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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惊鸿·往事迷雾·风起青萍 让这临渊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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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渊城的雪,下得愈发有了分量。
不再是初时的绵软,而是成了细密的、坚硬的雪粒子,被北风卷着,打在脸上生疼。夜色被雪光映得一片惨白,街道上空无一人,唯有巡夜的玄甲卫铁靴踏过青石板的声响,沉重、整齐,带着令人心悸的规律性,仿佛整座城市都在这节奏下瑟瑟发抖。
城西,一处名为“听雪楼”的酒肆。招牌早已褪色,门板紧闭,看着与周围那些被查封或废弃的店铺并无二致。但若仔细看,会发现二楼临街的一扇窗,糊窗的油纸破了一个极小的洞,一双锐利如鹰隼的眼睛,正透过那洞口,冷冷地注视着楼下街道上那一队队穿梭的黑甲士兵。
萧烬放下了从窗洞移开的目光,转身回到屋内。
这里是一间狭小的雅室,陈设简陋,只有一桌一榻,空气中弥漫着陈年酒糟和灰尘混合的味道。桌上一盏油灯,灯苗如豆,勉强照亮了围坐的几个人影。
除了萧烬,屋内还有三人。
一个是穿着粗布短打、头上包着块旧头巾的老者,手里拿着一杆铜烟锅,正吧嗒吧嗒地抽着,烟雾缭绕中,露出满是褶皱的脸——正是本该在清源镇药铺的魏平安。他竟不知何时,也潜回了临渊城。
另一个,是个身形佝偻、穿着更夫服饰的老头,手里提着一面梆子,缩在角落,眼神却透着与外貌不符的精明。他是这听雪楼的真正主人,也是“影麟”在临渊城最老的一颗暗桩,人称“老梆子”。
第三个,则让萧烬心头一紧。那是个年轻女子,穿着一身不合体的、不知从哪里扒来的玄甲卫制式皮甲,头发胡乱挽起,脸上抹着锅灰,但那双眼睛里的倔强与焦虑,却是萧烬熟悉的——竟是本该跟着苏芜和谢琅的清音!
“清音!你怎么……”萧烬一步上前,声音压得极低,却难掩惊疑。
“萧公子!”清音见到他,眼圈瞬间红了,却强忍着没掉泪,语速极快地低声道,“我们被押送回京的路上,遭遇了另一伙不明身份的人袭击,混乱中,我……我趁乱挣脱,拼死逃了出来。苏姐姐和谢叔……还有灰隼叔,被他们分开关押,我只隐约听到,好像被带去了‘水镜司’地牢的最深处……”
“水镜司……”萧烬的拳头猛地攥紧,骨节发出咯咯的轻响。那是慕容宸直属的、比诏狱更可怕的地方,进去了,基本就没有活着出来的。
“公子,现在城里风声鹤唳。”老梆子敲了敲手里的梆子,声音沙哑,“玄甲卫倾巢出动,不光封了九门,还在挨家挨户地盘查生面孔。凡是跟萧家、跟旧皇室沾点边的,宁错杀,不放过。咱们好几个暗桩,都已经……没了消息。”
魏平安吐出一口浓烟,愁容满面:“烬小子,你那‘影麟’的弟兄们,还能召集多少?咱们这牌面,不够跟慕容宸硬碰硬啊。”
萧烬沉默片刻,走到桌边,用手指蘸了点冷茶,在桌上画了一个粗略的临渊城草图。
“‘影麟’是暗卫,不是军队。散布各处,即便能联络上,短时间内也聚不起能攻城略地的力量。”他声音冷静得近乎冷酷,“而且,慕容宸要的不是杀光我们,他要的是‘祭品’,是仪式。他现在大肆搜捕,一是清洗,二是在逼我们……去皇宫,去龙脉主枢。”
“那……那我们岂不是很被动?”清音急道。
“被动,也可以是主动。”萧烬的手指,点在草图中心的皇宫位置,“他要我们去,我们就去。但不是去送死,是去……给他唱一出他想看的戏。”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三人:“魏叔,你在城中医馆药铺的人脉广,我要你想办法,把一样东西,混进送往宫里的物资里。”他从怀中掏出一个用油纸包好的、指甲盖大小的黑色药丸,“这是‘沉龙香’的精华,遇水即化,无色无味,能让内力运行滞涩。不需要多,只需要在关键的地方,有那么一点就够了。”
魏平安接过药丸,掂量了一下,眼中闪过老狐狸般的光:“宫里采买的管事太监,有几个是老相识了……这事儿,老头子我豁出脸皮去试试。”
“老梆子,”萧烬看向更夫,“你负责‘听’。玄甲卫的调动,宫里传出的任何风声,尤其是关于‘祭天’的具体时辰和路线,我要第一时间知道。”
“放心吧公子,这临渊城的动静,还没我这破梆子听不真切的。”老梆子嘿嘿一笑,露出一口黄牙。
“清音,”萧烬最后看向少女,“你最危险的任务。我要你……回‘水镜司’附近。”
“什么?”清音一愣。
“不是让你闯进去。”萧烬眼神深邃,“是让你去‘看’。看清楚守卫换班的规律,看清楚哪里的防守最严密,哪里有可以利用的漏洞。更重要的是……留意一个叫秦桑的女官,如果她还活着,如果她被押送进去……想办法让我知道。”
“秦桑?”清音疑惑。
“她是慕容宸的心腹,但刚才……可能已经成了一枚弃子。”萧烬没有过多解释,“她是钥匙,也许是打开水镜司死局的钥匙。”
