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焦》1000年更一回

14、意外的结局 曾耀算是那

　　曾耀算是那种很有男人味的类型，浓眉大眼、小麦肤色，一头毛寸竟然成了他的颜值加分项，坐在店里不一会儿就吸引了好几个女生的目光。
　　“小伙子，你是李驰的同学？”
　　李娟用一次性纸杯倒了半杯温水端给曾耀，心里盘算着这位帅哥找李驰究竟有什么事。该不会是桃花债吧，这个念头顿时引起了李娟的遐思。虽然磕自家小辈的cp稍微有点不太符合长辈的身份，但是多年来的看文经验让他很难不把李驰、晏洋和眼前的曾耀反复进行排列组合。
　　“算是吧”，曾耀喝了口水，没再把话题续下去。李驰这个人对他来说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他需要通过李驰找到晏洋。他坚信晏洋发给他的照片不会只是一时激愤的产物，一定是像林克己说的那样，是主动提供给他的线索。晏洋不会真的想分手的，曾耀对这一点坚信不疑。
　　“那你稍等一会儿，我已经给他说了”，李娟笑着解释道：“他今天上午带另一个朋友去图县了，可能12点左右能回来。”
　　曾耀看了看表，快11点了，还得等一个小时。“另一个朋友”会是晏洋吗？那么昨天晚上他们应该也把该发生的都发生过了吧。想到这里曾耀就有点不开心了，刚刚分手一个月就和别的男人走到一块，那他们七年的感情算是怎么回事？至于他昨天晚上和林克己之间的事情，他又没有走心，只是解决生理需求而已。这些年他不是一直也没想过分手吗，就算在外面遇到更好的，还是把正宫的位置给晏洋留着呢。
　　就从这一点来说，他也算是仁至义尽了。曾耀在心里预演了一遍见到晏洋之后的说辞，自认为天衣无缝、万无一失。
　　“回来啦？你同学都等好久了。”
　　曾耀循声望去，看见一个细狗小白脸带着晏洋进来了。晏洋脸上没有任何惊喜或者娇羞的神色，看他的眼神就像看一堆有害垃圾。
　　“晏洋”，曾耀连忙冲了上去。刚准备发动预先编好的连招，就听见晏洋冰冷的声音：“上楼再说，别在这耽误人做生意。”
　　曾耀只得暂时按下酝酿已久的情绪，跟着晏洋和细狗上了楼。那个细狗小白脸应该就是李驰了，外形条件也就比他差了那么一点，也难怪晏洋能看得上。他原本以为晏洋的意思是要和自己单独谈谈，然而到了三楼，李驰完全没有把空间留给他们的自觉，甚至拉了三把椅子过来。
　　“我能和晏洋单独谈谈吗？”，曾耀以眼神示意李驰有多远滚多远，但李驰没动。
　　“不能。”，晏洋冷冷地否决了曾耀的提议，经历了昨天的出柜威胁，现在他对曾耀的滤镜已经彻底破碎。他不会和这个对他没有丝毫尊重的男人继续纠缠了，何况这个男人还没有任何上进心。
　　“我觉得我们已经没什么好谈的了，该说的我都已经说到了，你过去的许多行为已经触及了我的底线”
　　曾耀对晏洋的表态不以为意，他没有直接回应晏洋的话，反而先将矛头对准了李驰：“我觉得我们之间的事情，不需要第三个人参与。”
　　晏洋从容道：“我和你已经没有所谓‘我们之间的事’了，在你第一次出轨的时候就应当意识到这一点。”
　　“是吗？”，曾耀冷笑一声，他不相信晏洋宁愿找一个萍水相逢的穷摄影师当男朋友，也不想和他复合。但在出轨这个话题上他的确处于绝对的劣势，于是从容地将话题转向更有优势的方面：“你看男人的眼光真是江河日下。”好歹他还是帝都211的高材生，现在这位最多也就是地方一本毕业吧。
　　“我看男人的眼光一直不怎么样”，晏洋自嘲道：“否则怎么会看得上你呢？”
　　说这句话的时候晏洋直直地盯着曾耀，脸上的表情似笑非笑，那种看有害垃圾的感觉越来越明显了。曾耀多年来的心病被戳中，他知道自己和晏洋的距离从他们交往开始就不断被拉大，这还是晏洋时常停下脚步鞭策他的结果。他知道自己和晏洋之间有多大的落差，只是将这种感知长期压抑在心底，以免造成超额的焦虑。
