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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姐夫 因为你、好 ...

  •   吉时到了。
      鼓乐声响起来,新娘子被丫鬟扶着,从后堂慢慢走出来。一身红妆,盖头遮着脸,身段窈窕却非瘦弱,透着武将之女的飒爽。
      满堂的人都站起来看,有人欢呼,有人拍手叫好。
      宇文戾也站起来了。他是新郎。有人引着他走到堂前,站在那里,等着新娘子走过来。
      新娘子名唤周蘅,是周敬的嫡长女。周敬手握重兵,功勋卓著,多少人想巴结将军府,连东宫太子和五皇子都登门求娶,不成想最后一道圣旨将她许给了朔国质子。
      且不说质子本身如何,也没人在意。只说周敬长子周琏战死在朔国,如今要他迎朔国质子作女婿,哪怕是赘婿,这桩婚事也着实算不上喜事。
      宇文戾看着新娘子在满堂宾客夹道庆贺下缓步走近,在路过沈玉辞身边时,那白面公子的酒窝深了些,不知对周蘅说了一句什么,引得她轻笑起来,盖头上缀着的红珠晃了晃。
      宇文戾脸上始终没有一丝表情。
      “这是成亲还是送葬啊?”
      有人小声议论,显然是觉得他不识好歹。
      宇文戾却轻轻抬了抬刀削般的下巴,他个子太高,鼻梁也高,这样略略抬起下巴,众人几乎看不见他的眉眼,显得更加孤傲。
      他的余光落在那抹月白色上,那人正悠哉地摇着玉扇,一双眸从扇面后半露出来,似乎也在瞧他。
      待周蘅走到宇文戾身边,他才收回视线。
      一对新人并排站着,一拜天地,二拜高堂。周敬坐在主位,受了他一拜,脸上却没笑意。
      至于质子这边,并无高堂在场,就算有,也没有肃国人愿意拜,便全当没有这回事。
      夫妻草草对拜完,有人喊,“礼成!”
      新娘子被丫鬟扶着走了。
      宇文戾站在原地,一时没有人理会。一只拜堂用的公鸡尚有人牵着,他却比那公鸡还不如。
      好一阵闹哄哄过后,有人过来拉他:“新郎官,敬酒了!”他被拉着,一桌一桌地敬。
      没有人真跟他喝。那些宾客看见他过来,脸上的笑就淡了,端起杯子意思一下,然后转过头去继续跟旁边的人说话。
      他是质子。
      谁会把一个质子当回事?
      宇文戾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一杯一杯地敬,一杯一杯地被敷衍。走到一桌前,他停了一下。
      沈玉辞坐在那里,正跟旁边的人说话。看见他过来,那人眼睛弯起来,笑了笑。
      “姐夫。”
      他叫了一声,尾音上扬,听得人心头一颤。
      旁边的人愣了一下,噗嗤笑出了声:“这称呼,也就你沈公子敢叫!”
      沈玉辞道:“他娶我周家姐姐,我叫他一声姐夫,不是天经地义吗?”
      旁边的人挤眉弄眼:“没记错的话,你比人家还要大上两岁!可真不害臊。”
      宇文戾看着他,没说话。心里却默默记下,比自己大两岁,应当是二十有二了。他原以为这是个十几岁的少年。
      “年纪是年纪,辈份是辈份。”沈玉辞说着,站起来,拿起酒壶给他杯中斟酒,认认真真地敬了他一杯。
      “恭喜姐夫。”
      宇文戾看着他,也端起酒杯,喝了。
      酒是温的。
      他唇线微抿,低头看杯子——那人给他倒的酒,是温的。
      他抬起头,沈玉辞已经坐下了,跟旁边的人说笑,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宇文戾继续往前走,继续敬那些不会真跟他喝的人。但他的手指,在袖子里,轻轻捻了捻那颗捡来的玉珠。

