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入琛骨》阳阳的好梦

44、李恒 年

　　年轻的代国皇帝李恒本来正是意气风发的年纪，但他的眉眼之间却带着无尽的哀伤。
　　李恒站在窗边，看天上的月亮。代国太后从外面进来，太后看着自己的儿子这样，她既心疼又自责。当初是她刻意引导李恒去接近阿宁的。那个时候李恒只有四岁，她不可能告诉李恒，太后最疼爱的嫡小公主生了一位小郡主。小郡主的父亲是当今掌管代国兵权的大将军。小郡主身份尊贵，以太后对她母亲的疼爱，和她父亲的身份，将来她嫁给谁，谁就是代国以后的皇位继承人。她只能问李恒，”昭莹公主刚生了一个可爱的妹妹，太后要出宫去看小妹妹，你想不想去看看？”
　　只有四岁的李恒新奇地点了点头，说：“想。”
　　于是那天李恒跟着代国老太后去了大将军府，看了刚出生的阿宁。李恒觉得襁褓中的阿宁可爱有趣，他轻轻地摸摸阿宁的小脸，还在阿宁的小脸上亲了一下。再后来，他在他母妃有意的引导下，他渐渐地就认为阿宁注定就是他长大后要娶的人了。从小到大，除了他母妃的刻意引导，他也是真心地喜欢阿宁。他疼她，宠她，他把他得到的凡是最好的都毫无保留地送给阿宁，阿宁高兴他就高兴，阿宁不高兴他也不高兴。阿宁受伤，他恨不得他能替她。阿宁闯祸他都给她扛着。
　　阿宁三岁的时候，她的母亲病故。太后心疼她这个外孙女小小年纪便没有母亲，就把她接近宫里去放在自己跟前养着。李恒就天天往太后的宫里跑。
　　李恒九岁的时候被立为代国的太子。当时代国上至太后，皇帝，下至朝中大臣都理所当然地认定阿宁就是李恒未来的太子妃，皇后。李恒自己当然也是这么认为的。那个时候阿宁只有五岁。有一次，李恒和阿宁在一起的时候，李恒对阿宁说：“宁儿，我现在是代国的太子，你以后是代国的太子妃。你长大以后是要嫁给我的。”
　　阿宁却不乐意地说：“我才不要嫁给你呢？你又不威风，我长大要嫁给像我爹那样威风的人。”
　　当时李恒大受打击。他为了能成为阿宁口中的她父亲那样的男人，他开始练习骑马射箭，学习剑法。
　　阿宁六岁上的时候，太后突发急诊死了。当时的代国皇帝，阿宁的舅舅要把阿宁继续留在宫里抚养长大。但阿宁坚持要回大将军府去。李恒就三天两头地往大将军府跑。遇到他不能亲自去的时候，就叫他身边的八月去给阿宁送点儿什么，再看看阿宁再做什么。
　　阿宁的父亲关大将军战死沙场的时候，阿宁天天哭，哭得李恒的心都碎了，他想尽一切办法地去照顾她，安慰她。
　　后来关老将军，阿宁的爷爷解甲归田回青州老家的时候，皇帝要阿宁留下来，向阿宁承诺他会把她像嫡公主一样地好好养大。阿宁的母亲是他一母同胞的妹妹，他从小就很照顾他的这个妹妹，他也是真心疼爱阿宁的。李恒也要阿宁留下。但阿宁坚持要和爷爷一起走。李恒瞬间急了，他为了能让阿宁留下使出了浑身解数，他又哄又骗，温言细语地话说了又说，但阿宁还是要走。
　　阿宁真的跟着她的爷爷走了。没人清楚李恒当时有多难过。
　　阿宁在青州的时候，皇帝每年会派人去看她，给她送礼物，问她的意思，如果她愿意就把她接回去。代国皇帝对阿宁这个外甥女真的不错了。李恒还是像以前的老样子，他把他认为的新奇有趣的东西都叫人给阿宁带去，还给阿宁写信，信上除了讲一些京中的新鲜事，他自己的事，还哄阿宁回去。
　　阿宁一直留在青州，直到她快十六岁的时候，她的爷爷死了。皇帝得知消息后便派人来青州祭奠，顺便接阿宁回去。李恒满心欢喜，他认为既然关老将军都不在了，阿宁就没有理由留在青州了，一定会同意回去的。但阿宁过惯了青州自由自在的日子，她不想再回去了。等在京城的李恒又失望了。
　　半年后，齐琛率齐军攻打代国。李恒知道阿宁跑到战场上去后急坏了，当即派了他最厉害的侍卫庞七去保护阿宁。李恒给庞七的命令是不管他用什么法子，都要把阿宁从战场上带走，带回去交给他。庞七还没赶到代国和齐国的战场上，齐国和代国的战争就结束了。齐琛因为阿宁的关系同意代国的求和。来和谈的代国重臣回去向代国皇帝禀报，齐琛拒绝纳代国嫡公主，但要迎娶关宁郡主。李恒知道这个消息后瞬间心急如焚。代国皇帝别无他法，只能默许。他知道李恒对阿宁的感情，为了不让李恒闹出乱子，他叫人看着李恒，不许李恒出宫门半步。
　　再后来，就是齐琛中毒回到齐国的时候。李恒终于找到机会去了青州。时隔多年，李恒再次见到阿宁的时候，阿宁正在小溪里洗衣裳。
　　李恒感慨，他的宁儿居然学会洗衣裳了。感慨过后又是心疼，他的宁儿本来就应该被人伺候，照顾，不应该她自己来做这些事的。
　　那天李恒站在那儿，轻轻地叫阿宁：“宁儿。”
