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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革命前夕 1月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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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月18日凌晨5:30 北京西山地下指挥中心
“读数多少?”
“昆仑山站报告,崩坏能浓度每小时上升3.7%,已经突破临界阈值。推算结果……和‘天机’预测完全一致。”
地下三百米的主会议室里,十二块屏幕同时闪烁着不同颜色的数据流。中央最大的那块屏幕上,一幅三维全息地图正在缓慢旋转——那是欧亚大陆的崩坏能浓度分布图,此刻,一条猩红色的高浓度带正沿着帕米尔高原向东延伸,像一把滴血的刀,直指华夏腹地。
白发苍苍的陈国华将军站在屏幕前,肩章上的将星在冷光下泛着金属光泽。他已经七十三岁了,在这个位置上坐了二十年,看着屏幕上的红色警报响了无数次。
但这一次不一样。
“确认是‘第三次大崩坏’的前兆吗?”他问,声音像生锈的齿轮在转动。
“九成把握。”回答他的是个穿着白大褂的中年女人,林雪,华夏崩坏能研究所所长,也是“天机”系统的首席设计师,“按照模型推演,爆发点会在东部沿海,大概率是……长空市。时间窗口在2014年3月到6月之间。”
“伤亡预测?”
“如果按照现有防御体系,且天命介入及时……”林雪停顿了两秒,“初步死亡人数,八百万到一千两百万。如果崩坏兽潮突破海岸防线,这个数字会翻倍。”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只有服务器风扇的低鸣,像垂死者的呼吸。
“天命知道吗?”陈国华又问。
“知道,但不会说。”这次开口的是个戴眼镜的年轻人,坐在会议室角落,面前摆着三台笔记本电脑,他是国安部特别情报处的负责人,代号“谛听”,“我们的情报员在三个小时前截获了天命总部发给极东支部的加密指令。内容很简单:‘观察,记录,不做干预。’”
“不做干预……”陈国华重复这四个字,苍老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也就是说,奥托·阿波卡利斯,这个自诩为人类守护者的人,准备眼睁睁看着一千两百万人去死。”
“在他的评估体系里,这可能只是‘必要的代价’。”林雪的声音很冷,“前文明纪元的记录里,终焉之律者灭世时,死亡人数是五十亿。相比起来,一千两百万确实是……可以接受的数字。”
陈国华转过身,看向会议室里的其他人。
六个人。加上他,七个。
这七个人,掌握着这个国家最深的秘密,和最重的责任。
“老陈,下决心吧。”坐在左边首位的老者开口,他姓周,主管经济与工业,此刻脸上没有一丝平日里和蔼的笑容,“我们准备了十五年,不是为了在今天犹豫的。”
“十五年前,”陈国华缓缓地说,像是在回忆,也像是在确认,“2008年,汶川。那场地震的崩坏能读数异常,我们第一次怀疑,天命公开的‘自然崩坏理论’有问题。我们启动了‘燧人氏计划’,开始秘密研究我们自己的圣痕技术。”
“十二年前,2011年,东海舰队在宫古海峡遭遇圣殿级崩坏兽。天命太平洋支部的支援迟到了四十七分钟。我们阵亡了三百二十一名战士。那之后,我们启动了‘神农计划’,开始研发不依赖女武神的生物兵器。”
“九年前,2014年……不对,是另一个时间线的2014年,‘天机’系统第一次捕捉到来自未来的信号碎片。我们知道了一个名字:琪亚娜·卡斯兰娜。知道了长空市会变成地狱。知道了第三次崩坏会来。”
他走到会议桌中央,双手撑在桌面上:
