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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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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唯一与八子得到消息说钱渝琨在三楼的天璇阁里,一行人从楼梯步入三楼。三楼的廊道要比二楼窄不小,廊下额枋悬挂着零零散散的灯笼,烛火的光亮散在青砖上,光影像极了他小时候在纸上划下的墨痕。
胡唯一站在包厢门前,手抬了抬,又放下去。从门缝里透着一丝昏黄的烛光,偶尔听到极低的交谈声,听不真切,却又像针尖扎在心口让他隐隐作痛,他抬起手抚摸了下胸口。盯着前方,仿佛要透过缝隙去窥探屋内的光景。
玉栩靠在廊桥转角的墙上抱胸而立,半边身子隐在暗处。他看了一会,嘴角慢慢弯了起来,但眼里并未有多少笑。
“小公子”他声音不大,语调中带着点懒,“您手都抬了好几回了,还没想好怎么开口?嗯?难道里面坐着您的债主,或是您的心上人呀?您这个样子让小人觉得您在抓奸呢?”
胡唯一头都没回,当作没听见似的,玉栩也不再催,就这么倚靠着,仿佛在看一场未开幕的戏。他站在门前思虑了一番,鼓起勇气推门而入,胡唯一刹那间呆愣在原地,他盯着正在与钱渝琨把酒言欢的背影,红了眼眶,八子与玉栩站在胡唯一身后,想上前查看一二,却被他拦住。
“劳烦各位在屋外,稍等片刻。”他转身说完这话,就呆站着。玉栩与八子对视一眼,环顾一周就只看到那人身着京中服饰,胡唯一眼眶微红。玉栩与八子深知他不想让他们知晓此男子的身份。
“我与八子在屋外等候,有问题喊我们,稍后再一起去找王爷。”玉栩与八子掩门离去,钱渝琨与那人早就在等着胡唯一上前质问,但谁也没想到胡唯一居然先把摄政王的人请出去。钱渝琨坐在桌前,把玩着手中酒盏道:“唯一,你终究还是要知晓此事,怎么不上前来看看你时煜哥呢?”
他听见钱渝琨的话,肩膀如泄了气的气球般垮了下来,垂着头低声喃喃自语:
“当初大家都说时家是因为在朝堂僭越勾结外戚被处决,全家上下无一幸免,现在告诉我说时煜哥还活着。”
他低头抹了把泪继续哭着:
“钱渝琨你个混蛋,你早就知道他还活着是不是,但你一次都没告诉过我,每次看着我傻傻去祭拜,是不是在心里嘲笑我蠢,这次你为什么非要带我来花满楼,恐怕是算好了在此处遇见摄政王吧!”
“对你们而言,我胡唯一到底算什么?”他抽泣着控诉委屈,他觉得自己被抛弃被排挤,多年的相知却换来隐瞒。时煜透过前方的镜子,看见身后的少年因为哭泣,肩膀不停地抽动着,叹了叹,从凳子上起来,走到他身前,摸了摸头温柔开口:
“小唯一,我们不是要故意瞒着你,当初因时家之事不少官员获罪被贬,我是不想连累你与胡府上下,这你可错怪阿琨了。”
说完时煜牵着他的手把他带到桌前,让他坐下,拿起随身带着的手帕,轻轻抬起他的脸边擦边说:
“瞧瞧都哭成小花猫了,阿琨好几次都忍不住想要告诉你,我还活着,只不过都被我否决了。”钱渝琨看见时煜把刚擦完的手帕放回怀里,小心翼翼地,神色微变。时煜坐在胡唯一身侧,抚摸着他的背脊帮他顺着气。