　　阿宁回头。她和李恒已经七年不见，分开的时候，李恒才十三岁，阿宁九岁，他们七年后再相见，彼此都长大了。李恒一眼能认出来阿宁，阿宁虽然没能一眼认出李恒，但李恒身边的侍卫庞七她是认识的。这些年李恒让庞七来青州看过她好几次。所以她也马上知道那个叫她的人是李恒。
　　相比李恒的激动，阿宁有些平静。阿宁认为李恒不该来这儿。李恒只顾对阿宁左看右看，上下打量，七年了，他的宁儿长成一个大姑娘了。他的宁儿长得真好看，小时候他就知道她好看，长大了更好看了。李恒开心地上前去拉阿宁的手，阿宁下意识地把手抽了回去。小时候她可不这样，那时候他可以拉着她的手满皇宫地玩儿。李恒当时没有在意，他以为是他们太久没见的原因。
　　等到了阿宁住的小院，李恒叫其他人都退下，房里只有他和阿宁两个人了。李恒再也抑制不住他这么多年对她的思念，他把她抱在怀里，低声叫她的名字：“宁儿，你想我吗？我好想你。”
　　阿宁有些抗拒李恒的拥抱。“太子殿下，你赶了这么远的路一定很累了，你先休息一下，我倒水给你喝。”
　　李恒不放，长久的思念叫他舍不得放开。
　　李恒：“宁儿，我想你，我是来接你回去的。跟我回去好不好？”
　　阿宁：“太子殿下你先放开我。”李恒现在是二十岁的男人了，他成年男人的身体叫阿宁非常不自在。
　　李恒还是不放。他温柔地对阿宁说：“ 不要叫我太子殿下，还像小时候那样叫我恒哥哥好不好？”
　　阿宁：“恒哥哥，你先放开我，我们再说话。”
　　李恒终于松开了阿宁。
　　阿宁借着给李恒倒水的，和李恒保持距离。李恒一直看着她，现在李恒的眼里只有她，再容不下别的了。
　　阿宁把一杯茶放在李恒面前。
　　阿宁：“你不该来这儿。明天一早就回去吧。”
　　李恒：“你和我一起走？”
　　阿宁：“你自己走，我在这儿过的很好，哪儿也不去。”
　　“为什么？”李恒声音有些激动。
　　阿宁：“你是代国的太子，本来就不应该随便出来。现在代国正是多事之秋，你应该辅助陛下好好处理国事。我已经习惯了这儿的生活，京城我不习惯。”
　　李恒走进阿宁。“那你随我回去，你不在，我没办法安心做事。你说你回去会不习惯，可你小时候就住在那儿，我们明明过得很快乐。”
　　阿宁说：“我们现在都长大了，不是小时候了。小时候可以什么都不理，只要快乐就好。可长大了就不一样了，我们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事要做。”
　　李恒：“我们长大了又怎么样？小时候我们可以一起玩，长大了我娶你，你嫁给我，我们长相厮守不好吗？”
　　阿宁干脆直接说：“我只当你是哥哥，没想过要嫁给你。”
　　李恒又激动起来，他涨红着脸说：“可你答应过会嫁给我。”
　　阿宁：“那是因为你为了我被蜜蜂蛰了。你说你会变丑，丑了以后成不了亲了，我才说要嫁给你的。你现在又没有变丑。”
　　李恒不但不丑，他还长的很好看，眉目如玉，身形修长。
　　阿宁的话叫李恒无奈的喉咙一阵干涩，他端起那杯茶猛喝了一口。
　　阿宁继续说：“你也没有成不了亲。”
　　李恒那时已经娶了前赵国公主为太子妃。
　　李恒急了，他赶紧给阿宁解释：“宁了，娶那位赵国公主不是我的意思。当时齐国的齐琛率兵攻打周国，周国节节败退，周国输是一定的。赵国和代国都担心齐琛迟早会打赵国和代国。朝中的那些老家伙就给父皇出主意，要和赵国联姻，一起抵抗齐琛。我当时为了代国也没有办法，但父皇答应过我，只要我同意娶赵国公主，以后我想怎么样都可以，我可以娶你，可以只疼你一个，可以给你最好的。当时的那种局面下我同意了，但我只喜欢你，你要是介意这个，我们回去后我就给她说，我在宫外挑一座皇家行宫给她住，保证她一辈子的荣华富贵。我重新娶你做我的太子妃，我保证，今生今世我只有你一个。还有，”李恒的声音小了一些，他抓住阿宁的两只手臂，“我和她从来都没有过夫妻之实。”
　　阿宁抽出自己的手臂，干脆很直接地说：“我不是因为这个，我是真的从小到大只当你是哥哥，没想过要嫁给你。”
　　李恒努力地克制着他的情绪，努力调整好他的心态，他舍不得对阿宁发火。他甚至认为阿宁现在对他的态度，是因为和他分开了太长时间，生疏了的关系。
　　李恒语气温柔地说：“宁儿，我们今天才刚见面，不要再争执了好不好？”
　　阿宁也内疚了，李恒毕竟是从小到大都对她很好很好的人。她抱歉地叫了一声李恒：“恒哥哥。”
　　如果说李恒真对阿宁有什么情绪的话，她的这一声恒哥哥就足可以让李恒什么什么都不计较了。李恒笑着像小时候那样刮了一下阿宁的鼻子。他心中已经有了计划，他准备先在这儿住下来，再想办法让阿宁和他走。阿宁是他从小到大都捧在手心里的人，他不会放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