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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森林露营与萤火之森 五人森林露 ...
一、出发
六月的第一天,顾思佳在晨光中宣布了一件事。
“我们去露营吧!”
彼时她刚刚吃完早餐,嘴角还沾着一小块面包屑,整个人窝在沙发里,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四个男人。不是商量的语气,是“我已经决定啦你们快说好”的语气。
刘博宇靠在餐桌边,端着咖啡看了她一眼:“去哪?”
“第二层!森林!那层建好之后我还没好好逛过呢!”顾思佳坐直了身体,“而且我听说那条溪里有鱼,我们可以叉鱼、烧烤、煮茶、看萤火虫、晚上搭一个大帐篷——”
她越说越兴奋,两只手在空中比划着,像是在描绘一幅她已经看过很多遍的画面。
陈冥佑推了推眼镜:“夫人的计划很周全。”
“那当然,我想了好几天了!”顾思佳得意地一抬下巴。
刘博宇放下咖啡杯:“那就走吧。”
他没有问薛蔚焰的意见,也没有问陈冥佑和郑翼有没有别的安排——因为他知道,不管他们有没有安排,最终都会跟她走。
事实也确实如此。
半小时后,五人乘上一辆宽敞的悬浮车,从第十层出发,缓缓降向第二层。
第二层的森林和第一层的平原完全不同。从高空俯瞰,它像一片绿色的海洋,树冠层层叠叠,阳光在上面跳跃成碎金。一条溪流从森林中蜿蜒穿过,在阳光下泛着银白色的光。
悬浮车在一片开阔的溪岸旁降落。
舱门打开的瞬间,森林的气息扑面而来——湿润的泥土味、青草的清香、还有一丝不知名野花的甜香。顾思佳深吸一口气,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
“好香啊……”
“是森林的味道。”陈冥佑站在她身后,语气温和,“负离子浓度很高,对夫人的睡眠有好处。”
顾思佳转头看他:“你怎么知道我最近睡眠不好?”
陈冥佑微微一笑:“猜的。”
顾思佳没有多想,跳下车,踩上松软的草地,张开双臂迎着从林间穿过的微风,发出了一声快乐的感叹:“这里太好了!”
刘博宇从车上下来,站在她身后不远处,看着她像一只放归森林的小动物一样兴奋地四处张望,嘴角不自觉地扬了一下。
薛蔚焰已经开始搬东西了。他一个人拎着两个大收纳箱走向溪岸,步伐稳健,表情平静,像是做这件事做了几百年。郑翼抱着一把吉他和一个巨大的背包紧随其后,嘴里还在哼着不知道什么旋律。
陈冥佑不紧不慢地走下来,手里拎着一个木质茶盒。
顾思佳回头看到这幅画面——四个男人,各忙各的,但都在为她忙——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幸福感。她跑过去,追上薛蔚焰:“蔚焰我帮你拿一个!”
“不用。”薛蔚焰头也没回。
“你让我拿一个嘛,我也可以干活的!”
薛蔚焰停下脚步,看了她一眼,然后从收纳箱最上面拿了一包轻飘飘的棉花糖,放在她手里。
“……这个给你拿。”
顾思佳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棉花糖,又抬头看了看他面无表情的脸,忍不住笑了出来:“薛蔚焰你是不是在哄小孩。”
薛蔚焰没承认,也没否认,转身继续走了。
二、搭营
薛蔚焰选了一块离溪流不远的平坦草地扎营。地面干燥,周围有几棵大树可以遮阴,视野开阔又能听到水声——完美得像他提前踩过点一样。
顾思佳想帮忙搭帐篷,但薛蔚焰的动作太快了。她刚拿起一根支架,他已经把整个骨架立起来了;她刚找到帐篷布的入口,他已经把四个角都固定好了。
她站在一旁,手里拿着一根地钉,表情茫然:“我感觉自己好多余……”
刘博宇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她身后。他伸手,从她手里拿过那根地钉,蹲下身,把它利落地敲进了土里。动作随意又利落,起身时顺手揉了一下她的头顶。
“夫人负责看就好。”
他的声音很轻,语气平淡,但那句“夫人负责看就好”落在她耳朵里,莫名让她觉得心跳快了一拍。
她站在原地,看着他走回帐篷那边的背影——黑色的休闲衫被林间的风微微吹动,肩背线条在布料下隐约可见——她赶紧移开目光,假装在看周围的树。
这边的陈冥佑已经在溪边铺好了野餐垫,将茶具一件件摆出来。他的动作很轻、很稳,白瓷的茶壶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每一件器物都被摆得恰到好处,像是在完成某种仪式。
郑翼坐在野餐垫的另一头,抱着吉他,随手拨了几个和弦。他试了几个音,找到调子之后,开始弹一首很舒缓的旋律,像夏天傍晚的风穿过林梢。
顾思佳走过去,在野餐垫上坐下来,接过陈冥佑递来的茶。白瓷杯壁温热,茶汤清亮,入口有一股淡淡的花香。
“这是什么茶?”
