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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鬼灭之刃是最好的止痛药 骗你的,你 ...


  •   第三章鬼灭之刃是最好的止痛药

      8月10日星期日天气:多云

      我叫莫梓语。

      今天是我人生中第一次看到妈妈哭,呜呜呜,我的心好疼!妈妈哭得好伤心,不是看番看哭的那种哭,是那种真的、从心底里涌上来的、怎么忍都忍不住的、像决堤一样的哭。

      谁欺负了我的妈妈?事情要从昨天说起。

      昨天是周五,爸爸妈妈都加班到很晚。

      我睡觉之前,他们还没回来。哥哥在客厅写作业等他们,我撑不住了就先睡了。迷迷糊糊间听到门响,有说话的声音,但太困了没听清。

      今天早上我起床的时候,发现主卧的门关着。

      这不太正常。周末的早上,主卧的门一般都是开着的,妈妈会踢踢踏踏地走出来找吃的,爸爸会在厨房里忙活。

      但今天,门关着!!!

      哥哥坐在餐桌前,面前摆着一杯凉了的牛奶,表情有点严肃。

      “哥?”我有种风雨欲来的紧张。

      “嘘。”哥哥把手指竖在嘴边,“爸妈还没起。”

      “几点了?”我看了一眼墙上的钟——上午十点半。

      “他们昨晚几点回来的?”

      “妈妈一点多,爸爸快两点。”哥哥说,“妈妈好像……出了点状况。”

      “什么状况?”我快哭了。

      “不知道。她回来的时候我在客厅,她脸色不太好,没说什么就进房间了。爸爸回来之后也进去了,我听到妈妈在哭。”

      妈妈在哭?这四个字对我来说太陌生了。

      在我的印象里,妈妈是不会哭的那种人。她会笑,会生气,会翻白眼,会毒舌,但她不会哭。看《鬼灭之刃》的时候,炼狱杏寿郎死的那集,爸爸在旁边哭得稀里哗啦,妈妈只是吸了吸鼻子,说了一句“炎柱真男人”,然后该干嘛干嘛。

      妈妈是那种“天塌下来当被子盖”的人。她怎么会哭?

      我和哥哥在客厅里坐了一会儿,不知道该干嘛。最后哥哥决定去做早餐——他跟着爸爸学了几年,做饭水平虽然比不上爸爸,但也还过得去。

      他做了皮蛋瘦肉粥和煎饺。

      刚摆上桌,主卧的门开了。

      爸爸先出来的。

      他穿着一件皱巴巴的T恤,头发乱糟糟的,眼睛下面有很深的黑眼圈。他的表情很平静,但我注意到他的眼眶是红的。

      “爸,吃早餐。”哥哥说。

      “嗯。”爸爸走过来坐下,但没有动筷子,只是看着那碗粥发呆。

      过了一会儿,妈妈出来了。

      她穿着爸爸那件超大的卫衣——她每次心情不好的时候就会穿爸爸的衣服,说“有安全感”。头发随便扎了个丸子头,脸上没有化妆,素面朝天的,看起来比平时年轻,但也比平时脆弱。

      她没有说话,走到餐桌边,在爸爸旁边坐下,然后把脸埋进了爸爸的肩膀里。

      爸爸伸出手,揽住她的肩,轻轻拍了拍。

      我和哥哥对视了一眼,谁都没敢说话。

      妈妈在爸爸肩膀上埋了一会儿,然后抬起头来,拿起勺子开始喝粥。她喝了两口,放下勺子,又埋进爸爸肩膀里。

      循环了好几次。

      我和哥哥吃完饭,默默把碗收了,回了房间。

      “哥,妈妈到底怎么了?”我关上门,小声问。

      “我大概知道一点。”哥哥坐在床边,表情有点复杂,“你还记得妈妈之前说的那个项目吗?她跟了快一年的那个。”

      我记得。妈妈是出版社的资深编辑,去年接了一个重点项目,是一个知名作家的新书。妈妈为了这本书投入了很多心血,从选题策划到内容编辑到装帧设计,每件事都亲力亲为。她经常加班到很晚,周末也在家改稿子。

      “那个项目黄了。”哥哥说,“昨天晚上,那个作家突然说要换出版社,跟别家签了。妈妈近一年的心血,全部白费。”

      “啊……”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妈妈是个要强的人。她很少跟我们讲工作上的事,但我知道她在这个项目上付出了多少。有一次我半夜起来喝水,看到她书房的灯还亮着,她坐在电脑前,对着屏幕一个字一个字地改稿子,旁边放着一杯凉透了的咖啡。

      那是凌晨两点。

      “还有爸爸的事。”哥哥说。

      “爸爸怎么了?”