分派完毕,萧烬走到窗边,再次望向皇宫的方向。风雪迷眼,那座巍峨的皇城在夜色中如同一头沉默的巨兽,张开了黑洞洞的口。
“明天日落前,”他轻声说道,像是自语,又像是宣告,“我们要让这临渊城,换个天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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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皇宫深处,大正殿。
这里是大周历代皇帝举行登基、祭天大典的场所,庄严肃穆,气势恢宏。此刻,大殿内外灯火通明,数百名太监宫女正无声地忙碌着,铺设红毯,悬挂宫灯,摆放祭品。巨大的青铜香炉里,已经燃起了手臂粗的贡香,烟气缭绕,直上穹顶。
慕容宸并未在寝宫,而是坐在大正殿高高的丹陛之上,那张象征着九五之尊的龙椅旁,另设了一张稍小的蟠龙椅。他依旧是一身玄色常服,长发披散,手里把玩着那枚扳指,看着下方如同工蚁般忙碌的人群,眼神淡漠,仿佛在看一场与己无关的皮影戏。
一名身穿繁复祭袍、须发皆白的老者,正颤巍巍地跪在下方,是钦天监正。
“……陛下,天象示警,龙脉异动,此为‘鼎革’之兆。按祖宗规制,需以‘三牲九礼’,于明日午时,行‘安龙大典’,方可平息地气,稳固国祚。”老监正的声音在大殿里回荡,带着回声。
“午时?”慕容宸挑了挑眉,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太晚了。朕觉得……子时更好。夜深人静,万籁俱寂,才是与天地鬼神沟通的良辰。”
“子……子时?”老监正吓了一跳,“陛下,子时乃阴气最盛之时,行祭天大典,恐……恐冲撞……”
“朕就是要在阴气最盛的时候,借这天地的力。”慕容宸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去准备吧。祭品……也要换换。三牲太俗,朕要用……更鲜活的。”
老监正不敢再多言,冷汗涔涔地退下。
这时,一名玄甲卫统领快步走上丹陛,单膝跪地:“陛下,城中搜捕已毕,抓获疑似叛逆余党三十七人,已押入水镜司。另……秦桑女官,也已遵旨收监。”
“嗯。”慕容宸淡淡应了一声,“水镜司第七层‘寒潭狱’,给她留个单间。毕竟是跟了朕这么多年的人,总要……体面些。”
“是。”统领犹豫了一下,“还有……漱玉斋那边,我们的人去晚了一步,只发现一些残留的阵法痕迹,人……已不知所踪。”
慕容宸摩挲扳指的动作停了一瞬,随即轻笑出声:“果然啊,老鼠总是能找到回家的洞。没关系,让他们藏,让他们跑。这临渊城就是个笼子,朕倒要看看,他们能跑到哪儿去。”
他挥了挥手,让统领退下。偌大的殿堂里,又只剩下他一人,以及那越来越浓的香烟。
“师兄,你看见了吗?”他对着空荡荡的大殿,忽然开口说道,“你拼了命想保住的孩子,最终还是回到了这里。你留下的那些后手,那些所谓的‘希望’,最后……都会成为我这场盛大仪式里,最绚烂的烟火。”
殿外风雪呼啸,似乎也在回应着这疯狂的独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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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东,靠近贫民区的一条污水横流的暗巷深处。
明曦背着萧月,如同两个无家可归的乞儿,蜷缩在一个堆放垃圾的破棚子下。寒风从四面八方灌进来,冻得人牙齿打颤。萧月依旧昏迷,体温低得吓人,若非明曦不断渡以微薄内力,怕是早已撑不住。
明曦将镇龙玺贴身藏着,那玉玺散发着微弱的温热,是她此刻唯一的暖源。她警惕地注意着巷口的动静,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进宫,谈何容易。九门封锁,宫墙高耸,守卫森严。硬闯是死路一条。必须要有内应,或者……一个合理的身份。
就在这时,巷口传来一阵骚动,夹杂着女人的哭喊和士兵的呵斥。
“官爷!官爷行行好!我家男人病得快死了,就等着这药救命啊!”一个妇人凄厉的哭声传来。
“滚开!上头有令,所有药铺医馆一律封查,任何药物不得流出!谁知道你是不是给逆贼送药的!”士兵粗暴地推开妇人。
明曦心中一动。她悄悄探出头,只见几个玄甲卫正粗暴地驱赶着一个抱着药包的布衣妇人。那妇人被推倒在地,药包散落,几味药材滚落雪地。
明曦的目光,落在了其中一味药材上——那是“附子”,大热大毒之药,用量极需谨慎。但此刻,一个念头在她脑中闪过。
她缩回头,迅速从怀中掏出几枚银针,对着自己身上几处无关紧要的穴位刺下,又用手狠狠搓了搓脸颊,让脸色看起来潮红异常。然后,她将萧月往棚子深处藏了藏,用破烂草席盖好。
做完这些,她深吸一口气,猛地从棚子里冲了出去,脚步踉跄,一副神志不清的模样,直直地朝着那几个玄甲卫和那妇人撞去!