“第三层新采的桂花乌龙。”陈冥佑给自己也倒了一杯,“夫人觉得怎么样?”
“好喝。”顾思佳又喝了一口,捧着杯子,看着眼前的画面——
薛蔚焰在整理炊具,动作利落得像一台精密的机器;刘博宇站在帐篷旁边,正在调试什么设备,侧脸线条在树影间明明灭灭;郑翼的吉他声像一层柔软的底色,铺满了整个溪岸。
她忽然觉得,这一刻值得被装进瓶子里珍藏。
三、叉鱼
收拾妥当之后,薛蔚焰卷起裤腿下了水。
溪水不深,刚没过他的小腿,清澈见底。他站在水中,手里握着一根削尖的树枝,目光盯着水面,一动不动。
顾思佳蹲在岸边,双手托腮看着他的背影。他的站姿很稳——溪水在腿边流淌,但他整个人像是扎根在河床上,纹丝不动。他握树枝的手也很稳,不像是在叉鱼,更像是在执行一项经过精密计算的任务。
然后他的手动了。
树枝以极快的速度刺入水中,几乎没有溅起水花。等他再抬起手时,树枝末端插着一条巴掌大的鱼,银白的鳞片在阳光下闪着光。
“哇——!”顾思佳在岸上鼓掌,“中了中了!”
薛蔚焰把鱼从树枝上取下来,扔进岸边的水桶里。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他转头看了她一眼——就一眼,然后继续转回去,寻找下一条目标。
但顾思佳捕捉到了那个眼神。
那里面有极淡的笑意,像冰面下透出的一丝暖光。
她蹲在岸边继续看他叉鱼,看他一叉一条、一叉一条,不到一刻钟就叉了五六条。他的手臂和肩膀的线条在动作中张弛有度,每一次发力都干净漂亮,顾思佳忽然觉得叉鱼也是一件很赏心悦目的事。
她看得正入迷,耳边忽然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
“好看吗?”
顾思佳想也没想就回答:“好看啊——”
然后她顿住了。她缓缓转头,看到刘博宇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她身侧,双臂抱胸,正顺着她的目光看着水中的薛蔚焰表情意味深长。
顾思佳赶紧解释:“我在看他叉鱼!叉鱼的技术!”
“嗯,”刘博宇点了点头,“叉鱼的技术。”
他的语气平平的,但顾思佳总觉得他在憋笑。
她恼羞成怒,站起来推了他一把:“你去捡柴火!不要在这里站着!”
刘博宇被她推着走了两步,回头看了她一眼,嘴角终于没忍住弯了一下:“好。听夫人的。”
他走了。顾思佳站在岸边,脸还有点热。
中午的烧烤,是薛蔚焰主厨。
他在岸边架好了简易烤架,把处理好的鱼串在树枝上,撒上带来的调料,在炭火上慢慢翻烤。鱼皮在高温下逐渐变得金黄酥脆,油脂滴在炭火上发出“滋啦”的声响,香气随风飘散,整个溪岸都是烤鱼的味道。
顾思佳坐在野餐垫上,眼巴巴地看着那些鱼在烤架上滋滋冒油,肚子不争气地叫了一声。
郑翼闻到香味,吉他也放下了,凑到烤架旁边像一只等待投喂的大型犬:“薛哥好了吗?”
“没。”
“好了叫我!”
“不会叫你。”
郑翼被噎了一下,委委屈屈地坐回野餐垫上。
终于,薛蔚焰把第一条烤好的鱼递给了顾思佳。
鱼皮烤得微微焦脆,轻轻一剥就能看到里面白嫩的鱼肉,热气裹着香气扑面而来。她吹了吹热气,咬了一口——外酥里嫩,鱼肉本身的鲜甜和调料的咸香完美地融合在一起,还带着一丝炭火特有的焦香。
“好吃!!!”她发出了灵魂深处的赞美。
薛蔚焰没有回答,低头继续烤下一条。但他翻鱼的动作比刚才轻快了一些。
四、闲时的撩拨
吃饱喝足之后,顾思佳靠在树干上不想动了。
林间有风,吹动树叶发出沙沙的声响。阳光经过层层树冠的过滤,落在她身上时已经变得很温柔。
陈冥佑坐在她旁边,重新煮了一壶茶。热水注入茶壶的瞬间,桂花的香气再一次弥漫开来。他没有说话,安静地把倒好的茶递到她手边。
她接过茶,喝了一口。
“冥佑。”
“嗯?”
“我觉得缮界最好的设计不是我做的那些。”
陈冥佑转头看她,等着她往下说。
“是你们四个都在。”顾思佳捧着茶杯,目光落在杯子里的茶汤上,声音很轻,“这才是最好的设计。”
陈冥佑沉默了几秒。
“夫人知道吗?”
“嗯?”