“从那时起,我们动用了国库十分之一的秘密预算,在西北荒漠地下建了‘九州结界’的试验场。我们重启了‘轩辕’、‘蚩尤’、‘大禹’这些传说中的名字,把神话和现代物理糅合在一起。我们培养了第一批‘戍卫者’,让他们在没有人工圣痕的情况下,用另一种方式操控崩坏能。”
“我们做了这么多,”他抬起头,眼睛里像有两团炭火在烧,“就是为了在今天,有人告诉我们‘天命不会来救你们’的时候,我们能说——”
“——去你妈的。”
会议室里有人低低地笑了一声,很快又憋了回去。
“所以,”陈国华直起身,“表决吧。同意启动‘统之议’的,举手。”
七只手,没有任何犹豫,齐刷刷地举了起来。
“全票通过。”陈国华说,“那么,按照预案,七十二小时后,也就是1月25日下午2点整,我们向全世界宣布:华夏人民共和国,从今天起,收回对本国境内一切崩坏相关事务的完整主权。同时,全面启动‘九州结界’第一阶段。”
“外交压力会很大。”坐在右边首位的外交负责人说。
“军事压力会更大。”国防部的代表补充。
“但如果我们什么都不做,”陈国华看着屏幕上那片越来越红的东部沿海,“七十二小时后,就会有第一批崩坏能感染者出现在长空市的医院里。六个月后,那里会变成废墟。一年后,我们坐在这里讨论的,就不是独立,而是该往哪个方向逃亡了。”
他顿了顿:
“所以,没有退路了。通知所有‘戍卫者’部队,进入一级战备。‘九州结界’所有基站在二十四小时内完成最终调试。外交部,起草声明。国安部,启动‘归巢’计划,把我们所有在海外的科研人员、技术人员,一个不少,全部接回家。”
“那天命在国内的机构和人员呢?”有人问。
“控制起来。”陈国华的声音没有一丝波动,“和平控制。愿意配合的,以礼相待。反抗的……按战时条例处理。”
命令一道道下达。
这个深埋地下三百米的房间,在这一天,决定了一个古老国家的命运。
1月20日夜 上海天命东亚支部总部大厦
这座位于陆家嘴的玻璃幕墙大厦,表面上是一家跨国生物科技公司的亚洲总部,实际上,是天命在东亚地区最大的支部。
四十二层,支部长办公室。
支部长李哲是个五十岁出头的中年人,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穿着定制的西装。此刻,他正站在落地窗前,看着黄浦江对岸的霓虹灯光。
办公室里还有两个人。
一个是天命的A级女武神,程立雪,华夏籍,二十九岁,天命在东亚地区的最强战力之一。她穿着便服,但腰杆挺得笔直,像一杆枪。
另一个是支部的安全主管,德国人,施密特。
“支部长,情况不太对。”施密特用带着口音的中文说,“过去四十八小时,我们失去了对十七个边境监测站的控制。派去检修的小队全部失联。而且,华夏军方在边境的动作很大,他们在调动部队,但不是针对崩坏兽,而是……在构筑防御工事,面向我们。”
李哲没有回头:“北京方面有什么解释?”
“没有解释。”程立雪开口,声音很冷,“我们联系了所有对接部门,全部转为自动应答。国防部、科学院、应急管理部……所有和崩坏事务相关的机构,全部失联。”
“有趣。”李哲转过身,走到办公桌前,拿起一份刚刚送到的纸质文件——在这个数字化的时代,用纸质文件本身就是一个信号。
文件是华夏外交部正式发来的公函,措辞官方而冰冷:
“……基于国家主权与安全之最高原则,自北京时间2013年1月25日14时起,华夏人民共和国将终止与天命组织的一切合作协议,并收回由天命组织管理或使用之全部设施、设备及相关资产……请于上述时间前完成人员及物资之撤离……”
落款是华夏外交部,盖章,签字,一切正式得无可挑剔。
“1月25日下午2点。”李哲把文件扔在桌上,“四天后。他们给了我们四天时间滚蛋。”
“这是叛变!”施密特提高了声音,“支部长,我们应该立即向总部报告,请求授权采取强制措施!我们的女武神小队完全可以控制关键设施——”
“然后呢?”李哲打断他,“在上海市中心开战?用崩坏能武器对付华夏军队?你知道那会造成多少平民伤亡吗?”
