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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毒妻 看着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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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攸宁和郗檀歌琴瑟和鸣,看着她怀了身孕,看着攸宁每日为她梳头描眉、洗手作羹汤——那些他曾经只对许徽音做的事,如今原样给了另一个女人。
“原来爱是可以转移的。”许徽音想。
她的心像被人攥住,一点一点拧碎。她飘在攸宁身后,看他为郗檀歌挑簪花、量新衣,每一个画面都像一把刀。
“我守了你十二年。”她想说,“你哭的时候我陪你哭,你笑的时候我陪你笑,你以为你是一个人,可你从来不是。”
可他说:“阿檀,遇见你是我此生最大的幸事。”
这句话,他曾经也对她说过。
李伯站在廊下,听见这句话,手里的茶壶掉在地上,碎了。
攸宁回头看他。
李伯蹲下去捡碎片,手在发抖。
“李伯?”攸宁走过去。
李伯没有抬头,声音哑得像砂纸:“姑爷,老奴手滑了。”
他捡起碎片,起身走了。
回到自己房间,他把门关上,坐在床边,把脸埋进手掌里。
没有声音。
但肩膀一耸一耸的。
许徽音的魂魄站在他面前,想抱抱他。
手穿过了他的身体。
梳妆
那天清晨,攸宁坐在妆台前,替郗檀歌描眉。
他的手很稳,眉笔沿着眉骨轻轻勾勒,一笔一画,像在宣纸上落墨。郗檀歌闭着眼睛,嘴角噙着笑,享受着这份温柔。
丫鬟春草站在旁边伺候。她是郗檀歌从娘家带来的陪嫁丫鬟,十四五岁,圆脸,爱笑。她看着攸宁替自家小姐描眉,偷偷抿嘴笑,觉得姑爷真是天底下最温柔的人。
她不知道,攸宁每次替郗檀歌描眉,都是闭着气的。
他不愿意呼吸郗檀歌身上的气息。
所以每次画完眉,他都会走到院子里,深深吸一口气。
春草以为姑爷是画眉画累了。
许徽音的魂魄知道真相。
他是在换气。
把她呼出的每一口气,都从肺里清出去。
许徽音的魂魄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
她想起很久以前的一个清晨。那天下着雨,她赖在床上不肯起。攸宁已经穿戴整齐,本要去上朝,却折返回来,坐在床边。
“阿音,该起了。”
“不要。”她把脸埋进被子里。
他没有不耐烦。他把她从被子里捞出来,让她靠在自己怀里,然后拿起妆台上的眉笔。
“那我替你画眉,你闭着眼睛继续睡。”
她真的闭着眼睛,迷迷糊糊地感觉到他的指尖轻轻托着她的下巴,眉笔在眉梢游走。他的手很轻,像怕惊醒一只蝴蝶。画完一只,她偷偷睁眼看他——他的表情那么认真,微微蹙着眉,像在完成一件很重要的事。
她笑了:“你画歪了。”
他愣了一下,仔细端详,然后也笑了:“那就歪着。反正你怎样都好看。”
……
画面碎裂。
眼前的攸宁正在为郗檀歌画另一只眉,手法一模一样——先眉峰,后眉梢,最后一笔微微上挑。
那是他给她画了无数次眉才练出来的手法。
现在他用在了另一个人身上。
许徽音的魂魄伸出手,想碰一碰他的指尖。手穿过了他的身体,什么也没碰到。
她忽然想起,他已经很久没有画过眉了。不是没有机会,是他不想。因为一拿起眉笔,他就会想起她。所以他把这门手艺用在了别人身上——用这种方式,让自己不再想起。
春草后来跟厨房的刘嫂子聊天,说:“姑爷对小姐真好,每天都替小姐画眉。”
刘嫂子是王婶的远房亲戚,王婶跟她说过许徽音的事。刘嫂子听了,没有接话,只是叹了口气。
春草不懂:“嫂子,您叹什么气?”
刘嫂子说:“你还小,不懂。”
春草确实不懂。
她永远也不会懂。
喂药
郗檀歌怀孕后,害喜严重,吃什么吐什么。
攸宁亲自去药房抓了安胎的药,又亲自在厨房煎了一个时辰。他端着药碗坐在床边,先吹凉,再一勺一勺喂到她嘴边。
“阿檀,乖,喝了就不难受了。”
郗檀歌皱着眉喝完,他立刻递上一颗蜜饯。
煎药的时候,药房的小学徒阿诚在旁边帮忙。阿诚十三四岁,是个孤儿,被药房老板收留做学徒。他第一次见攸宁来抓药,问:“这位大人,您夫人的药,需要小人代煎吗?”