“你这句话,比缮界任何一层都更让我觉得——建这一切都值得。”
他的声音很平静,像在陈述一个事实。但顾思佳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心跳漏了一拍。
她转头看他,他已经在若无其事地喝茶,银色的发丝在微风中轻轻晃动,好像刚才那句话不是他说的。
“……你有时候真的很会说话。”她小声嘟囔。
陈冥佑推了推眼镜,嘴角弯了一下:“只对夫人这样。”
五、午后
顾思佳捧着茶杯,耳朵尖还红着,假装专心致志地盯着杯子里的茶汤,好像那里面有什么值得研究的东西。
陈冥佑没有再说话,安静地喝着茶,嘴角那一点弧度也没有收回去。两个人都没有说话,但那种安静并不尴尬,像是认识了很久的人之间才会有的那种——不需要用语言填满的沉默。
溪岸的另一边,郑翼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抱起了吉他。他靠在树根上,随手拨着琴弦,旋律断断续续的,像是在摸索一段还没写完的曲子。偶尔有几个特别好听的音符连在一起,他就会停下来,在随身的本子上记几笔。
薛蔚焰不知从哪里找来了一块木头,坐在溪边,用小刀慢慢地削着。木屑一片一片地落在他的脚边,他削得很专注,刀刃贴着木纹平稳地滑过,像是在完成一件很郑重的事情。
刘博宇在整理渔具——虽然那些渔具其实不需要整理,但他似乎只是需要一个可以站在不远不近的位置、同时能把她纳入视线范围内的事做。
午后的森林很安静,只有溪水声、鸟鸣声、小刀削木头的沙沙声,混着偶尔几个不成调的吉他音符。
顾思佳靠在树干上,眼皮开始打架。
昨晚没睡好——那个梦的后劲还在,梦里那双暗金色的眼睛和清晰无比的红色血迹在她脑海里一闪而过,但白天的阳光和篝火烤鱼的满足感冲淡了那些不安。
她迷迷糊糊地闭上了眼睛。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感觉到有人给她披了一件外套。那件外套带着她熟悉的气息——清冽的、像雪松被阳光晒过之后的味道,是属于刘博宇的味道。
她没有睁眼,往那件外套里缩了缩,嘴角不自觉地上扬了一下。
六、傍晚
顾思佳醒来的时候,天色已经开始偏西了。
阳光变成了暖金色,斜斜地穿过林间,在地面上拉出长长的影子。溪水反射着天光,泛着碎金般的光泽。
她身上还披着刘博宇的外套,整个人暖洋洋的。
“醒了?”刘博宇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她揉了揉眼睛,看到他坐在几步之外的溪岸边,手里拿着一根鱼竿——居然真的在钓鱼。
“你什么时候开始钓鱼的?”
“你睡着的时候。”刘博宇转头看了她一眼,“睡得好吗?”
“嗯……”顾思佳伸了个懒腰,坐起来,“你怎么不叫醒我?”
“叫你做什么?”他把鱼竿固定好,站起身走过来,在她面前蹲下,伸手把她睡乱的头发拨了拨,“累了随时可以休息,夫君会守着你。”
顾思佳眨了眨眼睛,不确定他是不是在说情话。
他的表情很平静,看不出是在逗她还是认真的。
“走吧,”他站起身,朝她伸出手,“趁天黑前还能再逛一圈。”
她握住他的手,被他一拉站了起来。外套从她肩上滑落,他顺手接住,搭在了自己的手臂上。
两个人沿着溪岸往上走。
刘博宇不说话,她也就不说话。但那种沉默反而让她觉得很舒服——不需要找话题,不需要活跃气氛,就只是安静地走在一起。
夕阳的光透过树叶,斑斑驳驳地洒在他们身上。
他们穿过一片低矮的灌木丛,视野忽然开阔起来——溪流在这里拐了一个弯,形成了一小片浅滩。浅滩的水面上,漂浮着几片圆形的叶子。
“你看,”顾思佳拉了拉他的袖子,“那个叶子好像小荷叶。”
刘博宇顺着她指的方向看了一眼:“嗯。”
“你说第二层有没有荷花?”
“你想种的话,明天就可以种。”
顾思佳笑了:“我就是随便问问,又不是真的非要种。”
“你随便问问,我就随便听听。”刘博宇看着她,语气很淡,“然后去做。”
顾思佳愣住了。
他看她的眼神很平静,像是陈述一个再自然不过的事实——你说了,我就记住了;记住了,我就去做了。不需要承诺,不需要强调,就是这样而已。
她忽然觉得自己的心跳声在安静的森林里大得有点离谱。
“……走吧,回去了。”她率先转身往营地的方向走,步子比来的时候快了一些。
“夫人走那么快做什么?”他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我怕天黑了看不清路!”
