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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惊鸿·往事迷雾·音杀惊龙 杀人还要评 ...

  •   龙骨峡深处,风是锈的,带着水汽凝在舌根的涩,与千年不散的铁腥。坍塌的溶洞将最后天光掐灭,只余火折子在岩壁上投下摇晃的、巨大的、扭曲的人影。

      萧烬背抵着湿冷的石壁,血顺着右臂往下淌,浸透了袖管,在剑柄上凝成黏腻的暗红。每吸一口气,肺里都像有钝刀在剐,后背那道深可见骨的伤,随心跳一突一突地跳痛。可他站得笔直,剑尖斜指三丈外那抹月白身影,目光冷得像淬过冰的刃。

      云无心没有动。她甚至收了剑,秋水长剑还入鞘时轻响如碎玉,与这满地狼藉格格不入。她抬手理了理帷帽垂下的轻纱,动作优雅得像是要赴一场诗会,而非取人性命。火光明灭,照见她指如削葱,腕间系着一段褪色的五色丝绦,衬着霜白衣袖,竟有几分凄清的艳。

      “萧公子这式‘残山剩水’,”她开口,声音清泠,不带杀伐气,倒像点评画作,“意虽孤绝,却失于太露。剑是心声,你心乱,剑便乱了。”

      萧烬喉间滚着血腥,嗤笑一声:“雅杀之首,杀人还要评点剑招?慕容宸养你们,是做戏子还是做刀?”

      云无心不恼,帷帽微动,似是摇头:“主上常说,杀人易,诛心难。萧公子是读书人,该懂这道理。”她袖中滑出一物,不是兵刃,是一张折叠的、桐木为身的袖珍瑶琴,不过半臂长,弦只五根,在幽暗中泛着幽微的哑光。“方才那一剑,是‘急雨’。接下来,是‘听松’。”

      她指尖虚按琴弦,不响,却有看不见的涟漪荡开。洞中煞气忽如沸水,那些沉寂的白骨似在低语,风声里裹上呜咽。萧烬脑中一嗡,琴园夏夜荷香、父亲染血的脸、明曦坠落的泪……无数破碎画面撞上来,心口那点“守龙印”的微光被压得摇摇欲坠。他咬碎后槽牙,剑横身前,以剑脊为镜,不看她琴,只看自己倒影——守住一念清明。

      “音杀之术,惑心为上。”云无心指尖轻拨,弦仍未响,萧烬腕间却乍现一道血痕,如被无形丝线割过!阿团在他脚边炸毛尖叫,猛地窜起,小爪子抓向虚空,“嗤啦”一声,竟扯断一缕若有若无的气丝!

      云无心“咦”了一声,看阿团的眼神多了探究:“灵狸?倒是难得。”她琴音再变,如松涛起伏,缓而沉,每一“声”都像巨石砸在胸口。萧烬脚下踉跄,剑招不乱,却步步后退,地上血脚印越来越多。

      “没用的。”云无心声音混在音律里,飘忽不定,“龙骨峡是古战场,煞气是我的弦,你每动一分气力,都是在替我拨弦。不如坐下,听我一曲,许你……不那么难看地走。”

      萧烬呸出口血沫,剑势陡变,不再守,反进!剑光如寒星,直刺她琴身——他不懂音律,却知毁其器!这一剑快得惊人,是搏命的打法,背后空门大开,全不顾及。

      云无心指尖急拂,五弦齐震!罡风如墙撞来,萧烬剑尖距琴三寸再难进,人被震得倒飞,撞在祭坛残骸上。枯骨四溅,他撑剑跪地,又一口血喷出,眼前阵阵发黑。阿团急得围着他转圈,“吱吱”声里带了哭腔。

      “可惜。”云无心款款走近,瑶琴斜抱,居高临下看他,“你若愿降,主上或可留你一命,毕竟‘守龙钥’活着更有用。”

      萧烬抬头,隔着血雾看她,嘴角扯出个惨淡的笑:“告诉慕容宸……我萧家的骨头,宁碎……不弯。”

      他手悄悄摸向腰间,那是苏芜给的烟火——不是求救,是警示!只要拉开,就能为明曦他们争一线生机!

      就在指尖触到引信的刹那——

      “嗖!”

      一支漆黑的弩箭,无声无息从侧方暗河里钻出,不是射人,是射琴!角度刁得离谱,擦着萧烬耳畔过,精准地钉向瑶琴琴轸!

      云无心反应极快,旋身避过,琴音一滞。几乎同时,一道黑影如夜鹭掠水,从浑浊河面跃起,不是燕七是谁?他浑身湿透,肩伤崩裂,血染半身,可那双眼睛在黑暗里亮得骇人,“寒鸦喙”连珠三箭,封死云无心退路,人已落在萧烬身前,声音硬邦邦砸下:“还能动?”

