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港岛的十九天》洛奥德

13、翡翠园 “以薛锦扬

　　大约半小时后，白春煦叫醒薛锦扬，带他出门，去往翡翠园。

　　他们经过雕刻精美的牌坊，还有形状各异、参差错落的墓碑，有沾着露水的鲜花，还有已经腐坏的瓜果酒食。在银白的天使雕像旁边，寂然挺立着一棵紫荆。

　　“我们到了。”春煦以低沉的梦呓般的声音说，牵着锦扬的手走上前。在那繁花似锦的紫荆树下，有一方小小的豆沙色卧碑，上面醒目地刻着一个名字：

　　薛锦扬

　　周围有紫荆花纹饰，还有一段摘自《地狱一季》的文字——

　　我永恒的灵魂，
　　注视着你的心，
　　纵然黑夜孤寂，
　　白昼如焚。

　　“春煦，春煦，”锦扬的脸上泛起了红晕，“这个人跟我同名同姓！他也喜欢紫荆花和兰波吗？真巧。不过很可惜，如果他还活着，一定也会像我这样爱你吧？”

　　“他不爱我，相反，如果他在天有灵，他没有理由不恨我。“她痛苦地呻吟着，扑通一下跪在卧碑前，双手掩面，“你们不是恰好同名同姓，是我把他的身份和喜好都赋予了你，因为我想要你和他一样，我原本爱的是他，只有他，可是他死了，我才想到了你，你不过是个仿生人，是我用来聊以自慰的赝品。”

　　他满脸错愕，低头望向她低垂的秃发头颅。突然，他弯下身来，轻轻柔柔地抱住她。“没关系，”他坚定地说，“至少我没有全部都照搬他的，他不爱你，我爱你。我不管你是考验我还是认真的，我都不会离开你。你说我是赝品……赝品就赝品吧，我对你的爱是真的。”

　　“假的，爱也是假的，是我强加给你的设定。我想体验一下被他爱是什么感觉，我已经快要忘记被爱的滋味了，而我不配拥有爱，没有设定，你不可能说爱我。这才是真相。好了，你走吧，找个好地方，换个名字重新生活，我会帮你删除所有和我有关的东西，就当我们从来没见过。”

　　“白春煦，“他抓起她的手，对她说，“你自作主张替我做了这么多决定，现在还要控制我的心吗？是真是假我自己心里清楚。你说真相，真相就是我爱你。我不走，我喜欢这里，喜欢薛锦扬这个名字，只要是你给的我都喜欢。我到底该怎么做你才肯相信呢？”

　　春煦泪如泉涌：“对不起，我没办法相信。你不清楚，因为你根本就没有心，你并不知道我是谁，你连你自己都不认识。”

　　“我怎么会不知道你是谁呢？你叫白春煦，三月二日上午九点一刻出生在浅水湾，你是我唯一的爱人。你喜欢云吞面、猪扒饭、蜂蜜柚子茶，还有咖喱鱼蛋，讨厌精神药品、受污染海鲜和蠓虫。你吃东西会先用右侧咀嚼，睡觉却总朝左转，还爱把自己裹得像只木乃伊。你每天流血、流泪，你说这才是人生，只有死人才不会痛苦。可我多期盼你能好起来。只要你开心，我可以没有心。我不觉得我是假的，我因你而存在，你给了我一种存在的形式，并教会我什么是爱。你说你原本爱的是薛锦扬，我不羡慕他，但我对他心怀感激，因为我借他的名义才能来到你身边，知道原来我也是可以被挂念、被需要的。你需要我，你爱我，我能感受到，我也是。你说我的一切都是你设定的，嗯，那又怎么样？你把你的理想和精力给了我，我只会更加爱你。春煦，让我作一次选择，好吗？——以薛锦扬的身份，继续爱你。”

　　在北方天空上镶嵌着一颗灼灼耀眼的星，两只年轻的头顶黄冠的小鹦鹉滑翔到树杈上，歪头打量他们。春煦站起身来，静听着一片沉寂。“锦扬，”她满怀希望，又有点紧张地看着他说，“我们结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