她当然没有回头,所以她也没有看到他嘴角那个——得逞的笑容。
七、萤火之森
天色完全暗下来之后,森林变了样子。
起初只是一两点微光,在草丛间若隐若现。然后越来越多——从溪岸边、从树根下、从灌木丛中,无数光点缓缓升起。
萤火虫。
它们像被夜色放飞的光尘,在空气中缓缓浮游,汇成一条流动的星河。荧光倒映在溪水面上,让整条溪流都染上了一层温柔的蓝绿色光芒。
顾思佳站在营地边,双手捂着嘴,说不出话来。
她不是没见过萤火虫,但没见过这么多,这么密,像整个森林在发光。
“好看吗?”郑翼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她身边,声音里带着一点得意。
“……太好看了。”她轻声说,像是怕声音大了会把它们吓跑。
“好看吧!我下午的时候去找了一圈,发现这边溪流拐弯的地方最多,晚上它们应该会顺着溪流往这边飞——”郑翼献宝似的叽叽喳喳说了一堆,“果然被我猜中了!”
顾思佳转头看了他一眼。他站在萤火虫的光晕里,红发被荧光染上了一层柔和的色彩,眼睛里亮晶晶的,像只等表扬的大型犬。
“厉害。”她说。
郑翼的嘴角咧到了耳根。
其他三个人也从各自的角落走了过来。没有人说话,所有人都安静地站在溪岸上,看着这场夏夜的光之盛宴。
薛蔚焰站在顾思佳的左后方,双臂抱胸,目光落在河面上那些流动的光点上,表情比白天柔和了一些。陈冥佑站在右后方,没有看萤火虫,而是在看顾思佳——看她眼中的光。
而刘博宇,站在她身边,肩膀几乎和她相触。
萤火虫越来越多,有一些飞到了他们的身边。有一只停在顾思佳的肩膀上,翅膀一开一合,发出温柔的荧光。
她屏住了呼吸。
刘博宇偏过头,看着那只萤火虫,又看了看她小心翼翼的表情。他没有伸手去赶它,只是安静地站在原地。
几秒后,萤火虫飞走了。顾思佳轻轻地呼出一口气,低声说:“我刚刚都不敢动。”
“我知道。”刘博宇的声音也很轻。
“它停在我肩膀上的时候,我感觉像在做梦一样。”
“不是做梦。”
他的声音在夜色中低低的,平淡的,像溪水一样从容。
“是真的。”
顾思佳在黑暗中弯起了嘴角。
八、鬼故事
从萤火虫的震撼中缓过来之后,五个人围坐在帐篷里的电灯下。
夜风从帐篷的通风口钻进来,带着草木和湿泥土的气息。郑翼盘腿坐在最里面,双手放在膝盖上,表情忽然变得神秘莫测。
“各位,”他压低嗓音,“要不要听一个故事?”
顾思佳警觉地看了他一眼:“……什么故事?”
“一个关于森林的故事。”
“你该不会要讲鬼故事吧。”
郑翼没有回答,只是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微笑。
顾思佳本能地往旁边挪了挪——正好撞上坐在她左边的薛蔚焰的手臂。薛蔚焰低头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也没有移开。
郑翼已经开始讲了:“从前,有一片很大的森林。森林里住着一个猎人。猎人每天进山打猎,天黑前回家,从不例外。”
“有一天,他在森林里追一只鹿,追得太深了,天黑之前没来得及走出去。他只好在森林里过夜。他生了一堆火,靠着树坐下来,打算凑合一夜。”
“半夜的时候,他听到一个声音。”
郑翼的语气忽然压低。
“‘——你踩到我的衣服了。’”
帐篷里的电灯光线稳定。风声稳定。一切都和几秒前一样。但顾思佳觉得后背凉飕飕的。
“猎人低头一看——他坐的地方,是一块老旧的墓碑。他吓得跳起来,连滚带爬地往森林外面跑。跑了好久,终于看到了村庄的灯光。”
“他以为自己得救了。他回头看了一眼森林——”
郑翼顿了一下。
“一双暗金色的眼睛,在黑暗中看着他。”
顾思佳的心脏猛地缩紧了一下。
暗金色。
又是暗金色。
她最近太频繁地接触到这个词了——梦里的眼睛、脑海中一闪而过的画面、现在郑翼随口讲的一个鬼故事里也有它。是巧合,还是……?
她努力让自己的表情保持正常。
“……郑翼你是不是现编的。”她说,声音比她预想中更稳一些。
“现编的也是鬼故事啊!”郑翼理直气壮,“怎么样夫人,吓到了吗?”
“没有。”顾思佳嘴硬。
“那你为什么往薛哥那边靠?”
顾思佳低头,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几乎整个人贴在了薛蔚焰的手臂上。她瞬间弹开,脸一下子红到头:“我没有!是帐篷太挤了!”