      萧烬咳着血,却笑了:“死不了。”

      燕七没废话,扔给他一个小瓷瓶:“苏芜留的,吊命。”说完转身,弩箭对准云无心,“‘雅杀’?我只会杀人,不会听曲。”

      云无心看着两人,帷帽轻纱微晃,似在权衡。远处水道传来影杀队的呼哨,越来越近。她忽然收了琴,退后两步,声音听不出喜怒:“今日这局,算你们赢了半子。但出了龙骨峡,才是真正的棋盘。”

      她身形一晃,如白烟散入暗处,只留一句:“萧烬,记住这‘断弦’之憾。下次,就不是一曲的事了。”

      风里煞气骤散,只余水声空响。

      燕七架起萧烬:“走,他们有獭筏,很快追上。”

      萧烬吞了药,一股辛辣冲开混沌,抓着他胳膊:“明曦她们……”

      “安全,在等。”燕七答得简,动作却稳,半扶半扛着他往侧洞疾走。阿团窜在前头,尾巴高高翘起,像胜利的旗帜。

      ------

      同一片夜空下,百里外的临渊城,宸王府书房却静得能听见烛芯爆开的轻响。

      慕容宸没睡。他坐在案前,手里把玩着那支金缮的木簪,指尖摩挲着断口,久久不语。烛光把他的影子投在墙上,拉得很长,孤清得像座碑。

      窗外忽然有极轻的叩击,三长两短。他抬眸:“进。”

      秦桑推门而入,依旧披着斗篷,发梢带着夜露。她摘下兜帽,脸色有些苍白,声音却稳:“王爷,龙骨峡传讯,云无心失手,萧烬重伤但被燕七救走,入了‘蛇盘古道’。”

      慕容宸动作一顿,簪尖戳了指腹,沁出粒血珠。他垂眸看着那点红,竟笑了笑:“燕七……倒是总在朕意料之外。”他改了自称,语气却更冷,“云无心怎么说?”

      “她说……”秦桑迟疑一瞬,“萧烬心志比预想坚,且身边有灵物相助。她用了‘听松’,未能诛心。”

      “听松……”慕容宸轻哼,“她太自负,以为音杀能控一切。却忘了,真正能破局的,从来不是技巧,是‘不想活’的疯劲儿。”他放下簪,拿起案上一封信函,是西凉密报,“赫连决的残部在查白塔血祭的事,查到昭华身上了。西凉那位小王子,有点意思。”

      秦桑眸光微动:“可要……推一把?”

      “不急。”慕容宸起身,走到窗前望月。月是冷的,照见他侧脸轮廓清绝,眼底却无光,“让他们查。水浑了,才好看清谁是鱼,谁是网。”他忽然蹙眉,左手小指那枚扳指骤然收紧,勒得骨节发白,一丝黑气顺血脉往上窜,在腕间凝成蛛网状青痕。

      秦桑急上前:“相思蛊又……”

      慕容宸抬手止住她,闭眼调息片刻,黑气稍退,声音却更哑:“巫尊要的‘钥匙’,不能丢。蛇盘古道那头,是‘潜龙渊’,龙脉水眼所在。派人去,不用硬抢,把路……堵死就行。”

      “那云无心?”

      “让她回来。”慕容宸转身,目光落在秦桑脸上,竟有片刻恍惚,“你今日……很像一个人。”

      秦桑垂首:“奴婢不敢。”

      “是不敢,还是不愿?”他伸手,指尖几乎触到她脸颊,又收回,转身走向内室,“去吧。明日……陪朕去趟皇家别院,看看那几株夕雾,是不是该开了。”

      秦桑望着他背影,袖中手攥紧,又松开,无声退下。

      ------

      蛇盘古道,其实不是路,是远古河床干涸后留下的、螺旋向下的岩廊。头顶悬着无数钟乳,像巨兽獠牙,脚下是滑腻的青苔与碎贝,踩上去软得心惊。空气里有硫磺味,越往下越浓,还混着一种奇异的、让人头晕的甜香。

      明曦就在这甜香里,醒了。

      先是感觉到颠簸,然后是冷,刺骨的冷。接着是痛,经脉像被犁过,空空荡荡地疼。她费力睁眼,视线模糊了好一会,才看清是清音背着她,苏芜在前举着火把,灰隼背着谢琅,几人的影子在岩壁上被拉得变形,像皮影戏里的鬼魅。

      “清……音?”她声音哑得像砂纸擦过。

      清音一震,忙侧头:“明姑娘!你醒了?别动,我们在逃命。”

      明曦缓了缓,记忆碎片涌来——金针的痛、萧烬的血、那句“走”、还有掌心铜钱的硌痛。她猛地攥紧手,铜钱还在,可他人呢?