“热……好热……娘……我要喝水……”她嘴里胡言乱语,眼神涣散,一把抓住了那妇人的衣袖。
“哎!哪来的疯丫头!”一个士兵厌恶地伸手来推。
明曦顺势一倒,手指却极其隐蔽地在那散落的附子粉末上沾了一下,然后“无意”地抹在了那士兵的手腕护甲缝隙里。
“滚开!晦气!”士兵一脚踹在明曦身边的雪地上,没真踹到她,却溅了她一身雪泥。
那妇人见状,也不知哪来的勇气,爬起来护住明曦:“官爷!这是个病人啊!你看她烧得都说胡话了!求求你,让我们走吧,这药我不要了!”
士兵正想发作,忽然觉得手腕处一阵奇异的麻痒,像是被什么虫子叮了一口,心里莫名烦躁,又看这两人实在不像什么危险人物,不耐烦地挥挥手:“滚滚滚!别在这碍眼!再让老子看见,统统抓走!”
妇人如蒙大赦,连忙搀起明曦,跌跌撞撞地逃进了另一条小巷。
直到拐了几个弯,确认士兵没追来,妇人才松开明曦,气喘吁吁:“姑娘,你没事吧?刚才真是吓死我了……”
明曦眼神瞬间恢复清明,站直了身子,对着妇人深深一福:“多谢大娘救命之恩。实不相瞒,小女子略通医术,刚才见大娘求药,可是家中有人患了急症?”
妇人一愣,看着眼前这个瞬间变了个人的姑娘,有些反应不过来:“你……你不是……”
“刚才情非得已,借大娘脱身。”明曦坦诚道,目光诚恳,“大娘,我能治你丈夫的病。作为交换,我想请大娘帮我一个忙……”
半个时辰后。
一辆运送夜香的粪车,吱吱呀呀地,从东华门的偏门,缓缓驶入了皇宫。
守门的玄甲卫捂着鼻子,草草检查了一下,便厌恶地挥手放行。谁也没注意到,在那污秽不堪的木桶夹层里,藏着两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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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镜司,与其说是一座建筑,不如说是一座深入地底的钢铁迷宫。
这里终年不见天日,空气中弥漫着血腥、腐臭和一种特殊的、用来防止越狱的药粉味。第七层,“寒潭狱”,是其中最阴冷、最绝望的一层。这里没有牢房,只有一个个半浸在冰冷刺骨的黑水中的铁笼。
秦桑被关在其中一个笼子里。水没过她的腰际,冰冷瞬间夺走了身体的大部分知觉。铁栏上凝结着厚厚的冰霜,呼吸间都是白茫茫的寒气。
她蜷缩着,抱着膝盖,试图保存一丝体温,但心比身体更冷。母亲……那张总是温柔笑着的脸,如今只怕已是一具冰冷的尸体。因为她愚蠢的、自以为是的背叛和侥幸。
“呵呵……哈哈哈……”她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在死寂的水牢里回荡,凄厉而绝望。眼泪流出来,瞬间在脸颊上冻成了冰棱。
就在这时,一阵极其轻微、却富有节奏的敲击声,从隔壁的笼子传了过来。
笃,笃笃,笃。
那是“影麟”内部,最古老的、用于绝境联络的暗码。
秦桑的笑声戛然而止,猛地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向声音来源的方向。隔壁笼子浸在黑暗中,什么都看不见。
“谁?”她用尽力气,发出嘶哑的气音。
敲击声停了。过了一会儿,一个更加虚弱、却异常熟悉的声音,透过冰冷的铁栏传了过来,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秦……桑丫头……是你吗……?”
秦桑浑身剧震,瞳孔骤然收缩!这个声音……是……
“灰……灰隼大叔?!
第五十五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