“但这是原则问题!天命有权在全球任何地方对抗崩坏,这是联合国授权的!”
“联合国。”李哲笑了笑,笑容里有些疲惫,“老施,你还不明白吗?他们敢这么做,就说明他们已经不在乎联合国了。”
他走到程立雪面前:
“立雪,你怎么看?你是华夏人,你了解他们。”
程立雪沉默了很久。
窗外,黄浦江的游轮拉响汽笛,声音悠长。
“支部长,”她终于开口,“我十六岁加入天命,在总部训练,在欧洲出任务,在非洲杀过崩坏兽。我见过很多国家,很多政权。他们有的依赖天命,有的害怕天命,有的想利用天命。”
她抬起头,眼神复杂:
“但华夏不一样。我了解我的同胞,他们不是依赖,不是害怕,也不是利用。他们是……在学习。用五十年时间,把天命的技术、战术、体系,一点一点拆开,研究透,然后想办法做出更好的。”
“你是说,”施密特皱眉,“他们有自己的崩坏防御技术?”
“我不知道。”程立雪说,“但我知道一件事:如果他们没有把握,他们不会这么做。华夏人不会打没把握的仗。”
李哲走到酒柜前,倒了三杯威士忌。他递给程立雪一杯,但程立雪摇摇头。
“我戒了,支部长。”
“戒了?什么时候?”
“三个月前。”程立雪说,“我回老家的时候,和我爷爷聊了聊。他参加过抗美援朝。他说,他们那时候,用的是万国造的武器,但打赢了。因为武器是其次的,人才是根本。”
她顿了顿:
“我爷爷还说,如果有一天,有人告诉你,你必须靠别人才能活下去,那你最好想想,说这话的人,到底是想帮你,还是想控制你。”
办公室里一片寂静。
施密特想说什么,但李哲抬手制止了他。
“支部长,”程立雪忽然立正,行了一个天命的标准军礼,“我请求辞去A级女武神职务,并申请在四十八小时内返回欧洲总部。”
李哲看着她,看了很久:
“你确定?”
“确定。”程立雪说,“我是天命的女武神,这是我的誓言。但这里是我的祖国。如果……如果真的有那么一天,我不想站在对面。”
李哲点点头,什么都没说,只是把两杯酒都喝了。
“去吧。”他说,“我会给你安排最快的飞机。”
程立雪转身离开。
门关上后,施密特终于忍不住:“支部长,她就这么走了?她可是知道我们一半的布防——”
“让她走。”李哲说,他看着窗外,东方明珠塔的灯光在夜色中闪烁,“而且,老施,你最好也准备一下。联系总部,申请专机。我们在24号之前,全部撤离。”
“全部?!”施密特不可置信,“那这些设施、这些数据、这些研究——”
“带不走的,销毁。”李哲的声音很平静,“带得走的,全部带走。这是命令。”
“可是——”
“老施。”李哲转过头,看着他,眼神里有一种施密特从未见过的疲惫,“你还没明白吗?战争已经开始了。而第一枪,不是用子弹打的。”
他走到办公桌前,打开最下面的抽屉,从里面拿出一份泛黄的纸质文件,上面盖着绝密的印章。
那是十五年前,天命总部发来的,关于华夏“燧人氏计划”的评估报告。
报告的结论只有一行字:
“该文明具有完整的逆向工程能力与独立技术路线潜力,建议长期观察,必要时采取遏制措施。”
李哲把报告扔进碎纸机。
机器发出低沉的嗡鸣,纸张被切成细密的碎片。
“十五年。”他低声说,像是在对自己说,“他们忍了十五年,学了十五年,准备了十五年。现在,他们不想再忍了。”
窗外,夜色正浓。
而距离1月25日下午2点,还有三天。
1月22日凌晨罗布泊地下基地
这里是“九州结界”的主控中心。
与其说是基地,不如说是一座倒置的钢铁山峰。从地面向下延伸三百米,每一层都是一个完整的功能区。反应堆、冷却系统、控制中枢、能源矩阵……数以万计的工程师和技术人员在这里工作了整整十年,只为了一个目标。
让这片土地,能够自己保护自己。
“最后一遍自检,开始!”