钱渝琨看着胡唯一与时煜的举动,拿起面前的糕点抵着胡唯一的嘴,抬头示意他张嘴,他低头看着面前的糕点轻轻咬住,还想着说些什么,钱渝琨先他开口:
“先吃点东西垫垫肚子,想知道的事,过一会再告诉你。”
胡唯一看着面前的两人,思绪回到过去。仿佛三人从未分开,一切都是自己的错觉。
【“阿琨,咱两背着小唯一偷偷出去玩,让他知道肯定又吵又闹”
少年钱渝琨摸了摸耳朵,仿佛耳边传来胡唯一的聒噪与哭声。钱渝琨揽住少年时煜答道:
“哎呦,不让他发现就好啦!再说咱们今天要去的地方不能让他来,要不然回家又该告状了,小告状精就是这样。”
少年时煜笑着说:“你俩就是欢喜冤家,每次都喜欢互相逗弄对方,惹恼了还不是要自己去哄。”
少年钱渝琨夸下海口道:“今天我肯定不会让他知道,也不会去哄小告状精的,时煜快点翻墙。”
少年时煜一动不动站在原地,指着花园假山后不知道站在那儿听了多久的少年胡唯一,看着对方气昂昂地跑过来,动静大得像一座山那样,跑来哗的一下撞向少年钱渝琨,把人绊摔,自己倒是先委屈上了。
两人也是这般手忙脚乱地哄着他。】
他对着钱渝琨张了张嘴,表示自己已经吃完了,可以继续说:
“当初时家获罪,时家中人锒铛入狱,父亲因职责得以前去见时伯伯,受时伯伯嘱托一定要保留时家最后一脉,父亲与胡伯伯两人决定铤而走险,布局偷梁换柱。此事越少人知晓越安全,所以就未告诉你。时煜他此前也一直被养在京中的一处宅子里,对外称是钱家的私生子,你也知道我父亲这人,在外养着几个私生子也不算什么事,况且我当初也是由私生子变成府里的庶子。”
他看见钱渝琨说到此处,脸色黯淡下去,也知晓触碰到他的伤心事,抬手碰了碰他的胳膊,开口问:“那你们俩是什么时候相认的?”
时煜接过话茬,“刚相认没多久,这次是事出有因,才让他带上你来此处相见的。”
他察觉出他俩在此事中有不想让他知晓的事,蹙了蹙眉,想要开口问些什么,但最终什么也没说。
他站了起来,打量了俩人片刻道:“你们俩就呆在此处别动,我去和玉栩他们找王爷。你们不就是想要我引王爷过来吗?”
时煜与钱渝琨对视了一眼,双双叹了口气。
“早说在这方面瞒不过他,聪明劲都用在旁处了。”
他推门而出,看站在远处的八子与暗处闭眼小憩的玉栩。
“大家久等啦,我已经找到钱渝琨啦~,咱们先去见王爷。”
“瞧瞧,这眼眶红的呀,惹人心疼,也不知是谁惹咱们小公子伤心咯”玉栩边调侃边往楼梯走,八子在后方神色严肃。
二楼包厢里,玉栩站在玉绍之身旁把来龙去脉讲清楚,他看见玉绍之抬头望向自己时,眼神中的打量与审视。站在一旁的陈都督听完玉栩说包厢里除了钱渝琨还有另外来自京中的人,立刻做出了跪地的反应。他低头盯着面前的砖石,心里盘算着,总是觉得事情没有钱渝琨与时煜说的那么简单。
他眼眶微红,声音不似门口时那般铿锵有力,小声地问:“王爷,您可否移步去三楼,听听钱渝琨他俩可有什么要告知的。”
玉绍之抬眼望向胡唯一与陈其礼,站起身:“陈都督也一起吧,唯一你就呆在这吃好喝好,不要再涉及此事了。我想今晚会有意外收获。”
三日后,正阳门外,自四更起便有洒扫宫人铺陈,朱漆拒马分列两厢,锦衣卫校尉提刀而立。
“殿下,您何必来得如此早。”乐安小跑着跟在褚渊身后,手里提着一盏灯笼,“这会子才四更左右,百官都还没影呢。”