      “萧烬呢?”她问,心悬到嗓子眼。

      苏芜回头,火光下脸色憔悴却带喜:“燕七去接了。你放心,他命硬得很。”

      正说着,前方黑暗里传来阿团欢快的“吱吱”声。燕七架着萧烬现身,两人都一身血污,像从修罗场爬出来。萧烬看见明曦睁眼,脚步一顿,那双向来冷的眸子,像被火把烫了一下,亮得惊人,又迅速别开,只低声道:“……醒了就好。”

      明曦看着他满身的血,想说话,喉头像堵着棉花。她想抬手碰碰他,却连指尖都抬不动,只能用目光描摹他轮廓,确认他还活着。

      队伍停下稍歇。苏芜给萧烬重新包扎,伤口深得吓人,她却赞:“亏得你骨头硬,没伤到要害。”又对明曦道,“你也别逞强,金针刚稳,再动气神仙难救。”

      清音喂明曦喝了口水,水是温的,带着硫磺味。她靠回岩壁,看萧烬坐在对面,正低头擦拭剑上血,侧脸在阴影里瘦削得嶙峋,却有种说不出的沉静力量。阿团窜到他膝上,小脑袋蹭他手背,又跳过来,把一颗不知哪捡的、亮晶晶的小矿石放在明曦手心,“吱吱”叫,像在安慰。

      “谢谢。”明曦轻声道,手指微蜷,握住那小石头,连同心里的铜钱。

      灰隼在查探前路,回来说:“下面水声不对,像是瀑布。古图上说,蛇盘古道通‘潜龙渊’,是龙脉水眼,可能有出路,但也可能是绝地。”

      燕七检查弩箭:“追兵没跟太紧,好像在等什么。”

      “等我们进水眼。”苏芜展开油布卷,指着图上一处漩涡标记,“慕容宸要用‘守龙血’和‘凤凰魂’激活水眼,引龙脉煞气破阵。我们进去,就是自投罗网。”

      “那绕开?”清音问。

      “绕不开。”萧烬开口,声音稳了些,“云无心故意放我们走这方向,就是要逼我们选:要么困死,要么入局。”他看向明曦,“你怎么想?”

      明曦怔了怔,没想到他会问自己。她闭眼,回想《九天玄女经》里关于地脉水气的记载,又想想这一路死局,睁眼时目光清定:“水眼是险,但也是活路。经书上说‘水无常势,龙有逆鳞’,水眼既是煞口,也可能有地热温泉能疗伤。而且……若能在水眼反制,或许能断他们一臂。”

      萧烬点头,像早料到她会这么说:“那就闯。”

      众人整顿,往更深的下行。硫磺味越来越浓,甜香变成呛人的热风,岩壁开始发烫。终于,古道尽头豁然开朗——

      那是一片巨大的地下穹窿,中央是一个沸腾的、冒着白汽的碧绿水潭,水色奇异,泛着幽蓝荧光,四周是天然形成的白玉阶,层层叠叠,通向潭心一座小小的、黑曜石般的祭台。穹顶垂下无数发光的晶簇,像倒悬的星河,照得潭水波光粼粼,美得虚幻,却让人心悸。

      “这就是……潜龙渊?”清音喃喃。

      苏芜看图对照:“是。水眼就在潭底,通着地下暗河网。看那边——”她指向潭边一处石台,上面竟有残破的玉碗、香炉,还有半截石碑,刻着古老的祷文,依稀能辨“祈雨”“安龙”字样。

      “是前朝祈雨的祭坛。”萧烬道,“看来早有帝王打过龙脉主意。”

      众人小心靠近,热气扑面,水潭却奇寒彻骨,冷热对流形成白雾,缠绕在白玉阶上。阿团忽然对着潭心祭台尖叫,毛全炸开。

      燕七弩箭上弦:“有东西。”

      潭水无风自动,中心泛起涟漪,越来越大,有什么黑色的、长长的影子在水下游弋。接着,一颗硕大的头颅破水而出,似蛟非蛟,头生独角,眼如灯笼,泛着琥珀色的光,浑身鳞片在黑水里闪着幽蓝,张口时露出匕首般的牙,无声地嘶吼,震得人耳膜发麻。

      “是螭吻遗种!”苏芜惊呼,“守水眼的神兽……被煞气污染了!”

      那螭吻猛地扑向最近的灰隼!灰隼背人难躲,眼看要被咬中——

      “嗖!”

      燕七一箭射中其眼!螭吻痛得翻腾,掀起巨浪。萧烬忍痛挥剑,斩向它扫来的尾巴,火星四溅,鳞片坚硬如铁!清音将明曦护在身后,苏芜急翻药囊找能驱兽的药。

      明曦靠在石台边,看着那怪物,又看那祭台上的碑文,脑中灵光一闪,喊道:“碑文!颂‘禹王凿渠’那段!它是守水灵兽,或许畏功德正气!”

