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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噩梦 她搂住他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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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两三分钟,她断定那只是幻觉,任谁听了那么重的话都会愤然离去,他不可能还愿意留下,甚至主动找她。白春煦眼皮跳动,接连不断的敲门令她心神不宁,她喘得厉害,以致额上的青筋又显露出来,给她那张憔悴的面庞添上一层病态忧惧的神情。
“亲爱的春煦,我必须见你。快让我进去。我知道你在装睡。”薛锦扬的声音一直在门外徘徊,婉转震颤,就像被玫瑰刺穿心脏的夜莺在歌唱。春煦被这种绮丽的召唤所打动。她站起身,把粘在脸上的头发丝一点点扯下来。
门刚打开一条缝,锦扬就从外面挤进来。“春煦……”他握住她的手,用他独特的朦胧双眼确定自己的心上人就在眼前。然而他好像喝醉了,又或是体力不济,膝盖不停地打弯,幸好春煦及时扶着他坐到床边。
“你又怎么啦?”她大声地、故作愠恼地说,“我不是让你走吗?你还来做什么!”
“走?不,我不走,我永远都不会离开你……”他带着哭腔说,没有骨头似的靠在春煦肩上,一双柔嫩秀气的大手摆弄着她的发梢,“我一个人待着害怕,春煦,今晚我能和你一起睡吗?”
“为什么害怕?你在害怕什么?”春煦问。
“他们……他们要吃我。”
“谁要吃你?”
见他不肯回答,春煦轻叹一声:“没人要吃你,别胡思乱想了。”她不觉感到失望,即便输入诚实的设定,这个仿生人却还是一个劲儿地撒谎。
“我没有!他们从废旧大楼里涌出来,架好热锅,把我绑在古罗马的多立克柱子上,要对我开膛破肚!”他声音里带着异常悲伤的语调,有些字说了一半又被吸溜进去,就好像他的牙齿碍着舌头一样。“他们把碗高高地举着,像一窝嗷嗷待哺的雏鸟。我很想帮助他们,可是我害怕,因为他们要吃我。”
“你做噩梦了吧?那只是噩梦。”春煦说,表情既严肃又不快。
锦扬既不承认也不反驳。“今晚让我和你一起睡吧,”他边说边抬头向上望去,“我恳求你,让我抱着你。抱着就好。”
“可是,锦扬——”
“我喜欢你身上的味道,它能让我不再感到迷茫,离你越近,我就越能领会到幸福的真谛!”
“幸福的真谛……”春煦脸上浮现出一丝犹豫不安的苦笑,“你忘了吗?锦扬,你是我的哥哥呀。”
她这一说,那位正在享受温存的仿生人先生站起来了。“对不起,作为保守、克制、讲规矩的哥哥,我不该出现在妹妹的房间。”他磕磕巴巴地吐完这句话,双手掩面跑了过去。
他的逃离让春煦深感气馁。她终究还是无法突破心理的那道防线,大大方方地和薛锦扬(哪怕是他的仿制品)谈恋爱吗?长久以来,她深深地思慕他,梦想嫁给他,而今在这份虚拟的情爱面前,她退缩了。
如果说薛锦扬是圣洁的化身,她迷恋他,那么在她心目中,一切与他有关的事物也应当不可亵渎。她重重倒在床上,看向手机,觉得自己删改设定的行为真是卑劣无耻。
“我都做了些什么!”她懊恼地想。都做了些什么!自私不加以遏制,就会使一个人犯下损人害己的罪行。她非但侮辱了锦扬,漠视双方的亲朋好友,还利用无辜的仿生人,玩弄他,欺骗她自己。
她回想起他落荒而逃的背影,又打开手机。“恋人”这个词在黑暗中格外扎眼,设定里写满了爱,可他还是走了。他们都走了。
她再次编辑设定,尝试将删掉的字一个一个地拼回来。眼球隐隐作痛,她仍不肯阖眼。自毁已经成了她追求美的手段,此刻也算是一种忏悔仪式。
突然,锦扬冲进房间扑到她怀里,震惊和挤压令春煦差点窒息。他嘀咕了几句她听不懂的话,随后便只是哭泣。
仿生人也会掉眼泪吗?呼吸平复后,春煦打开手电筒,白光将他们笼罩,她捧起他的脸,上面多出数道红痕,眼周红彤彤的,乍一看像戏剧演员涂抹的胭脂,但仔细观察就能发现,那是两片密匝匝的红疹。
春煦望着这张花脸,如痴如醉,过于沉迷,甘愿屈服于诱惑。她关掉了手电筒,黑夜孤寂,她搂住他的颈项,轻轻吻上他眼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