“摄政王到哪里了?”褚渊走在前方掩鼻低咳着问。
“回殿下,大军昨儿过了长亭驿,夜里在五里铺扎得营。今早拔营,经青石铺、望京铺入正阳门。算算脚程,大概要到辰时才能到。”
乐安说完站在一旁低着头小声嘀咕:“殿下,此处风露重,您的风寒稍有好转,不妨先回车上歇一歇。等大军过了望京铺,奴才再叫您。”
褚渊嗓音中带着一丝沙哑低沉道:“不妨事,陛下既然看重我才会委以重任,如若此事不能亲力亲为,岂不是辜负陛下的信任。”他拢了拢身上的墨色玄狐大氅,并吩咐乐安去查看锦衣卫那边是否妥帖。
褚渊屏退完乐安后,站在城楼下,抬头望着城楼上的旗幡,怔怔出神。
五更鼓刚过没多久,工部副都使周晨,衣袍上沾着灰,额头带着一层薄汗,躬身站在褚渊身侧开口道:
“殿下,正阳门外黄道已垫,香案锦毯俱已摆齐。工部又命人沿街设了彩棚净水,百官及宗亲站位,卑职也已按礼部抄来单子,核实了两遍。”
周晨说完,半晌没听见声音。他悄咪咪抬头,望见褚渊正望着旗幡出神,周晨喉咙动了动,暗自思忖是否再重复一遍,但最终还是垂手等待着这位刚复位的皇子吩咐。
乐安从锦衣卫处回来时就看到此番情景。连忙上前大声开口:“殿下,锦衣卫与御林军已准备妥当,您还有何吩咐。”
褚渊思绪被乐安的声音打断,刚要说些什么,褚渊眸光瞥见工部副都使周晨垂手躬身站在身侧,上前一步,伸手虚扶了下,声音有点哑:“周大人快快免礼,怎的不提醒我一声,倒叫周大人在这儿干等着。”
周晨这才微微直起身来,开口禀道:“回殿下,正阳门外一应事务,都已备齐,就等百官前来,下官特来复命。”
褚渊低咳着答:“周大人辛苦了,不妨先去休整一番,离卯时也不远啦,想必百官此刻也在路上。”
周大人道:“下官就先行告退,看看是否还有纰漏。”褚渊朝对方点点头,转回身想要和乐安说些什么,也不知是原先风寒就未好的缘故还是在此处待太久,他一直咳不停,乐安上前帮他拍着后背,苦口婆心道:“殿下还是去车上歇一歇吧,虽说现在是早春但昼夜温度还是相差很大,且您的身子骨本身就弱,何须苦了自个身子。”
褚渊摆了摆手,喉咙沙哑道:“去车上把药拿来即可。”
卯时,天边亮起晨光,百官队列中,开始陆陆续续有人来往。交谈声此起彼伏着,褚渊似察觉到各方视线的打量与探究,他带着乐安又巡逻了一番。乐安小心翼翼地开口:“殿下岂是他们可以窥探的,殿下你别太在意。大臣们就是喜欢此般。”
褚渊他笑了笑说:“何须太计较,换作是我,前太子复爵,我也是要打量一番的,这不过是人之常情罢了!”
辰时斥候从南边飞马而驰,还未近前,马铃声先响起来,锦衣卫与御林军听见动静,上前做好防范,将百姓规制在固定范围,一眨眼工夫,那斥候便已翻身下马,单膝跪地,声音尖锐而清亮:
“禀殿下,——大军已过望京铺,距正阳门不足十里。”
此话一出,全场寂静了下来,褚渊站在宗亲队伍前,慢慢抬起了眼。褚渊心情忐忑,又怀揣着激动。
此时天已经大亮,人已经挤得里三层外三层,远处传来鼓声,人群开始响起此起彼伏的欢呼声,不知是何人先开口道:
“来了来了!“
“快看,那骑白马的是不是就是摄政王!”
“好俊,天老爷”
“天爷,好大的排场……”
“真威风,娘,我以后也要骑大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