薛蔚焰面无表情地看了郑翼一眼。那个眼神翻译过来大概是:你再多说一句试试。
郑翼识趣地闭了嘴,但嘴角的笑意怎么都压不下去。
九、夜里
夜深了,五人熄了灯,在帐篷里躺下。
帐篷很大,是郑翼特意挑的型号,睡五个人也绰绰有余。刘博宇躺在左边,薛蔚焰在右边,陈冥佑和郑翼靠外侧,中间的位置留给了顾思佳。
她躺下去的时候,感觉左右两侧各有一堵温暖的人墙。刘博宇的手臂自然地搭过来,没有用力,就只是搭在她腰侧,像是一种无声的确认——她在。薛蔚焰没有说话,但他的呼吸很稳,她甚至能感觉到他手臂上微微隆起的肌肉线条透过衣料传来的温度。
外面传来几声虫鸣,远处偶尔有鸟叫。晚风穿过帐篷的通风口,带着森林里特有的草木清香。
“晚安,夫人。”陈冥佑的声音从郑翼那边传来,温和而平静。
“晚安。”她说。
没过多久,周围就只剩下均匀的呼吸声。
但她没有睡着。
她盯着帐篷顶,脑海里反复回放着郑翼那个鬼故事的最后一句话——一双暗金色的眼睛,在黑暗中看着他。
暗金色。
她最近梦里的那双眼睛,也是暗金色的。
她以前从来没有认真想过这个颜色。但最近它出现得太频繁了——梦境、闪回,现在连一个随口编的鬼故事里都有它。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从水底浮上来,一点一点地接近水面。
她翻了个身,面朝刘博宇的方向。他的呼吸很平稳,似乎已经睡着了。月光从帐篷的通风口漏进来,在他深邃的侧脸上勾勒出一道柔和的轮廓。
看着他的脸,她心里的那一点不安慢慢平息了一些。
她闭上眼睛。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在半梦半醒间感觉到有人轻轻动了一下。然后一个温热的吻落在了她的额头上——很轻,像羽毛拂过水面。她几乎以为是自己的错觉。
但那个吻之后,那只搭在她腰间的手臂微微收紧了一些。
她在黑暗中弯了一下嘴角,终于沉沉睡去。
十、清晨之前
天还没亮的时候,她做了一个梦。
梦里她站在一片空旷的白色空间中,没有地面,没有天空,只有无边无际的白。她的脚下泛起一圈一圈的涟漪,像是踩在水面上。
远处站着一个人影。
她看不清那个人影的轮廓,但能看到他的眼睛——暗金色。不是刘博宇那种带着温度的金色,而是冷的、沉的,像凝固的琥珀,像一颗死去已久的星星发出的最后一丝光。
那个人影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
她想开口问“你是谁”,但她发现自己发不出声音。
然后她低头,看到自己的胸口有一道伤口。红色的血正在从伤口中涌出来,沿着她的衣襟往下流,一滴一滴地落在脚下的白色水面上,漾开一圈一圈红色的涟漪。
她听到一个声音,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带着一种陌生的、古老的回响,叫了一个她从未听过的名字——
“……瑶。”
她猛地睁开眼睛。
帐篷里还很暗。天还没亮,月光已经消失了,晨光还没有到来。
她的心跳很快,快到她能听到血液在耳膜中奔涌的声音。
她深呼吸了几次,努力让自己的心跳平复下来。她侧过头,看到刘博宇还在她身边,呼吸平稳,手臂依然搭在她腰间。
还好。
她往他怀里靠了靠,把脸埋进他的胸口。
他的心跳声从胸腔里传来——沉稳的、有力的、一下一下的——像一座永远不会倒的钟楼,在夜的深处为她守时。
她听着那个声音,慢慢地重新闭上了眼睛。
这次她没有再做梦。
十一、清晨与偶遇
天亮之后,森林恢复了它白天的模样——阳光从树冠间洒下来,溪水清澈见底,鸟鸣声此起彼伏,昨晚的萤火虫已经不知所踪,好像那些光点只是夏夜的一场幻觉。
昨晚那个梦留下的不安,在晨光中消散了大半。顾思佳洗漱完后,觉得自己又活过来了。
“早啊夫人!”郑翼已经生好了新的火堆,正在架锅煮水,“早上喝粥还是喝茶?”
“都喝。”顾思佳理直气壮。
郑翼比了个“OK”的手势:“那就先喝茶再喝粥!”
早餐吃到一半的时候,森林的另一头传来了人声和笑声。
顾思佳放下碗,循声望去——不远处的林间小径上,一队年轻人正朝这边走来。三男三女,看起来二十出头的样子,背着登山包,穿着专业的徒步装备,也看到了他们。
顾思佳突然看向陈冥佑,陈冥佑立马懂她的意思:夫人想像普通人一样露营。然后陈冥佑给来的六人施了障眼法,让他们认不出女王和她的四个夫君。
“嘿!你们也是来露营的吗?”那边领头的一个男生热情地挥手打招呼。
顾思佳愣了一下,随即笑着回应:“是啊!”