　　曾耀强压下心头的怒火，故作镇定地笑了笑：“我没看出来他比我好在哪。”
　　“你不用看出来，心里知道就行。”，晏洋还是给曾耀留了点面子，不想直接把那些烂事摊开了掰扯。曾耀现在的发言简直是幼稚可笑，晏洋忍不住反思自己当年究竟为什么能看得上这样一个人。可能还是因为太不成熟了，所以现在他经历的一切不过是那时候一步踏错的结果。还好，现在回头还不算晚。
　　“都是男人，能有什么区别”，曾耀冷笑一声：“除非一步不差地跟着他，否则你前脚刚回帝都，后脚他就会和别的男人上床。”
　　曾耀似乎已经把李驰当成了晏洋的现任男友。晏洋原本没有澄清这个误会的打算。等事情结束之后，他会认真地向李驰道歉。但任何人都不应该被迫接受对私生活的无理指摘，何况还是最恶毒的那种。
　　“以己度人可不是什么好习惯。”，李驰开口道：“不是所有人都愿意做纯粹的下半身动物。”
　　晏洋以为李驰会顺口接上一句“没有证据的言论可能涉及诽谤”或者“人之有别于禽兽者，仁义也”，但李驰就在这里停了下来。
　　“天下乌鸦一般黑”，曾耀的目光直直地戳进李驰的眼窝，试图从中找到一丝慌乱和犹疑，但那双大而饱满的狗狗眼里除了过度的平静别无一物。仓促间他想要改变自己的策略，但话语已经不受控制地离开了喉咙：“你以为自己是什么道德圣人、贞洁烈女，最多就是在外面偷吃没被发现过而已。”
　　“所以这就是你出轨的理由吗？”，晏洋问。他现在是真的有点生气了。
　　“你别告诉我，这七年你一次都没出去玩过”，曾耀将目光转到晏洋这边，好让自己的话更有威慑力：“我和你的区别仅仅在于，你抓住了我在外面玩的证据，而我目前还没有抓住你的，仅此而已。”
　　“所以你找到这里来，就是为了和我说这些？”，听完刚才曾耀的一番言论，晏洋反而不生气了。他发现自己这些年来从来没有真正认识过曾耀，他喜欢的始终是想象中那个有点坏但又对他用情很深的男孩子。现在，他终于可以把这张面具从曾耀脸上收回来了。
　　对话方向与曾耀的目标背道而驰，经过晏洋的提醒，他自己也发现了这一点。但曾耀就是咽不下这口气，交往七年，刚分手一个月晏洋就和别的男人走在一起，即使他们之间没发生什么——内心深处曾耀还是不相信晏洋和李驰之间会有什么别的关系，他太了解晏洋了，因为了解而恐惧、因为恐惧而背叛。
　　“我们和好吧，我保证不会再出轨了。”，曾耀的眼睛从晏洋脸上瞟向左侧，这句话在过去七年里已经出现过两次了，第一次是他考研笔试成绩出来之后，出去约完忍不住向晏洋坦白；第二次是半年前他刚到北京的时候，告诫自己在有限的几年里对晏洋再好一点。
　　很显然，前两次的承诺都以背叛为结局。因此曾耀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没有太多底气。其实他自己也不相信这句话了，承诺只是用来表达一种强烈的心情，并不是真的就要实现，否则海枯石烂爱你永恒的誓言又该怎么实现呢？
　　“我们已经结束了。”，晏洋淡然道。曾耀没能从晏洋脸上看到那种艰难抉择的表情，他从未想象过晏洋一个月来的挣扎，好像那些挣扎只是笼中鸟无谓反抗后掉落的羽毛。
　　“要我做什么你才能原谅我？”，曾耀问。
　　“这个问题没有意义。”，晏洋依旧是一副淡然的表情：“我发现你好像一直有种奇怪的误解，好像谈恋爱就是某种只属于你一个人的过关游戏，只要顺着任务指引打到通关就一定能得到你想要的那种结局。但是你要明白，我和你一样都是人，我不是你的关底奖励，没有义务向你发布任务。现在我可以告诉你的是，我曾经喜欢过你，曾经也以为爱情就像过关游戏，但现在发现我喜欢的也不过是我想象中的关底奖励、那其实根本也不是你。现在我明白了，世界不是井口的一小片天空，我应该去找到另一个更合适的人，而不是寄希望于改变你或者我自己。”