攸宁说:“不用。我自己来。”
阿诚后来跟师兄说:“那位大人真疼他夫人,连煎药都亲自动手。”
师兄是个三十来岁的药工,见过世面,笑了笑没说话。
阿诚问:“师兄,您笑什么?”
师兄说:“那位大人抓的安胎药里,有一味‘骨碎补’。”
阿诚说:“骨碎补不是治骨伤的吗?安胎用这个做什么?”
师兄把药方折好,收进抽屉里,说:“所以我才笑。”
阿诚不懂。
他后来也没懂。
他只是记得,那位大人每次来抓药,手上的绷带都会换一个位置。
有时候在食指,有时候在中指,有时候在掌心。
绷带下面是什么,他不知道。
许徽音的魂魄知道。
那是刀口。
九十九天的刀口。
许徽音的魂魄站在床尾,看着攸宁喂郗檀歌喝药,忽然想起另一碗药。
那是他们婚后第一年,她感染了风寒,高烧不退。攸宁三天没有去上朝,衣不解带地守在床边。她烧得迷迷糊糊,嘴里说着胡话,他急得眼眶发红。
药煎好了,他把她抱在怀里,一勺一勺喂。她喝了两口就吐了,吐在他身上。他没有躲,只是把她放回床上,擦干净她嘴角的药渍,轻声说:“没事,我们再喝。”
她摇头,说苦。
他起身去厨房,端了一碗蜂蜜水回来:“先喝一口蜂蜜水,再喝药,就不苦了。”
她喝了蜂蜜水,乖乖把药喝完。他喂了她一颗蜜饯,然后吻了吻她的额头。
“阿音真乖。”他说。
她那时候想,这辈子有他,什么苦都不怕。
……
画面碎裂。
眼前的攸宁正在喂郗檀歌第三勺药。他的动作那么熟练——先吹凉,再送到嘴边,等着她咽下去,再喂下一勺。
每一个动作,都是她教他的。是她生病那一年,他一遍一遍练出来的。
现在他用在了另一个人身上。
许徽音的魂魄忽然觉得胸口很疼。她已经是魂魄了,没有心脏,没有身体,可她就是疼。疼到她想蹲下来,抱住自己,可她没有手可以抱。
月下
那天夜里,攸宁和郗檀歌在院子里赏月。
月光很好,洒在庭院里像铺了一层银霜。郗檀歌靠在他肩上,轻声说:“阿宁,你说月亮上有没有人?”
攸宁沉默了一会儿:“有。”
“谁?”
“一个等不到心上人的人。”
郗檀歌笑了:“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说话了?”
攸宁没有笑。
看门的赵老六在院门口打了个盹,被这句话惊醒。他揉了揉眼睛,透过门缝看了一眼,又低下头去。
赵老六在攸家当了二十年门房。他见过许徽音,见过她拎着食盒给攸宁送汤,见过她站在门口等攸宁下朝,见过她笑着跟攸宁说“阿宁,今天累不累?”
他见过她死的那天。
那天雪很大,他开了门,看见攸宁抱着她冲进来,浑身是血。他以为攸宁受伤了,仔细一看,血不是攸宁的,是她的。
她闭着眼睛,脸白得像纸。
攸宁喊:“赵叔,叫大夫!”
赵老六跑出去,跑得太快,在雪地里摔了一跤,膝盖磕破了,血渗出来。他爬起来继续跑,跑遍了半个京城,请了三个大夫回来。
三个大夫都说一样的话:“毒已入骨,无力回天。”
攸宁跪在床前,握着她的手,一遍一遍说:“阿音,你再弹一曲给我听……”
她没有弹。
她再也不会弹了。
赵老六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老泪纵横。
后来攸宁娶了郗檀歌,赵老六什么都没说。他只是每天夜里,等所有人都睡了,悄悄在后院烧一沓纸钱。
纸灰飘起来,落在月光里,像黑色的雪。
他烧纸钱的时候,嘴里念叨:“许姑娘,您在天上好好的。姑爷他……他有苦衷的。您别怪他。”
许徽音的魂魄站在他身后,想说:我不怪他。
赵老六听不见。
他只是继续烧,一张一张,烧得很慢。
许徽音的魂魄站在月光下,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攸宁刚才对郗檀歌说的那句话——“一个等不到心上人的人”——说的不是嫦娥。
是他自己。
他在等一个再也回不来的人。可他永远等不到。所以她站在这里,看着他等。
他等的人是她,可他不知道她就在身后。
琴
郗檀歌在书房里发现了一把古琴。
琴身是桐木的,漆面已经斑驳,琴弦换过好几次。她试着拨了一下,音色清越。
“阿宁,这是谁的琴?”