总工程师赵长安的声音在巨大的控制大厅里回荡。他已经六天没合眼了,眼睛里布满血丝,但手指在控制台上移动的速度依然快得惊人。
大厅中央,是一个直径超过五十米的环形全息投影。投影上是华夏全境的地图,上面标注着三百七十四个光点——那是“九州结界”的第一阶段基站。
从帕米尔高原到长白山,从漠河到曾母暗沙。
每一个光点,都是一个能量节点。每一个节点,都能在半径五十公里范围内形成一个稳定的崩坏能抑制场。三百七十四个节点同时启动,就能在整个国境线上,织成一张看不见的网。
一张能把崩坏能“过滤”、“转化”、甚至“吸收”的网。
“能量通路正常!”
“节点同步率,99.7%!”
“地脉共振稳定!”
“准备注入初始能量——”
赵长安深吸一口气,手放在一个红色的按钮上。
这个按钮被玻璃罩保护着,需要他的指纹、虹膜和声纹三重验证。玻璃罩上贴着一张便签纸,上面是手写的八个字:
“但求世间,再无崩坏”
那是他的老师,林雪的父亲,在十年前临终前写下的。老爷子搞了一辈子理论物理,临终前却像个孩子一样抓着赵长安的手,说:“长安啊,我算出来了,那个公式我算出来了……咱们能行,咱们肯定能行……”
赵长安按下指纹。
“声纹验证。”系统提示。
“赵长安。”他说。
“虹膜验证。”
他凑近摄像头。
玻璃罩缓缓打开,露出里面那个朴实无华的红色按钮。
控制大厅里,数百人屏住呼吸。
赵长安没有犹豫,按了下去。
没有巨响,没有震动。
只有一阵低沉的、仿佛从大地深处传来的嗡鸣,像远古巨兽的呼吸。
全息地图上,三百七十四个光点,同时亮起。
从西北开始,像燎原的星火,一路向东,向南,向北,在十秒之内,点亮了整个华夏的版图。
然后,光点之间开始连线。
金色的线,沿着山川的走向,河流的脉络,城市的轴线,在投影上交织、延伸,最终,连成一片完整的、覆盖整个国土的光之网络。
“九州结界,第一阶段,启动完成。”系统的电子音响起。
控制大厅里,死寂了三秒。
然后,爆发出巨大的欢呼声。
有人抱头痛哭,有人跪倒在地,有人举起双手疯狂呐喊。
十年。
整整十年。
赵长安瘫坐在椅子上,看着头顶的天花板。那里什么都没有,只有冷白色的灯光。但他仿佛能看到,在三百米之上的地面上,在罗布泊的荒漠里,在喀喇昆仑的雪山上,在长白山的林海间,三百七十座高塔,正向着天空,无声地宣告一个新时代的到来。
一个不需要祈求神明庇护的时代。
一个自己守护自己的时代。
他的通讯器响了。
是陈国华。
“老赵,怎么样?”
“成功了。”赵长安说,声音沙哑得自己都认不出来,“第一阶段,完全成功。能量消耗在预期范围内,抑制场稳定,覆盖率达到99.8%。”
通讯器那头沉默了几秒:
“辛苦了。”
“不辛苦。”赵长安笑了笑,虽然他知道对方看不见,“老爷子说过,如果有一天,咱们能自己撑起这片天,那再辛苦都值。”
“第二阶段呢?什么时候能上?”