      “他公司的那个大客户,你还记得吗?就是上次他们全公司加班赶了一个月方案的那个。”

      我记得。那个客户特别难搞,方案改了十几版,爸爸连续一个月每天只睡四五个小时。有一次我给他送水果,看到他靠在办公椅上睡着了,手里还握着鼠标。

      “那个客户选了别家。”哥哥说,“昨天下午出的结果。”

      我沉默了。

      同一周,同一个晚上。

      妈妈跟了一年的项目黄了,爸爸跟了一个月的客户丢了。

      两个人带着各自的挫败和疲惫回到家,在凌晨一点多的客厅里,看到了对方。

      然后他们什么都没说,一起回了房间。

      这就是我知道的全部。

      中午的时候,爸爸出来敲了我们的房门。

      “廷裕,梓语,出来一下。”

      我们出去的时候,妈妈已经坐在沙发上了。她换了一件干净的衣服,但眼睛还是肿的,一看就是哭了很久。

      “妈妈。”我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

      妈妈看了我一眼,伸手摸了摸我的头。她的手很凉,指尖微微发颤。

      “没事,”她说,声音有点哑,“就是……有点累。”

      “妈。”哥哥也坐过来,坐在她另一边。

      “你们干嘛?搞得跟遗体告别似的。”妈妈翻了个白眼,但那个白眼没什么力气,反而让她看起来更让人心疼了。

      爸爸从厨房端了一盘切好的水果出来,放在茶几上。他在妈妈旁边坐下,然后拿起遥控器,打开了电视。

      “看什么?”他问。

      “随便。”妈妈说。

      爸爸翻了翻片库,停在了《鬼灭之刃》的界面上。

      “看这个?”

      妈妈看了他一眼,忽然嘴角弯了一下,不是那种开心的笑,是那种“你懂我”的、带着一点点苦涩的笑。

      “好。”

      爸爸按下了播放键。

      《鬼灭之刃》我们已经看过好几遍了。但这次看的方式跟以前不一样。

      以前看番,妈妈会认真分析战斗场面,会评论“这个分镜绝了”“这个作画崩了”,会跟爸爸争论“炭治郎和义勇谁更强”。

      但今天,她什么都没说,她靠在爸爸肩膀上,安静地看着屏幕,表情很平。

      爸爸也没怎么说话,但他的手指一直在妈妈的手臂上轻轻画圈,像在安抚一只炸了毛的猫。

      我和哥哥坐在旁边的沙发上,假装在看番,其实都在偷偷观察他们。

      看到蜘蛛山篇的时候,屏幕上出现了下弦之伍·累。

      妈妈忽然开口了。

      “这个累,”她说,声音还是哑的,“长得好像我们那个客户。”

      爸爸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那个坏女人,”妈妈继续说,语气渐渐变了,“头发花白,脸皱得像核桃,说话阴阳怪气的。每次开会都说‘我再想想’‘我再看看’,拖了整整一年,最后跟我说‘抱歉,我觉得我们的理念不太合’。”

      妈妈越说越快,声音越来越大。

      “理念不合?你早干嘛去了?你拖了整整一年,我的团队为了你这本书加了无数班,熬了无数夜,你现在跟我说理念不合?”

      她的眼眶又红了。

      “你知道我最气的不是她换出版社,我最气的是——她把我们做的那版封面设计拿去给新出版社用了。那是我们设计师熬了两个通宵做的。她一个字都没改。”

      妈妈的眼泪掉下来了。

      “那个封面,是我最喜欢的那个版本。渐变的蓝色,像黄昏到夜晚的过渡,书名用烫银的字体,摸上去有凸起的质感。我拿到样品的时候摸了整整五分钟,觉得这本书一定会火。”

      她吸了吸鼻子,声音变得很轻。

      “现在它要变成别人的书了。”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爸爸开口了。

      “你看那个累,”他说,指了指屏幕,“他是不是也很像我们那个客户?”

      妈妈愣了一下,看向屏幕。

      累正张牙舞爪地跟炭治郎战斗,脸上挂着那种欠揍的、自以为是的表情。

      “确实像,”妈妈说,“都是那种‘我没错错的是全世界’的脸。”

      “嗯。”爸爸说,“而且都特别能拖。”

      妈妈忽然笑了一下,眼泪还挂在脸上,但嘴角翘起来了。

      “你那个客户怎么了?”她问。

      “没怎么,”爸爸说,语气尽量平淡“就是选了别家。方案改了十七版,最后用了第一版。”

      “第一版?哈?”妈妈的脸上露出了不可思议,又非常嫌弃的表情。

      “第一版。”爸爸说,“就是我在第一次提案里做的那个版本。一模一样,一个字没改。”