攸宁从书架后面探出头,看了一眼:“一个故人的。”
“什么故人?”
他没有回答,只是走过来,把琴收进了琴匣。他收琴的动作很慢,很轻,像在抱一个易碎的瓷器。
郗檀歌没有再问。
但她记住了那把琴的样子。
后来她趁攸宁不在,偷偷打开琴匣,仔细看那把琴。她看见了琴尾刻着的两个字——“徽音”。
她愣了很久。
然后她笑了。
那个笑容很复杂——有嫉妒,有得意,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心虚。
她把琴匣合上,放回原处,假装什么都没看见。
从那以后,她再也没有提过那把琴。
但她每次经过书房,都会往那个角落看一眼。
许徽音的魂魄站在书架旁,看着她的眼神,觉得那眼神像一根针。
不是扎在头皮上的针。
是扎在心里的针。
她想起攸宁曾经说:“阿音,你弹琴的时候,我觉得这世上所有的烦恼都不重要了。”
现在他再也没有听过琴。
因为听琴的人,和弹琴的人,都不在了。
踏雪
那年冬天,京城下了很大的雪。
攸宁在院子里堆了一个雪人,给雪人戴上一顶斗笠,围上一条红围巾。
郗檀歌站在廊下看,笑他:“阿宁,你怎么跟个孩子似的。”
他回头看她,笑了笑:“好看吗?”
郗檀歌说好看。
他说:“那就留着,等雪化了再堆一个。”
丫鬟春草在旁边拍手笑:“姑爷堆的雪人真好看!”
她不知道那条红围巾的来历。
厨房的刘嫂子知道。她站在厨房门口看了一眼,转身回了屋,把门关上了。
许徽音的魂魄站在雪人旁边,认出了那条红围巾。
那是她织的。婚后第一个冬天,她笨手笨脚地学织围巾,织了拆、拆了织,折腾了半个月才织出一条。针脚歪歪扭扭,有的地方松有的地方紧。
她不好意思送给他。他却一眼看见了,拿起来围在脖子上:“给我的?”
她说:“织得不好……”
他说:“谁说的?”他把围巾在脖子上绕了两圈,低头闻了闻,“有你的味道。”
她脸红:“什么味道?”
他笑了,把她拉进怀里:“家的味道。”
后来那条围巾他围了整整一个冬天,连睡觉都放在枕边。
她死后,她以为他会把围巾烧掉。可他留了下来。
现在,他把那条围巾围在了雪人的脖子上。
不是送给郗檀歌的。是让雪人替她,看一场雪。
许徽音的魂魄伸出手,摸了摸那条围巾。这一次,她的手指没有穿过——围巾上残留的冥力让她触碰到了实物。
线已经起球了,颜色也褪了。
可他留着。
他什么都留着。
他只是不让她知道。
许徽音的魂魄飘在院子里,看着月光下的两个人。
她想,也许她该走了。
不是为了成全他们。是因为她忽然发现,她守了十二年的那个人,已经不是她认识的那个攸宁了。
他变了。
他变成了一个会演戏的人,一个会伪装的人,一个会用温柔杀人的人。
她爱的那个人,会在她生病时急得眼眶发红,会在她织围巾时笑着说“有家的味道”,会在她弹琴时说“一辈子都听不腻”。
那个人已经不在了。
或者说,那个人在她死的那天,也跟着死了。
现在活着的,是一个复仇者。一个用十四年布一个局,用五年看着仇人痛苦死去的人。
她爱的那个人,早就和她一起,埋在了那场大雪里。
她决定离开。
可就在她转身的那一刻,她听见攸宁轻声说了一句话。
声音很轻,像怕惊醒什么。
他说:“阿音,再弹一曲给我听,好不好?”
他在对着月亮说。
他在对着她弹琴的那个方向说。
他在对着一个已经不在了的人说。
许徽音的魂魄僵在原地。
他没有忘。
他什么都没有忘。
他只是……太痛了。
痛到只能用这种方式,假装她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