那队人走近之后,双方互相打量了一番。对面几个女生看到刘博宇他们四个的时候,目光明显顿了一下,然后互相交换了几个意味深长的眼神——“你看到了吗”“看到了看到了”“天哪”——这种不需要语言就能完成的默契交流。顾思佳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习惯了。
对方很热情,问他们从哪里来的、住哪一层、在森林里待几天。顾思佳一一回答——当然,为了更自然的玩耍,她撒了一个小谎。
聊了一会儿之后,对方领头那个男生笑着说:“要不要一起走一段?我们也是随便逛,人多热闹。”
顾思佳犹豫了一秒,然后点头答应了。她的设计本能启动,她想看看用户对景观的真实评价。
陈冥佑对上她的目光,推了推眼镜,微不可察地点了一下头。她可以放心了。他们认不出来。
十二、“哥哥”
一起走了没多远,那几个女生就开始往这边靠了。
“你们是经常来这边玩吗?”一个扎着马尾辫的女生问——她在问顾思佳。
顾思佳礼貌地一点头:“偶尔。”
“你们住在哪一层呀?”
“……九层”
“那不是黑白警营层么。”
“是的,旁边也有居民楼”
“奥~那他们四个人跟你住在一起吗?”
顾思佳不想暴露自己是女王。
那怎么办呢?
她脑子一抽,脱口而出:“他们是我的哥哥。”
所有人都安静了一瞬。
“嗯,”她面不改色地指了指四个人,“我大哥、二哥、三哥和四哥。”
马尾辫女生眨了眨眼睛:“……都是你哥哥?”
“对。”顾思佳点头点得非常真诚,“亲的。”
空气安静了两秒。然后那个短发女生发出一声来自灵魂深处的感叹:“——你命也太好了吧!!!”
顾思佳干笑:“是、是啊,我也觉得。”
她余光瞥了一眼四个男人的表情——
刘博宇的表情高深莫测,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像在欣赏一出好戏。
薛蔚焰面无表情地看着前方,但她注意到他的嘴角动了一下——他在憋笑。
陈冥佑推了推眼镜,温和地开口:“嗯,我是三哥。”语气自然得像真的一样。
郑翼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被顾思佳用眼神看了回去。
那几个女生还在七嘴八舌地感叹:“天哪你爸妈太会生了”“四个哥哥都这么帅”“而且都好宠你的样子”——顾思佳保持微笑,在心里默默给自己鼓掌。完美过关。
她确实过关了。但她忘了一件事——这四个人,没有一个是会乖乖配合她演戏的。
没走多远,那个马尾辫女生凑过来问刘博宇:“你们平时会带妹妹一起出来玩吗?”
刘博宇看了一眼几步之外正在假装专心看风景的顾思佳,语气平淡:“会。她去哪我们就去哪。”
马尾辫女生:“哇……你们感情真好。”
顾思佳走在前面,假装没有听到,但她感觉自己的耳朵开始发热。
过了一会儿,另一个女生又溜到了薛蔚焰身边:“你妹妹看起来很乖诶。”
薛蔚焰没有说话,但他从口袋里掏出了一个东西,递给顾思佳——是她昨天在溪边看到的那种圆叶子。
“给你。”他说。
顾思佳愣了一下,接过来:“……你什么时候摘的?”
“早上。”他说完这两个字,就没有再多说了。
旁边的短发女生小声跟同伴咬耳朵:“天哪那个冷面哥哥给他妹妹摘了片叶子,好宠……”——顾思佳坚强地假装自己耳聋。
但陈冥佑才是最让她心跳失速的那个。
他们经过一棵树的时候,他忽然伸手,从她头发上拿下一片落叶——动作自然得像做了千百遍,指尖轻轻擦过她的发丝,然后又若无其事地收回去。
那个马尾辫女生又凑过来了:“三哥也好照顾妹妹呀。”
陈冥佑微微一笑,语气温和而自然:“嗯。妹妹比较让人操心。”
顾思佳扭头瞪他。他只是微笑着回望她,金丝眼镜后的眼睛里带着一丝只有她能看到的笑意。
她的耳朵彻底红透了。
郑翼倒是全程没给她添乱。他走在队伍最前面,正在跟领头的男生聊音乐,从民谣聊到摇滚再到电子乐,把对方的注意力牢牢吸引住了,完全没有任何多余的精力去关注“顾思佳的哥哥们”。
顾思佳在心里给郑翼默默加分。
十三、独帐篷
回到营地之后,顾思佳面对了一个现实的问题——
她白天说了他们是“兄妹”,所以按照设定,她今晚得一个人睡。
薛蔚焰已经在帮她搭单独的帐篷了。他的动作依然利落,支架、篷布、地钉,一气呵成。顾思佳蹲在旁边看着他搭,越看越觉得心情复杂——她的帐篷是搭起来了,但她的心是塌下去的。
“蔚焰。”她小声说。
薛蔚焰正在敲最后一根地钉,闻言抬头看了她一眼。
“……这个帐篷能不能搭小一点?我一个人睡太大的话有点害怕。”
薛蔚焰低头看了看已经快要搭好的标准双人帐篷,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站起来,把刚固定好的篷布拆了,换了一个更小的单人行军帐篷出来。
顾思佳愣了一下:“你还带了两个帐篷?”
