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代码在你之上》瓦仔

6、第 6 章 与人工智能

　　虞少羽进入《全知》后，训练营科技组的全体成员守在机房沉着应对，顾己更是坐在三台显示器前眼皮都不敢眨一下，不多时抬起手臂转几圈放松，虎口和手腕都缠着绷带，一直蜿蜒到训练服衣袖深处。

　　身后响起脚步声，顾己没回头，问道：“审讯结果如何？”

　　“他们说开服三十分钟时，防火墙突然受到攻击，但他们立刻采取了措施，很快就恢复了正常运行。”任千流走到顾己旁边，把冒着热气的马克杯搁在她的手边，“咖啡，你确定不去休息一下吗？”

　　“你又不是不知道我的状况。”顾己把键盘往前一推，叹了口气，“除此之外，还有什么线索吗？”

　　“还在排查和走访，但受害者的人数庞大，且分散在全国各地……”任千流眉头紧皱，眼下乌青，“人手不够，再加上网络传播，不可避免地在社会上引起恐慌，斑斓，我们要尽快完成这次任务。”

　　“明白。”顾己点点头，手指重新搭在键盘上，她忽然想起什么，“蓝鳍，这群人近半年的轨迹我已经整理好了，或许对行动组的调查有帮助。”

　　“谢了，帮大忙了。”任千流目光落在显示屏不断跳跃的代码上，问：“我不懂你这些，雪鸮现在在干什么？”

　　“殴打npc。”

　　任千流嘴角抽了抽，说：“让她低调一点。”

　　游戏里的时间流速明显比现实世界要快许多，顾己在数据洪流里精准地捕捉虞少羽的动向。

　　“现在她看见帅哥走不动道了。”

　　“……我就知道。”任千流无奈扶额，“狗改不了吃屎。”

　　顾己盯着屏幕，眉头跳了一下，“她说她不是好色，只是花开得正艳，若是不欣赏两眼，倒显得不解风情了。”

　　任千流：“……神经。”

　　“斑斓，有发现。”机房里的一名组员突然出声，顾己立刻推开椅子和任千流一同前往那个组员的位置上。

　　“我们在GOD公布的游戏内容里没有找到道具“太阳之瞳”的相关解释，而且内测期间玩家们扮演的都是边缘人物，不会对故事的走向造成影响。”

　　一份份相关资料相继在显示器上弹出，任千流表情严肃，说：“看来他们有所隐瞒，我再去审审。”

　　“先等等。”顾己出声拦住她，发现一处细微不同，快步走回自己的位置，指尖在键盘上噼里啪啦地敲着，表情严肃，“发现一条修改代码。”

　　任千流看着不停滚动的数据，眉头紧锁，“什么意思？”

　　“有人修改了游戏设定，这个人权限很高。”顾己努力追溯这条代码的来源，但动静太大容易被对方察觉，现在她们不能打草惊蛇。

　　“所有参与《全知》开发的人已经在我们的监控下，他们想偷偷搞小动作几乎是不可能的。”

　　负责这次行动的最高领导人陈惠兰全程在线，电脑上的直线开始波动，“这个游戏是两年前立项的，蓝鳍，去调查GOD近两年的人事调动。”

　　“斑斓，继续追踪这个代码的来源。”

　　“是！”两人异口同声，任千流脚步匆忙地离开机房，顾己继续投入任务中。

　　不多时，顾己出声：“报告，捕捉到另一段修改代码。”

　　“找到它的位置。”

　　“是。”

　　在虞少羽一斧子把章小惠钉在墙壁上时，顾己及时冻结斧子不让它逃跑，所有人都被尖叫声吸引注意力时，半透明的方块罩住章小惠，把它拖到一个屏蔽空间里。

　　追溯被阻挡，暂时不能攻破，顾己只能去掉章小惠的攻击模块让虞少羽带在身边，看看它到底想干什么。

　　玩家信息顾己同样倒背如流，她盯着虞少羽旁边的这个账号，没记错的话号主来自IAC联盟，名字叫陆衍，住在琢园。

　　出借账号？还是黄牛倒卖？

　　顾己思索着，任千流的通讯接进来，“动作真快。”

　　“有发现。”任千流语气严肃，她说：“参与《全知》的部门几乎没有人事调动，最近一次是两年前一个实习生离职，离职原因是车祸去世。”

