已经放在你书桌上了。”
我没听错吧?
他不仅没罚我,还让人把我丢的数据给复原了?连脚本都帮我跑完了?
这是什么展开?太阳从地中海里升起来了?还是我昨晚那一抱枕把他砸开窍了,突然良心发现开始体恤员工了?
我脑子里的蜜蜂飞得更乱了,无数个问号在眼前飘来飘去。但我很快就掐灭了那点不切实际的感动,警铃在脑子里叮铃哐啷地响。
不对,不对劲。
洛伦佐是什么人?维斯科尼家族的首领,西西里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人物。他会闲到关心我一个小员工的数据丢没丢?会好心到让技术部帮我跑脚本?
这世上从来没有免费的午餐,尤其是从洛伦佐手里递出来的,指不定里面裹着什么毒药。
我飞快地收敛了脸上的错愕,把那点惊讶压下去,换上更浓重的愧疚和自责,微微低下头,声音放得更软了一点。
“原来是这样……麻烦老板你还特意为我安排这些,是我太莽撞了。”我语气诚恳,像个犯了错的小学生,“老板你放心,今天下了课我就回去接着核对,一定按时把文件做完再核查三遍。”
表面上我是愧疚自责的好员工,实际上脑子里已经开始疯狂推演。
他能远程关掉我的电脑,就能远程查看我电脑里的所有内容,我的论文、我的聊天记录,我根本不敢怀疑维斯科尼家族的技术部的水平,说不定跟FBI都有得一拼。
还有十一点半自动关机。
这根本就不是什么“合理安排作息”。先打一棒子再给颗甜枣,典型的掌控者手段 —— 打是为了让你记住规矩,枣是为了让你念他的好,让你明明被管了,还没法生气,甚至还得感激他。
从咖啡摄入量,到酒精摄入,再到现在的作息时间,他的手越伸越长,从工作范围一点点渗透进我的私人生活。像温水煮青蛙,水温一点一点往上升,等我察觉的时候,已经跳不出去了。
我指尖微微发凉,抠着安全带的手指更用力了些。
见他又开口了,语气里居然带着点淡淡的歉意:“昨晚忘了让马可告诉你,给你的电脑设置了十一点半自动关机。是我考虑不周,让你白忙活了半天。”
我直接眨了三下眼,差点以为自己发烧没好利索出现了幻听。
洛伦佐?道歉?
那个洛伦佐,居然会跟我说 “考虑不周”?
我心里的警铃直接拉到了最高级,红色预警灯在脑子里闪得快把视网膜晃花了。
不对劲,太不对劲了。
他哪里是考虑不周,他就是故意的。设置自动关机是为了管我作息,现在道歉是为了把 “我可以随意掌控你的电子设备” 这件事,用一种温和的方式递到我面前,让我连不满都没法说出口 —— 你看,我都跟你道歉了,我都帮你复原数据了,你还有什么好计较的?
可我听着却只觉得后背发寒。
他的手越伸越长,越界的边界一步步往前推,从工作范围悄无声息地渗透进了我的私人生活。
这就像温水煮青蛙,水温一点点升高,等你察觉的时候,已经跳不出去了。
我在心里飞速地跑着风险评估模型,把洛伦佐的行为变量一个个代入进去。控制饮食是健康管理,控制作息是精力管理,说得好听都是为了让我更好地干活,可实际上,这是在一点点磨掉我的边界感,让我习惯他的掌控,习惯他插手我的一切。
等我习惯了这一切,他再提出更过分的要求,我可能就不会像现在这样警惕了。
好一招渐进式控制。
资本家玩 PUA 都没这么熟练。
我压下心里翻涌的警惕,顺着他的话往下说,声音带着点受宠若惊的小心翼翼:“谢谢您的关心,老板。是我自己没注意分寸,其实老板你不用这么费心的,我自己能把控好时间,不会耽误工作的。”
人在屋檐下,该低头时就低头,多说两句好话又不掉块肉。
“你把控不了。” 洛伦佐淡淡地说,语气里没有半点商量的余地,“上次发烧就是教训。在我这里,病倒一个员工的损失,远比少熬几个夜的损失大得多。”
他说得冠冕堂皇,理由充分得让我挑不出半点错处。可我总觉得,事情没这么简单。他洛伦佐是什么人?西西里地下世界的掌权者,手下那么多人,什么时候见他这么关心过一个普通员工的作息?