“带了三个。”
“……你为什么带这么多帐篷。”
薛蔚焰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蹲下身继续敲地钉,耳根好像比刚才红了一点。
顾思佳看着他沉默地帮她搭好那个小帐篷,又在帐篷里铺好了防潮垫和睡袋,最后站起来检查了一遍稳固程度——全程没有说一句多余的话。
她看着那个小小的、只够她一个人蜷缩在里面的帐篷,心里有点暖,又有点酸。“谢谢蔚焰。”她说。
薛蔚焰点了点头,收起工具往大帐篷那边走了。
走了两步,他停下来,没有回头。
“晚上害怕的话——”
他顿了一下。
“……随时叫我们。”
他说完就走了。顾思佳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个不爱说话的男人,有时候比任何人都更让她心里软。
夜晚,篝火重新燃起。
五个人围坐在火堆边,火光在每个人脸上跳动,在夜色中勾勒出温暖的轮廓。隔着一小段距离,可以看到那队人的帐篷也亮着灯,隐约传来笑声和说话声,模模糊糊的听不清内容。
郑翼抱着吉他,拨了几个和弦之后,清了清嗓子。
“下面这首歌,”他说,“献给我最——”
他话说到一半,被刘博宇看了一眼。那一眼不重,但郑翼立刻改口:“——献给我们亲爱的妹妹。”
顾思佳坐在对面,啃着一块烤棉花糖,瞪了他一眼。但郑翼已经开始唱了。
他的声音在夜风中格外清澈,旋律舒缓而温柔。歌词的大意是——夏夜的森林、萤火虫的光、你坐在我对面笑了一下,我觉得这一生可以到此为止了。
顾思佳听着听着,啃棉花糖的动作慢了下来。
她不得不承认——郑翼认真唱歌的时候,真的很有魅力。
一曲唱完,篝火噼啪响了几声。隔着溪流,那边帐篷传来几声叫好和掌声。郑翼得意地朝那边挥了挥手,然后又转向她。
“夫人,”他用只有他们几个能听到的声音说,“弹得好听吗?”
“……好听。”她说,然后把手里最后一块棉花糖塞进嘴里,用来掩饰她上扬的嘴角。
郑翼看到了她嘴角的弧度,满意地笑了。
夜深了。各自回帐篷。
顾思佳钻进那个小小的单人帐篷,拉好拉链,躺进睡袋里。旁边的篝火还有余烬,透出微弱的光和温度。
一个人睡。
她翻了个身。左边的帐篷里,住着四个男人。右边什么也没有。只有森林。只有夜风。
她盯着帐篷布,心里天人交战了大概五分钟。
然后她听到了帐篷拉链被拉开的声音,很轻,像是被刻意控制过的。
她屏住了呼吸。
一个人影钻了进来。
帐篷很小,那个人进来之后,整个空间立刻变得拥挤。但他似乎并不在意,熟练地侧躺下来,把她连人带睡袋一起搂进了怀里。
他的胸膛贴上她后背的那一刻,顾思佳的心跳漏了一拍。
“……你怎么来了。”她小声说。
“怕妹妹晚上害怕。”刘博宇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低低的,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他重复了那个词——“妹妹”——语气里带着一种让她耳根发烫的玩味。
“她们要是发现怎么办……”
“不会。”他的下巴抵在她发顶,“天亮前我就回去。”
她沉默了。
她其实很想说——你别回去了。但她知道不行,如果被那队人发现,她的“兄妹”谎言就穿帮了。所以她只是在他怀里调整了一个更舒服的位置,闭上了眼睛。
过了很久,她以为他已经睡着了的时候,他的声音又在黑暗中响了起来,很低很沉,像是从胸腔深处滚出来的:
“下次不用编这种谎。”
她愣了一下:“嗯?”