“看能源供给。”赵长安说,“如果‘燧人氏’的反应堆能按时投产,最快……六个月。第二阶段启动,结界就能从‘抑制’升级到‘净化’。到时候,别说崩坏兽,就连律者的权能,在结界范围内都会被压制。”
“好。”陈国华说,“那就六个月。这六个月,我们要面对的可能不只是崩坏兽,还有天命,还有整个世界。”
“我知道。”赵长安说,“但咱们的路,总得自己走,对吧?”
“对。”
通讯挂断。
赵长安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控制大厅的落地窗前。窗外是基地的内部结构,层层叠叠的钢铁骨架,像一棵倒着生长的树。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他刚加入这个项目的时候,问过林雪一个问题:
“林所长,咱们搞这个‘九州结界’,到底是为了什么?天命不是已经在保护世界了吗?”
当时林雪正在调试一组数据,头也没抬:
“赵工,你见过被保护起来的文物吗?”
“见过,在博物馆里。”
“对,在博物馆里。”林雪说,“被玻璃罩罩着,标签上写着‘出土于某某遗址,距今多少多少年’。人们看着它,会说,啊,这是我们的历史,我们的文明。”
她终于抬起头,看着赵长安:
“但那是死的。文明如果是活的,就不能待在玻璃罩里。它得自己呼吸,自己生长,自己对抗风雨,自己决定要长成什么样。”
她指了指窗外的天空:
“天命给世界的,是一个玻璃罩。我们要的,是整片天空。”
赵长安当时没完全懂。
但现在,看着全息地图上那覆盖整个华夏的金色网络,他忽然明白了。
玻璃罩再安全,也是别人给的。
而天空,得自己去挣。
1月24日夜 北京□□
最后的会议。
会议室里坐满了人,但很安静。只有陈国华的声音在回荡:
“……综上所述,从明天下午2点开始,我们将正式接管全国所有崩坏防御事务。九州结界已经启动,戍卫者部队进入一级战备,所有原天命设施已经控制,人员大部分配合撤离,少数反抗的也已和平控制。”
他顿了顿:
“国际反应方面,联合国秘书长在半小时前打来电话,要求我们‘慎重考虑’。美国的国务卿发表了‘严重关切’。欧盟正在紧急磋商。俄罗斯保持了沉默。天命总部……还没有官方回应。”
“奥托在等什么?”有人问。
“他在看。”坐在陈国华旁边的老人开口,他是这个国家的最高领导人,此刻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看我们到底是虚张声势,还是真的有能力自己撑起来。看我们的‘九州结界’到底能撑多久。看崩坏来的时候,我们会怎么做。”
“那就让他看。”陈国华说,“明天下午2点,我们会发布《告全国人民书》,向全体国民说明情况。同时,启动全国范围的崩坏防御演习,让所有人知道,如果崩坏真的来了,该怎么做,该去哪里。”
“民众会恐慌。”有人说。
“但恐慌总比死亡好。”陈国华说,“而且,我们准备了十五年,不就是为了今天吗?不就是为了在崩坏来的时候,能告诉每一个中国人:别怕,有我们在。”
会议室里再次沉默。
许久,最高领导人缓缓开口:
“老陈,你确定这条路能走通吗?”