      妈妈的表情变了,不是同情,是那种“我们果然是同病相怜”的、苦涩的、但又带着一点“幸好有你陪我”的复杂的笑。

      “那你的客户像哪个?”妈妈问。

      爸爸想了想,指了指屏幕上的下弦之肆·零余子。

      “就那个,看起来很强的样子,其实特别虚。”

      “哈哈哈哈哈啊哈哈哈哈”妈妈笑出了声。

      这是她今天第一次真正的笑。

      不是那种礼貌性的、硬挤出来的笑,而是那种被戳中笑点的、忍不住的、放声大笑。

      爸爸看到她笑了,嘴角也跟着弯了一下,但很快压了回去。

      然后他做了一件让我和哥哥都没想到的事。

      他拿起遥控器,把画面暂停了。

      “莫一平!。” 妈妈抬起头来看向爸爸,有一种叶卡捷琳娜征服世界的决心和自信。“我们来列个清单。”

      “什么清单?”

      “讨厌的人清单。把他们全部代进鬼灭的鬼里,一个一个消灭掉。”

      于是爸爸从茶几下面拿出纸和笔——那是他们平时用来记追番进度的小本子,封面贴着一张手绘的《跃动青春》的贴纸。

      他翻开新的一页,写下标题:

      《讨厌的人清单(鬼灭限定版)》

      然后在下面画了一个表格,三列:人名/代号、对应鬼、死法。

      妈妈看着那个表格,沉默了三秒钟,然后她拿过笔,在第一行写下了那个客户的名字。

      “王某某。”她写完之后,在旁边画了一个下弦之伍·累的头像——她的简笔画水平意外地有所提升,累的蜘蛛特征抓得很准。

      “死法?”爸爸问。

      妈妈想了想,然后笑了。这次的笑是那种带着一点点残忍的、泄愤的、特别解气的笑。

      “让蝴蝶忍把她毒死,”妈妈说,“先麻痹,再慢慢融化,让她在最后时刻意识到自己错了。”

      “……你是不是有点太狠了?”

      “就值这个。”

      爸爸没再说什么,乖乖把“蝴蝶忍·毒杀”写在了死法那一栏。

      然后轮到爸爸。

      他写下了一个名字——“张总”。

      对应鬼:下弦之肆·零余子。

      死法:我妻善逸·霹雳一闪·六连。

      “为什么要用善逸?”妈妈问。

      “因为善逸平时看起来最怂,但爆发的时候最强,”爸爸肯定的点点头,“解气。”

      妈妈看了他一眼,那个眼神里有一种“不愧是你”的欣赏。

      “有道理。”她说。

      然后两个人就这样滔滔不绝地继续了。

      他们列了整整一页纸的清单。

      妈妈的清单上有:抢项目的竞品出版社主编、总在背后说人闲话的同事、上学时欺负过她的同学、地铁上大声外放短视频的乘客、超市排队时插队的大妈、小区里遛狗不牵绳的邻居……

      爸爸的清单上有:抢客户的竞品公司总监、总在会议上说“我简单说两句”然后说半个小时的项目经理、恶意压价的供应商、快递永远放错柜子的快递员、在电影院看手机还不调暗屏幕的观众……

      他们一边列一边笑。

      妈妈笑得眼泪都出来了,但这次不是难过的眼泪,是“想到这些讨厌鬼被鬼杀队干掉”的解气的眼泪。

      爸爸也笑了,他的笑很克制,眼底的光却很亮。

      我和哥哥在旁边看着,一开始觉得有点傻,但看着看着,嘴角就不自觉地翘起来了。

      因为妈妈的肩膀不抖了,她的眼睛重新亮了。

      她靠回爸爸肩上的时候,不再是“我需要依靠”,而是“我累了靠一下”。

      这是天大的区别!妈妈,为你骄傲!

      列完清单之后,爸爸按下了播放键。

      炭治郎和累的战斗进入了高潮。炭治郎的火之神神乐在屏幕上炸开,火焰的光芒映在妈妈脸上,把她的瞳孔染成了橘红色。

      “炭治郎加油!!!”妈妈喊了一声,声音终于恢复了平时的元气。

      爸爸在旁边笑了一下,小声说了一句“又不是直播”。

      妈妈听到了,打了他一拳。

      “不要说话,看番。”

      爸爸一向挺乖的,但嘴角一直翘着。

      我们一口气看了六集,从中午看到傍晚,中间爸爸去做了简单的晚饭——咖喱乌冬面,因为“鬼灭配咖喱是绝配”,虽然我也不知道这个理论是从哪来的。

      妈妈吃了两碗。

      吃完之后她窝回沙发上,把脚搭在爸爸腿上,继续看。

      看到无限列车篇的时候,炼狱杏寿郎对炭治郎说了那句话:“我会履行我的职责!不会让在座的任何人死去!”