“直接说我是你丈夫就好。”
她沉默了片刻,然后低声说:“……那她们会追问为什么有四个丈夫,解释起来好麻烦。”
刘博宇没有回答。但他的手臂微微收紧了一些,把她圈得更稳了。
之后两个人没有再说话。
帐篷外传来夜风穿过林梢的声音,和远处隐约的溪水声。近处是他沉稳的呼吸声。她被他圈在怀里,暖和得有点犯困。
半梦半醒之间,她感觉到他的嘴唇轻轻贴上了她的后颈,很轻,像是夜的触手。
然后他的声音低低地传入她的耳朵:
“晚安,夫人”
她的嘴角在黑暗中弯了起来,往他怀里又缩了缩。
“……大哥晚安。”她用气音回了一句。
她感觉到他贴着她后颈的嘴角似乎弯了一下。
天还没亮的时候,她又被那个梦抓住了。
这一次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更清晰。豪华的宫殿,一双暗金色的眼睛。它看着她,绝望的眼神。一把剑刺穿她。
她低头,胸口的伤口流出红色的血液。
那个声音再次从远方响起——比上一次更近了一些,她甚至能辨认出那是一个年轻的男声,带着一种她无法理解的、复杂的情绪。
“……瑶。”
“你到底是谁?”她在梦中开口,这一次她发出了声音。
那双暗金色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然后梦碎了。
她猛地睁开眼,心跳剧烈。
帐篷里还很暗,天还没亮。刘博宇已经不在身边了——那边大帐篷的方向传来极其轻微的动静,像是有人在轻声说话。他应该是在天亮前回去了。
她躺在睡袋里,心脏还在狂跳。
那个梦,那个名字,那双暗金色的眼睛。她不知道它们意味着什么,但她有一种越来越强烈的不好的预感。
她听到外面传来郑翼打着哈欠说话的声音,听到薛蔚焰在重新生火,听到陈冥佑在倒水沏茶。
远处的帐篷那边,那队人似乎也醒了,传来隐约的说笑声。
天亮了。今天是她这趟露营的最后一天。她深吸一口气,拉开帐篷拉链,迎来了缮界六月清晨的阳光。
十四、归途
晨光透过树冠洒下来的时候,顾思佳已经收拾好了睡袋。
昨晚那个梦留下的心悸,在白天的光线中慢慢消退了一些。她蹲在溪边洗脸,冰凉的水扑在脸上,让她清醒了不少。她抬头,看到水面倒映着自己的脸——普通的一张脸,眼睑下带着一点没睡好的淡青色。没有什么特别的。
她甩了甩手上的水,站起来。
那队人比他们先出发。领头那个男生远远朝他们挥手喊:“我们先走啦!有缘再见!”顾思佳也挥手回应:“一路顺风!”
等那队人的身影彻底消失在森林里之后,她放下手臂,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终于走了……”她低声说。
“夫人好像很累的样子。”陈冥佑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
她转身,看到他端着两杯茶站在不远处。晨光在他银色的发丝上镀了一层柔和的光晕,金丝眼镜后的眼睛里带着淡淡的笑意。他把其中一杯递给她。
她接过来喝了一口,温热的茶汤顺着喉咙滑下去,整个人都暖了一些。
“撒谎的话心很累。”她说。
陈冥佑笑了一下,没有追问。
营地的拆除工作主要由薛蔚焰和刘博宇负责。两个男人做事都利落——一个负责拆帐篷,一个负责打包收纳——效率高到顾思佳刚喝完一杯茶,他们就已经把所有东西都收进了悬浮车里。
郑翼把最后一点火星踩灭,又用土盖了一遍,确保完全熄灭之后才拍了拍手上的灰:“搞定!”
顾思佳站在溪岸边,最后看了一眼这片他们度过了一天两夜的森林。溪水依然在流淌,阳光依然在树梢间跳跃。昨晚的萤火虫已经不见踪影,像是那些光点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但她记得它们。
“走吧。”她转身,最后一个上了车。
悬浮车缓缓升空,透过车窗,第二层的森林在视野中逐渐缩小——变成一片绿色的绒毯,溪流像一条银色的线,蜿蜒穿过其中。
顾思佳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的景色发呆。车里很安静。陈冥佑坐在她旁边,翻着一本不知从哪里拿出来的书——她瞥了一眼封面,是一本关于古文明的读物。刘博宇坐在她另一侧,闭目养神。薛蔚焰坐在前排,看着前方,不知道在想什么。郑翼已经窝在最后一排睡着了,呼吸均匀。
一切都很平静。“冥佑。”“嗯?”陈冥佑放下书,转头看她。她的目光还落在窗外飞逝的风景上,声音很轻:“你说人能在这一世想起上一世的事吗?”
陈冥佑没有立刻回答。沉默了几秒,他的声音才响起来,一如既往的温和而平稳:“有可能。”
“都会想起来吗?”
他看着她,目光很深,像是在斟酌什么。
“几率很小,”他说,“需要一个契机。”
她转头看他,想从他的表情里读出更多。但他已经重新低下了头,像是刚才那段对话只是随口一提。
她收回目光,重新看向窗外。
悬浮车穿过一层薄薄的云层,继续上升。透过云层的缝隙,可以看到阳光在缮界的各层大陆之间流转,温暖而明亮。她的目光追随着那座越来越近的陆地,心里的那个问题慢慢沉了下去。
她不知道那个契机什么时候会来。但她有一种模糊的预感——那一天,不会太远了。
缮界的天空很蓝,阳光很好,一切都像往常一样平静。
郑翼随口编了个鬼故事,顾思佳听完人傻了。
半夜刘博宇钻进小帐篷叫她“妹妹”,她更傻了。
天没亮梦里那刀又来了——暗金色的眼睛,红色的血,还有一声“瑶”。
回程路上陈冥佑说:想起来需要一个契机。
嗯。契机快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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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森林露营与萤火之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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