      萧烬闻言,剑招一收,朗声诵碑文:“禹王疏九河,定九州,水归其壑……”他声音清朗,混着内力,在穹窿回荡。说来也怪,那螭吻动作一缓,琥珀眼里戾气稍退,竟露出迷茫之色。

      明曦接力,声音虽弱却清:“……龙顺其性,民安其居。”她掌心铜钱硌着,想起母亲曾教她读《山海经》,说万物有灵,敬畏为先。

      螭吻彻底停下,低头轻触水面,发出呜呜低鸣,竟缓缓沉回水中,只露独角,像在行礼。

      众人惊魂未定。苏芜松口气:“幸亏你们读过古书。”

      萧烬看明曦,眼底有光:“是你想到的。”

      就在这时,潭边暗处传来掌声。一个穿西凉贵族服饰的青年笑着走出,身后跟着十几个黑袍人,个个气息阴冷。青年长得俊美,眉眼带桃花,却透着邪气,正是西凉小王子赫连玥。

      “精彩。”他笑道,“早听说大周遗珠聪慧,今日一见,名不虚传。可惜啊,这么好的脑子,要留在这儿了。”

      燕七弩箭指他:“西凉人也掺和?”

      赫连玥耸肩:“慕容宸许了我三座边城,换你们的人头——尤其是萧公子的血,和明姑娘的魂。”他拍拍手,黑袍人散开,结成阵势,手中都拿着古怪的骨铃。

      萧烬将明曦护在身后,剑横身前。阿团冲赫连玥龇牙,却被黑袍人用骨铃逼退。

      “别挣扎了。”赫连玥笑得无害,“这水眼四周布了‘锁灵阵’,你们内力越用,越会被龙脉煞气吞噬。乖乖听话,我给你们留全尸。”

      明曦握紧铜钱,忽然道:“你左袖第三颗扣子,是西凉王族的‘护身扣’,上面的纹是‘双头鹰衔日’——你是西凉先王幼子赫连玥,对吧?你大哥赫连决死前,曾说你最恨慕容宸,现在却为他卖命?”

      赫连玥笑容一僵,眼里闪过杀意:“知道的不少啊。”

      “我还知道,”明曦盯着他,“西凉太后中的‘相思蛊’,解法不在慕容宸手里,在巫族大祭司那。你帮他,是拿不到解药的。”

      赫连玥脸色彻底冷了:“找死!”

      骨铃齐响,煞气如网压下!萧烬剑光暴涨,却觉内力滞涩,剑招慢了一瞬!燕七弩箭连发,被黑袍人合力挡住。灰隼、清音护着人且战且退,却被逼向潭边!

      眼看退无可退,明曦忽然把铜钱塞回萧烬手里,低声道:“信我。”她扶着石台站起,走到白玉阶边缘,对着潭水大声道:“螭吻!你守的不是煞,是万民生息!这伙人要毁龙脉,灭的是黎民社稷!你甘心被利用吗?”

      潭水翻涌,螭吻猛地探头,琥珀眼瞪向赫连玥,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水浪滔天,冲得黑袍人阵脚大乱!

      赫连玥大惊:“疯子!”他拔刀要斩明曦,却被萧烬一剑架住!

      “你的对手是我。”萧烬声音冷如寒铁,背后伤口崩裂,血浸衣衫,却一步不退。

      燕七趁机连射,放倒几个黑袍人。清音和苏芜扶起谢琅往祭台后的小洞撤——那是螭吻出水时露出的暗洞,或许有路!

      混乱中,赫连玥虚晃一招,撤到潭边,冷笑道:“好,好!你们赢了这局,但水眼已动,龙脉煞气马上爆发,看你们往哪逃!”他扔下颗烟雾弹,带人遁入暗河。

      螭吻沉入水底,潭水却开始沸腾,蓝光暴涨,地动山摇!石台开裂,白玉阶寸寸崩碎!

      “走!”萧烬抱起明曦,冲进祭台后暗洞。燕七断后,灰隼、苏芜跟上。阿团窜在最前,吱吱引路。

      洞道往上,有新鲜空气!但身后轰鸣追来,煞气如潮涌至!

      明曦在颠簸中回头看,只见潜龙渊蓝光冲天,仿佛巨龙觉醒。她攥紧萧烬衣襟,忽然道:“萧烬。”

      “嗯?”

      “铜钱还在吗?”

      “在。”

      “那就好。”她靠在他肩头,看洞外微光,“下次……别再用背挡了。”

      萧烬脚步微顿,喉结滚了滚,半晌,极低地“嗯”了一声。

      前方,是黎明前最深的黑暗,也是曙光将至的微白。

      第四十七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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