“不确定。”陈国华回答得很干脆,“但天命的路,我们也走不通。奥托·阿波卡利斯,他活了五百年,他眼里的人类文明,可能只是一场漫长的实验。他可以为了某个‘更大的目标’,牺牲一座城市,一个国家,甚至一个时代。”
他站起来,看着在座的每一个人:
“但我们不行。我们是这个国家的守护者,我们的责任,是让每一个活在这片土地上的人,看到明天的太阳。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希望,我们也得试一试。因为如果连我们都不试,就没人能试了。”
他走到窗边,拉开窗帘。
窗外,是北京的夜空。灯火璀璨,车流如织。
“五百年前,欧洲在黑死病里绝望的时候,是奥托站出来,建立了天命,给了他们希望。”陈国华说,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敲在人心上,“但那是他们的神,他们的救世主。”
他转过身:
“我们不需要神。我们有我们自己。”
会议室里,所有人都站了起来。
“那么,”最高领导人说,“就按计划执行。从明天下午2点开始,华夏人民共和国,走自己的路。”
1月25日下午1点55分全国所有电视台、广播电台同步切换画面
背景是国旗和国徽。
画面中央,是陈国华。他穿着军装,胸前挂满了勋章。但这一次,他没有敬军礼,而是像一个普通老人一样,站在讲台后。
“全国的同胞们,同志们。”
他的声音通过电波,传遍这个国家的每一个角落。
“今天,我要向大家说明一件事。一件关于我们的生存,关于我们的未来,关于我们的文明能否延续的大事。”
他停顿了三秒,仿佛在积蓄勇气,也仿佛在让所有人做好准备。
“在我们的世界里,存在一种名为‘崩坏’的灾害。它不是地震,不是海啸,不是任何一种我们已知的自然现象。它是一种……伴随着文明发展而出现的筛选机制。文明越强,崩坏就越强。”
“过去五十年,我们一直在国际组织‘天命’的协助下,对抗崩坏。我们感谢他们的帮助。但今天,我们必须告诉大家一个事实:天命的保护,是有极限的。而根据我们掌握的情报,在不久的将来,这个极限就会被突破。”
“届时,将会有千万级的同胞,死于崩坏。”
画面切到了三维模拟图,是长空市,标注着红色的高危区域。
“所以,经过十五年的秘密准备,在今天,我们做出了一个决定。”
陈国华抬起头,看着镜头,眼神像钢铁一样坚定:
“从此刻起,华夏人民共和国,将收回对本国境内一切崩坏相关事务的完整主权。我们将用自己的技术,自己的军队,自己的方法,守护这片土地,和这片土地上的每一个人。”
“我们将其称为:‘九州计划’。”
画面再次切换。
这一次,是戍卫者部队在训练。是九州结界的基站高塔。是新型装甲,是能量武器,是所有十五年里,在绝密状态下研发的一切。
“我知道,很多人会害怕,会怀疑,会问:我们能做到吗?”
陈国华的声音再次响起:
“我的回答是:我们必须做到。因为在我们身后,没有别人。只有我们,和这片我们祖祖辈辈生活的土地。”
“从今天起,全国进入特别防御状态。所有学校、企业、社区,都会收到具体的防御指南。请所有人保持冷静,听从指挥,相信国家,相信军队,相信我们自己。”
“我们曾经用小米加步枪,打赢了一场不可能的战争。”
“我们曾经在一穷二白中,造出了原子弹,造出了卫星,造出了航母。”
“现在,我们面对的是崩坏。”
“但我们依然是中国人。”
“而中国人的字典里——”
他握紧拳头,举到胸前:
“——没有‘放弃’这两个字。”
画面定格。
下一秒,全国所有屏幕右下角,出现了一个新的标志:金色长城环绕着利剑与麦穗。
下方有两个字:
戍卫。
同一时间新疆帕米尔高原边境
林少尉趴在山坡上,看着望远镜里那三个越来越近的白色身影。
耳麦里传来陈国华演讲的最后几句话:
“……而中国人的字典里,没有‘放弃’这两个字。”
他关掉公共频道,切回小队通讯。
“戍卫者第一小队,就位。”
他深吸一口气,零下二十九度的空气灌进肺里,冰冷,但清醒。
“记住,”他说,“从这一刻起,我们脚下的每一寸土地,都要我们自己来守。”
耳机里传来队友们的回应:
“明白。”
“收到。”
“为了人民。”
林少尉端起枪,瞄准镜的十字线,对准了走在最前面的那个金发女孩。
距离,三公里。
时间,下午3点26分。
历史的车轮,在这一刻,碾过边境线上无人知晓的积雪,向着谁也无法预测的方向,缓缓驶去。
而车上的所有人,都只能握紧手中的武器,看向前方。
无论前方是深渊,还是黎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