　　“说白了，你觉得我配不上你，对吗？”，曾耀自嘲地笑了笑，仿佛他终于看穿了事情的本质：“从一开始就是，你是重点985、我是普通211，我比你差一截；后来，你保研本校，我二战才上岸调剂，又比你差一截；现在，你是大厂工作、年入几十万，我是什么破公司，一个月发几千块钱。从一开始我就配不上你，所以你可以居高临下地指挥我，逼我考研、逼我来帝都找工作、逼我先来求你复合，从来没有考虑过我的感受。”
　　“你根本从头到尾就没有爱过我，你喜欢的只是那种居高临下的感觉！现在我满足不了你了，你就转而找到一个比我更弱的，年龄比你小、学历比你差得多、工作更是和你没法比，一旦他跟你去了帝都，也就只能窝在你的一居室里任你处置。现在你终于满意了，你终于可以尽情玩弄另一个人的人生了。”
　　手机响了两声，曾耀理都不理，只是恶狠狠地看向眼前的二人，眼圈红红的，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晏洋被曾耀突然的情感爆发弄得有些无措，说实话，他从没想过自己对曾耀的督促和对他们未来的考量会被以这种方式解读。他甚至觉得此刻的曾耀有些可怜到可笑。
　　“我......”
　　“我需要澄清一点”，李驰突然开口打断道：“至少在学历这个方面，我觉得燕大并没有低于鹿大太多。”
　　“我还知道建行和农行都存了很多钱呢！”，曾耀狰狞地笑了笑，但这种嘲弄很快变为了新的震惊和难以置信。这时候他的手机又响了两声，曾耀瞥了一眼，又把目光转回到晏洋身上。
　　李驰没再继续说下去，晏洋也把刚刚想说的话咽回了肚子里。他原本想说的是“我并没有因为你说的这些而觉得我们之间有什么距离或者落差”，但现在他忽然发现，这句话对曾耀而言反而意味着更大的伤害，对于这种人来说，他所认定的上位者给予的怜悯和仁慈、比那些压迫和控制更让他难以接受。
　　因为他的价值观在这种怜悯面前，脆弱得不堪一击。
　　“看来你自己也觉得，和我在一起的这几年，你过得并不好。”，晏洋内心狠狠颤抖了一下，但他还是继续说了下去：“所以现在分开，对你，对我，都是解脱，也都是新的开始。”
　　曾耀垂着脑袋沉默了一会儿，开口道：“我已经收到另一家大厂的offer了，我们重新开始好吗？”其实目前也只是第一次面试，但总归已经是巨大的突破了。
　　“我们已经结束了。”，晏洋没再做过多的解释，在内心深处他还是想尽可能做个好人，即使面对的是伤他最深的出轨前任。
　　于是他又补充了一句：“希望你能遇见更好的人。”
　　曾耀的手机第三次响起，这次不是短信了。他原本是不打算在晏洋面前接林克己的电话的，但刚刚晏洋说的话又让他忍不住有种恶劣的冲动。
　　没有谁离不开谁，曾耀按下绿色的通话按钮。
　　“耀哥，我查出病了。”，林克己的声音带着难以言说的惊慌和恐惧，几近崩溃。
　　“你说什么？”，昨天晚上乃至于一个月前的回忆涌上心头，曾耀连忙追问。
　　“检查报告我发给你了。”，林克在惊慌中己挂断了电话。
　　曾耀愣愣地僵在原地，许久没有说话。他没有勇气点开林克己发来的图片，但他知道自己想象中关于未来的一切都结束了。
　　“怎么了？”，晏洋问。
　　“抱歉。”，曾耀艰难地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起身下楼。晏洋还想跟上去看看，却被李驰拉住了。
　　“给他一点自己的空间吧。”
　　曾耀离开美途旅拍店，被人流淹没，消失了踪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