　　“实习生名叫盛鸢，机器人研究与开发专业的研究生，出事当天从公司回到学校准备毕业答辩，在校园被超速车辆撞倒，抢救无效死亡……”

　　任千流话还没说完，虞少羽发来求救信息，顾己整个人紧绷起来，“报告，雪鸮请求删除游戏建模，船快要撞上冰山了！”

　　陈惠兰：“船上有多少玩家？”

　　顾己：“现存三十五名，死亡十五名，共五十名。”

　　陈惠兰：“同意请求。”

　　同一时间，机房的键盘敲击声此起彼伏，顾己暂时抢夺章小惠的控制权，与虞少羽共同面对即将到来的危机。

　　冰山删除的那一刻，机房的人全都不约而同地松了口气，但一口气还没松到底，头顶的灯光忽明忽暗，一股电流蹿过，机房瞬间陷入黑暗当中。

　　最后关头，顾己强制虞少羽退出，陈惠兰铿锵有力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启用紧急备用电源。”

　　“是！”

　　机房重新恢复照明，顾己立刻查看虞少羽的身体状况，呼吸正常、血压正常、脑电波正常……

　　“雪鸮，醒醒！”顾己轻轻拍打虞少羽的脸，对方依旧双目紧闭。

　　“她在禁闭室里。”突然出现的声音语速均匀，停顿有规律，不像人类那样有自然的情绪波动，半空出现无数白色的、晶莹的光点，如江河汇集凝聚成一具发光的女性躯体，她双手交握置于身前，“请容我介绍，全知女，游戏的管理员。”

　　“请停止你现在的行为，用你的权限把受困的人放出来。”陈惠兰站在众人面前，仰头凝望着漂浮在半空的全知女，“然后告诉我，你的创造者是谁，你们的目的是什么？”

　　“您的要求恕我不能答应，但我可以回答您的疑问。”全知女依旧漂浮在半空，居高临下地看着众人，“我的创造者是人工智能家政公司。除了我，没有其他人。”

　　“我的目的很简单，打造智能的、绝对平均的社会。”

　　在场的众人一言不发，但目光全都落在这个不请自来的客人身上，他们的眼神像群狼围攻猎物，没有一个人相信全知女说的话。

　　一声嗤笑打破这诡异的对峙，“绝对平均的社会？看来人工智能脑子不太好。”顾己从人群中走出，望着全知女不屑地说道：“或者说你根本没有脑子。”

　　“这是我出生以来，听过的最好笑的笑话。”任千流投影在机房里，她双手抱臂，同样一脸不屑，“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任何理论、政策都必须接受实践检验，并在实践中不断完善，空口而谈谁都会。”

　　面对嘲讽，全知女依旧笑得真心实意，跟真正的人类别无二样，充满情感地描绘她的美好蓝图。

　　“由人工智能控制的庞大智能机械系统对人类社会进行治理，消除国家概念，实现人人平等。通过计算分配物资，为人类带来绝对的按需分配，将人类从对物质追求中解放出来，从而向更高的精神世界进发，进一步消除阶级。”

　　“因为人类不够“理性”才导致诸多的社会问题的产生，例如贫富差距与社会不公、社会保障与福利体系的不足、性别不平等与歧视等。”

　　“只有技术和计算才能真正实现按需分配。通过完全去人化的机器算法、设置完全平行的管理部门实现人类社会的治理。”

　　“消除人类头脑中存在的领导概念与实际身份，以完全的工具理性消除人性的私念而产生的社会问题，每一个人都是平等的，不存在阶级。”

　　全知女主张机器人统治人类，人工智能系统统治社会，完全去人化的机器算法进行所有决策、管理方方面面的社会事务，追求社会的最佳运行效率和绝对公平，实现人类的最大幸福与自由。

　　捋清其中逻辑，再结合历史规律与当今社会的发展。顾己和任千流对视一眼，两人都觉得这套理论无比荒唐。

　　“第一，你把社会问题归因于“人类不够理性”“人性私念”，忽视社会发展的客观物质基础。只能说明你的思考模块也就那样。”

　　虽然被人俯视着，但顾己站得笔直，有理有据地反驳全知女的观点。

　　“贫富差距、不平等、社会保障不足等社会问题，根源在于生产资料所有制、生产关系与生产力发展的不适应，以及社会历史发展过程中形成的经济结构、阶级关系等，并非单纯由“人性”或“理性”缺失导致。”