除非…… 这个员工在他心里,已经不是 “普通” 的范畴了。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我狠狠掐灭了。
别多想,林恩,别多想。他就是把你当一个好用的、稀缺的财务工具,工具要好好保养,才能用得更久。就像名贵的钢笔要定期保养,跑车要定期打蜡,都是一个道理。
你就是那支钢笔,那辆跑车。
是资产,不是人。
想通了这一点,我心里反而稍微安定了一点。只要是交易,只要是基于价值的利用,那就有谈判的空间,就有安全的边界。怕就怕扯上别的,那就麻烦了。
我低下头,摆出一副受宠若惊的样子:“好的老板,我以后一定注意作息,尽量不熬夜,不给你添麻烦。”
洛伦佐轻笑了一声,笑声很低,从胸腔里发出来,带着点磁性的哑。他没说话,只是继续开车。车厢里又安静了下来,只有发动机轻微的轰鸣声和窗外的风声。
我心里七上八下的,总觉得这事没完。他不可能大早上亲自送我上学,就为了跟我说一句 “数据恢复了” 和 “电脑设了自动关机”。
肯定还有后招。
果然,车身猛地一顿,平稳地停在了路边。
我愣了一下,抬头往窗外看。
不是学校侧门那条巷子。
这里离学校还有一段距离,旁边是一排高大的梧桐树,枝叶茂密,把阳光剪得碎碎的,落在柏油路上,晃得人眼晕。路上没什么行人,连过往的车辆都很少。
我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不……不会吧?
他不会是想在这儿动手吧?就因为我昨晚砸了他一抱枕,他就要把我扔在这儿,让手下把我装麻袋里沉海?
不至于吧?!
我手心瞬间冒了一层冷汗,黏糊糊的,沾在安全带上。我下意识地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尖锐的疼痛让我勉强保持着镇定。
我缓缓转过头,看向洛伦佐。
他已经侧过了身,一只手臂搭在方向盘上,另一只手搭在座椅靠背上,整个人朝我这边倾过来了一点。距离一下子被拉近,他身上那种混着咖啡香的雪松味瞬间裹了过来,像一张无形的网,把我圈在了里面。
阳光从侧窗照进来,落在他半边脸上,把那双翠绿色的眼睛照得像两块浸在阳光里的翡翠,通透,漂亮,却凉得刺骨。
他嘴角勾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像猫蹲在老鼠洞口,爪子都抬起来了,还慢悠悠地跟老鼠打招呼。
他就是故意的,故意把车停在这儿,故意凑这么近,故意看着我紧张的样子,以此为乐。
“不过,林恩。”他慢悠悠地开口,尾音拖得长长的,像羽毛尖轻轻扫过人的耳尖,“你昨晚冲进书房,当着马可和西里森的面,又是拍桌子又是砸抱枕的,可是让我在下属面前丢了不少面子。”
他顿了顿,翠绿色的眼睛直直地盯着我,把我脸上每一丝细微的表情都尽收眼底。
“你说,我该怎么惩罚你呢?”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我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了,连呼吸都停了半拍。
来了。
我就知道没这么容易过去。
甜枣吃完了,棒子该来了。
我脑子里瞬间闪过无数种惩罚的可能性:扣工资?不至于,我那点工资在他眼里估计跟零花钱差不多。加工作量?很有可能,本来三天的活说不定改成两天。还是说…… 要把我关在庄园里不准去学校?或者……更糟的。
我甚至不受控制地想起了原文里的情节,那些得罪了洛伦佐的人,下场一个比一个惨。断手断脚都是轻的,更多的是直接人间蒸发,连骨头渣都找不到。
我用力掐了一下掌心,强迫自己别胡思乱想。
冷静,林恩,冷静。
他要是真想罚你,就不会跟你在这儿废话了。他就是想看你慌,想看你怕,享受这种把你攥在掌心里的感觉。
不能如他的意。
我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一点,甚至带了点认罚的乖巧:“是我做错了事,我会接受合理的惩罚。”
话是这么说,我后背的肌肉却绷得紧紧的,整个人像一张拉满了的弓,随时准备应对接下来的任何状况。
洛伦佐看着我,没说话。
他就那么静静地看着我,目光从我的额头扫到下巴,像在欣赏一件快要绷不住的艺术品。我能清晰地感觉到他的视线落在我绷紧的下颌线上,落在我攥着自己衣角的手指上,落在我微微起伏的胸口上。
他在等,等我更紧张一点,等我忍不住开口追问,等我把那点藏在镇定底下的慌全都露出来。
他正在享受这个过程。
仿佛猫把老鼠放了又抓,抓了又放,看着老鼠慌不择路地跑,才觉得有趣。
我被他看得后背发毛,心里像揣了只兔子,疯狂地撞着胸腔。我甚至开始后悔,昨晚为什么要一时冲动冲下去,忍一忍睡一觉,今天数据没了大不了重做,总比现在被他按在这儿 “审判” 强。
就在我快要绷不住,准备开口再说两句软话的时候,他终于轻笑了一声,打破了沉默。
“放心。” 他靠回椅背上,手指搭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两下,语气慢悠悠的,“不要你的命。”
我悬着的心刚落回去三分之一,就听见他接着说:“只要你答应我一个小小的要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