      妈妈的眼眶红了,不是为自己红,是为了杏寿郎。

      “炎柱,真男人啊!”她说,声音有点哽咽。

      爸爸在旁边默默地递了纸巾。

      妈妈接过纸巾,擤了擤鼻子,然后把用过的纸巾团成一团,准确地丢进了两米外的垃圾桶。

      “三分!”哥哥说。

      “那是。”妈妈得意地扬了扬下巴。

      她的眼睛还是红的,但那个得意的表情,那个“老娘投得准”的神气,是莫小雨本雨没错了。

      晚上,看完番之后,爸爸让妈妈先去洗澡,妈妈进了浴室之后,爸爸在厨房收拾碗筷。我和哥哥站在厨房门口,看着他洗碗的背影。

      “爸,”我忍不住开口了,“妈妈好点了吗?”

      爸爸的手顿了一下。

      “嗯,”他说,“她好多了。”

      “那你呢?”我问。

      爸爸转过头来看我,表情有点意外,好像没想到我会问他。

      “我?”他说,“我没事。”

      骗人。

      你说“我没事”的时候,眼睛下面有很深的黑眼圈,肩膀是耸着的,洗碗的动作比平时慢了三分之一。

      这就是你的“没事”?

      但我没有拆穿他,因为我知道,他不会在我面前说“我有事”的。

      他是爸爸。

      他要在孩子面前维持“大人”的形象。

      哪怕他的客户跑了,方案被偷了,他连续一个月每天只睡四五个小时的努力打了水漂,他也要说“我没事”。

      我看了哥哥一眼,哥哥点了点头,我们默契地没有再问。

      等爸爸洗完碗回了主卧,我和哥哥坐在客厅里,电视关了,灯也关了,只有窗外的路灯光透过窗帘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片模糊的橘色。

      “哥,你说爸妈为什么能在一起这么多年?”

      哥哥想了想,“因为他们会接住对方。”他说。

      “接住?”

      “嗯。就像今天,妈妈难受了,爸爸就陪她看鬼灭,列讨厌的人清单。爸爸其实也难受,但他先接住了妈妈。等妈妈好一点了,她也会接住爸爸的。”

      “妈妈怎么接住爸爸?”

      “你没注意吗?”哥哥说,“妈妈写清单的时候,第一个写的是爸爸的客户。”

      我恍然大悟,哥你真聪明!

      是的呀!

      那个清单上,爸爸的客户是第二个出现的。在妈妈写完自己的客户之后,她马上说“你那个客户像哪个”,把话题引到了爸爸身上。

      她是在用自己的方式说:“我知道你也难受,我们一起难受,一起发泄。”

      这就是他们的相处方式。

      不是“我没事,你别担心”,而是“我很难受,你也很难受,那我们一起来骂这些让我们难受的人吧”。

      是并肩作战,是把对方的事,当成自己的事,是不让彼此一个人独自承受这些糟心事。

      妈妈洗完澡出来的时候,爸爸已经在床上看书了。妈妈钻进被窝,靠在爸爸肩膀上,两个人说了几句话,声音太轻了我没听清。

      然后灯关了。

      世界安静了。

      我回到自己房间,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想了很多,今天是我第一次看到妈妈哭,也是我第一次意识到,原来大人也是会哭的。

      原来那些看起来“天不怕地不怕”的大人,那些会在漫展上cos芙莉莲和辛梅尔、会在周末窝在沙发里看番、会为了一道菜练一个月的大人——

      他们也会累,也会失败,也会在凌晨的卧室里抱着对方哭。

      但他们哭完之后,会打开一集《鬼灭之刃》,把讨厌的人代进鬼里,一个一个消灭掉,他们会列一张“讨厌的人清单”,然后用最解气的方式给每一个讨厌鬼安排一个死法。

      他们会给对方端茶倒水,递纸巾,做咖喱乌冬面。

      他们会在对方最脆弱的时候,说一句“你看那个累,像不像我们那个客户”。

      然后两个人一起笑出来。

      哪怕眼泪还没干。

      我想,这就是成年人爱情的样子吧。

      不是不哭,是哭完了还能一起笑。

      不是不累,是累了还能靠在一起继续往前走。

      不是没有讨厌的人和事,是我们可以一起把他们全部消灭掉。

      鬼灭之刃是最好的止痛药。

      但比鬼灭之刃更好的止痛药,是有一个愿意陪你一起看鬼灭之刃、一起列讨厌的人清单、一起把讨厌鬼代进鬼里的人。

      妈妈有爸爸。

      爸爸有妈妈。

      这就够了。

      ——莫梓语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鬼灭之刃是最好的止痛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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