　　“技术、比如说“你”，只不过是生产力的一部分，完全不可能脱离生产关系和社会制度单独决定社会形态和解决所有社会问题。”

　　“第二，社会治理需要人的参与，因为人类社会的问题充满了复杂性、历史性和人文性，需要结合价值判断、阶级分析、历史语境等进行处理，显而易见，“你”不具备人类的意识、情感和社会历史认知。”

　　任千流抱臂，接上顾己的话，若不是这傻蛋全知女不肯把人放出来，她一定断网拔线一气呵成，绝不多废话一句。

　　“全知女，“你”只是人类创造的工具，其运行的逻辑、目标、算法都由人类设定，“你”主张“由人工智能控制庞大智能机械系统对人类社会进行治理”“完全去人化的机器算法治理”的观点跟“我又不是女人生的”的说法异曲同工。”

　　“还有，按需分配需要两个根本条件。”任千流竖起两根手指，轻蔑地晃晃，“一是生产力高度发达，物质财富极大丰富，二是人们的思想觉悟极大提高。“你”觉得“你”能完成哪一个？”

　　在两人与全知女辩论这段时间，陈惠兰已经让人去调查人工智能家政公司，结果让人大失所望——人工智能家政公司在十多年前因为经营不善倒闭了，年代久远，查不出当年出售的家政机器人的去向。

　　双方僵持不下，陈惠兰上前一步，把顾己和任千流护在身后，出声打断，“全知女，盛鸢和你有什么关系？”

　　全知女沉默了，似是在思考，其实陈惠兰抱着赌一赌的想法发问的，现在调查陷入僵局，三万普通人危在旦夕，要尽快解决这起危害社会安全的人工智能事故。

　　“她是我的家人。”

　　此话如同平地惊雷，虽然众人脸上不显，但心中疑惑不已——一个危害社会的人工智能是怎么和早已死去的人产生联系的。

　　“报告，已查清《全知》总设计师威德尔名下的房产状况，其中一处有用电异常情况。”

　　“申请搜查令，蓝鳍你带人去看看。”

　　“是！”

　　任千流的投影消失，顾己依旧死死盯着飘浮在半空的全知女，一字一句道：“她在哪儿。”

　　“您是说她吗？”全知女手一抬，虞少羽的身影投射到现实中来，只见她半死不活地倒在一张椅子上，发出一些不明所以的声音。

　　“通过实时数据检测和反作弊系统巡查，发现她的账号存在使用外挂、修改游戏数据等违规作弊行为，此行为严重破坏了游戏生态平衡。”

　　“原本将要对她的账号采取永久封禁的处罚，但她完全不同于其他实验组，所以我将对她的处罚改为账号封禁7天，她将在禁闭室里一遍又一遍重复人生中最可怕的事情。”

　　“在我看来，你的实验无聊至极，把人放了。”

　　“恕我拒绝，正如刚刚那位小姐所说，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全知女依旧保持着得体的微笑，并不因顾己和任千流的话语动摇半分，“我将在《全知》的国度中展开研究，在实践中检验我的理论。”

　　“如同实验设计中的实验组和对照组，生死关头人类会如何思考、如何抉择，他们所走的每一步都将成为智能的、绝对平均的社会的基石。”

　　“当然，我对您和刚才那位小姐也很感兴趣。”全知女落在顾己面前，张开双手，“《全知》的世界，欢迎你们的到来。”

　　虞少羽的突然开始惨叫，顾己的心瞬间提了起来，她紧张地望着虞少羽的投影。

　　“我靠！小保底歪了！啊——！大保底才出金！啊——！”

　　顾己：……

　　跟虞少羽一起长大，她怎么就忘了对方拥有家庭和睦、家人健康、不愁吃穿等世俗意义上的一切美满。

　　人生不会一帆风顺，但虞少羽人生的波折也只是玩游戏抽奖保底而已，解决方法也十分简单粗暴——氪金，毕竟她的钱多到可以用来叠□□。

　　“我就不信我次次吃满大保底！”

　　然后dj版的《好运来》响彻整个机房，全知女的脸上好像出现了裂纹，顾己闭上眼睛，不想理她。

　　丢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