      酒过三巡,宴席渐入尾声。
      按规矩,新郎该去洞房了。
      宇文戾被引着,往后院走。穿过回廊,走到新房门口。门口站着两个丫鬟,见他来了,行了个礼,却没让开。
      “宇文公子。”一个丫鬟说,“小姐说了,今日身子乏了,请您回吧。”
      宇文戾站在那里,看着那扇紧闭的门。他站了三息。然后他点了点头,转身往回走。
      旁边几个送他过来的宾客看见了,互相交换了个眼色,压低声音笑:
      “就知道会这样。”
      “周家小姐什么人,能看上他?”
      “走吧走吧,别看了。”
      他们散了。
      宇文戾一个人站在回廊里,无处可去。他不能回宴席,也不能入洞房,周家人甚至连个柴房都没给他安排,就是故意要让他在这冷风中站着的。
      他就这么站着,脊背挺直。
      他花了十年,才从冷宫走到这里。白眼还是冷落,鄙薄还是厌恶,他早已习惯。
      他并不在意,他清楚自己要什么。
      这场赐婚他是棋子也好,摆设也罢,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不再被困于深宫之中。要回朔国,从将军府走总比从冷宫走容易得多,这是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他必须抓住。

      雪落得大了些,把喜袍染了个白。
      “姐夫。”身后传来一声。
      宇文戾转过头。
      沈玉辞站在回廊那头,他拢着雪白大氅,绯红从眉眼烧到脸颊,睫羽半垂,水汽朦胧,像是喝大了。
      “姐夫,你怎么站在这儿?”他晃晃悠悠地走过来,“洞房呢?不去洞房?”
      宇文戾没说话。
      沈玉辞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那扇紧闭的门,然后“哦”了一声,拖着长音说:“明白了,明白了……”
      他扯着宇文戾的袖子,像是醉得不轻,要倚着这站桩般的人才能堪堪站住。他沿着喜袍往上看,忽然伸手拍了拍那人肩上的积雪,嘟囔道:“雪这么大了吗?瞧你,身上都是雪……”
      门口的丫鬟看见沈玉辞这样,似乎对这人的做派司空见惯了,不以为奇,反而捂着嘴笑。
      这个沈公子,该不会是喝大了,以为对面是个姑娘吧?
      丫鬟怕他听不见,微微提高声音:“沈公子,奴婢给你煮碗醒酒汤可好?”
      沈玉辞摆摆手,对那两个丫鬟说:“没、醉。两位妹妹……下去喝口热茶吧,我跟姐夫,说说话。”
      丫鬟们对视一眼,行了个礼,走了。
      回廊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沈玉辞稍稍站直了点身子,醉意深重的模样似乎比刚才少了些。他松开攥着的喜袍,道:“你既娶了周姐姐,便是自己人了。往后有什么事,可以来找我。”
      宇文戾下意识地后退半步,有惊诧、也有警惕:“你,是她什么人?”
      沈玉辞笑起来,酒窝直直撞进宇文戾视线中,眼神露了几分狡黠:“青梅竹马呀!你不知道吗?”
      宇文戾抿了抿唇线。
      这人……是因为周蘅,才特意照顾自己的?抑或说,他……喜欢周蘅?所以故意来戏弄自己?
      不过这些,与他又何干?
      雪还在下,落在他们身上,落在沈玉辞的大氅上。他像是受不了这冷,脖子往狐毛领子里缩了缩。
      果然,是娇生惯养的公子哥。与他不是一路人。
      宇文戾想着,摊开手掌,掌中躺着一颗玉珠,在灯下泛着莹润光泽:“你的。”
      沈玉辞看了看那枚玉珠,酒窝更深了,没想到这人居然老实得可爱。
      “宴上这么多人,谁知道是谁掉的。”他眨眨眼,“你捡到了就收着吧,打赏下人也行。”
      宇文戾手掌仍摊在半空,沈玉辞从怀里摸出汤婆子,塞进他手里:“喏,比如,拿它换个汤婆子。”
      他说着,抬指捏了捏宇文戾的袖口,“这喜服也忒薄了,下次成亲,让他们做厚一些。将军府做不了,就来侯府做。”
      宇文戾原以为这人要捉弄他,却没从那张脸上瞧出一丝他所熟悉的鄙夷,他更加困惑:“为什么……?”
      沈玉辞歪着头,桃花眸半眯着,看向宇文戾。对方比他高出半个头,从这个角度能看见雪落在高挺的鼻峰上。
      他认真地看了一会儿,喃喃道:“因为你、好看啊。”
      宇文戾被噎住了。
      沈玉辞眉眼弯了弯,又恢复成那个醉醺醺的模样,晃晃悠悠地往回走。
      走了几步,忽然想起什么,回头道:“对了,汤婆子是周老夫人给我的,我借给你,明儿个记得还我。”
      然后消失在回廊尽头。
      宇文戾站在原地,低头看着手里的汤婆子。
      沉甸甸的,很烫人。
      他站了许久,直到手中余温散尽。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姐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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