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门旧友》笑语轻扬

33、药草园查账2 橘子、山风

　　面对薛静的询问，简不繁没有回避，他直言道：“就是你听到的意思。”

　　但薛静却退缩了，她其实知道简不繁说的是什么意思，可她不想这么快就把事情挑明了，就故意把话题扯开，道：“简庄主，这些老人虽然年纪大了，眼睛却很毒辣呐，我分明扮了男装，外面的人也没有认出来，可这里的人怎么一下就认出来了？”

　　她的问题，引来简不繁视线的上下打量。

　　薛静虽然穿了男装，但身材窈窕舒展，脸颊白里透红，站在这山野间，被满山绿意包围，更加显得她肤白貌美。

　　此时山风轻拂，她衣摆翻飞间，婀娜的身形若影若现，显得欲盖弥彰，简不繁看得有些出神，暗想：“这么明显，大概只是你自己把自己当做男子罢了。”

　　薛静见他不答，在他眼前挥一挥手，问道：“喂，你怎么了？”

　　简不繁回一回神，道：“哦，大概是因为他们没有见过长得这样水灵的‘男子’吧？”背过身时脸上却是忍不住漾起笑意。

　　薛静道：“那她们误会了我们的关系，你怎么不解释？”

　　简不繁把手上半只橘子吃了，才道：“你觉得我解释有用吗？她们眼睛很毒的，我第一次带姑娘家过来，专门解释，反而让她们起疑，更何况你认为我说了程伯听得清吗？”

　　薛静听他这么说，就理解地笑了笑。

　　两人又走了一段，离人群远了些，来到一处石阶前，薛静还是忍不住好奇，问道：“简庄主，这里怎么都是老人和残疾人？”

　　简不繁回望一眼远处的人群，道：“他们都是以前跟着爹的药农，我十岁那年，我父母出了事，他们中有些人的孩子就是跟我父母出去后，就再也没有回来，他们就靠着这片地为生。

　　“前几年药材不好卖，有的人不得不出卖自己的土地，我怕别人买了地，破坏这周围的生活环境，他们日子会更不好过，所以，我把这片地买了下来，让他们继续留在这里种药材，他们种出来的药材，由我负责售卖，这样，他们起码可以继续在这里生活下去。”

　　多么随意的一段话！多么沉重的一片责任！

　　薛静没想到竟然是这么回事，她听了，心里十分感动，看着简不繁俊美而坚毅的侧脸，只觉得他整个人都变得更加高大起来，由衷地赞道：“简庄主，你真的……很了不起！”

　　简不繁回头轻轻凝视着薛静，他心里有一种隐隐地冲动，很想将薛静抱在怀里，很想在她白里透红的脸颊上亲一口。

　　薛静却不知他心中所想，还以为他是因为自己夸他而难为情，她竟然还在冲他笑呢。

　　直到发现简不繁的眼神奇怪起来，才道：“欸，你别这么看着我，快带我去看账本吧。”

　　“好”简不繁答了一句，伸手握了薛静的手，一起往前走。

　　“喂，你做什么？”

　　“路不好走，我牵着你。”简不繁道。

　　“我自己会走。”

　　“听话。”

　　短短两个字，霸道中尽显温柔，薛静无力反驳，亦不愿反驳，薛静并没有抽回手，侧头去瞧见简不繁嘴角漾开了一抹笑意，她也莫名地高兴。

　　简不繁带她转到后院，那里有一处单独的小院，薛静一眼看见房上的炊烟，想起刚刚在山岗上看见的炊烟，立即对这院落的位置有了判断。

　　她问：“这是谁住的地方？”

　　简不繁松了手，道：“此处是账房，我偶尔也在这里歇脚。”

　　两人走进去，小院收拾得很干净，前厅后堂，卧室厨房都挺齐全的。

　　一位穿着素净的账房先生在柜台后正仔细地扒拉算盘珠子，见简不繁和薛静进来，赶忙起来打招呼：“庄主来啦。”

　　“嗯”简不繁朝他点点头，问道：“青叔，您上次说账目有问题，现在合上了吗？”

　　青叔虚眯着眼睛，道：“还没合上呢，我已经算了很多遍了，可还是不对。”

　　简不繁道：“这位是薛掌柜，我今天专门请她过来帮你的，你把账本拿出来给她看看吧。”

　　“好”青叔忙从柜子里取了一叠账本递过来。

　　薛静接过青叔递过来的那叠账本，翻了翻，字不算好，但是字迹非常工整，可见青叔也许读书得不多，但却非常用心。

　　简不繁怕打扰她们，在另一张桌前坐下，轻手轻脚地翻看一些资料。

　　薛静翻着账本，和青叔确认他以前的对账方式和对账思路，很快弄明白了，原来青叔说的问题是指这几月的账有几笔总是对不上。

　　薛静据此情况初步判断可能是数位问题，她从数据本身查起，果然在进项数据的地第五页，发现了好几处数据都存在数位和单位问题，她拿过去问青叔：“青叔，这几项的进项单价是否正确？”

　　青叔认真地道：“这几个月的数据都是这样，我和负责采买的罗万泰却认过，罗万泰再三确认说数据没有问题啊，所以，我总是怀疑自己计算出了纰漏。”

　　薛静心中有数了，她把数据往后挪一位，算出来就刚好合上，于是把数据给青叔看，青叔一看，就明白了，原来是采买单价的单位不匹配导致的。

　　他惊愕地道：“这种错误，看起来很像无心之失，如果被查出来，也容易被原谅，但如果核对的人粗心，没有发现，就正好可以能蒙混过关。”

　　简不繁听见他们的对话，放下资料过来，问：“怎么回事？”

　　薛静没说什么。

　　青叔就把薛静刚刚发现的情况和他说了，简不繁想了想，对他道：“青叔，此事不可声张。这些账目你单独作记录，给罗叔一些时间，看看他接下来会怎么做，如果确实是手误，一次两次，也能理解，可若是有意为之，那这件事就交给徐管家去办。”

　　“是”

　　薛静问：“这边的账，有备份吗？”

　　青叔道：“有，每月都送备份送到老宅那边的。”

　　“哦，那就好。”

　　简不繁想了想，又道：“对了，青叔，明日，我让阿九拆几个工人过来，你领着他们，在宿舍后面筑一道围墙，建高一点，将住宿区和药田隔开。再在前院建个大些的蓄水池让他们挖条渠，将瀑布那边的水源引到这边来。”

　　青叔不解道：“啊？好好的筑墙引水做啥？”

　　简不繁看一眼薛静，道：“是有个隐士高人教我的，说这样做可以逢凶化吉，遇难呈祥，你只管去做就是。”

　　“哦，好好好！”青叔满口答应。

　　薛静额角却竖起三道黑线。

　　从种植园出来，简不繁一直沉默着没说话，薛静看他表情沉重，掂量着问：“简庄主，这个罗万泰是什么人啊？”

　　简不繁语气平静地道：“他是我爹的老部下，也是我爹娘那场事故中唯一一个生还的人，不过，那次他回来后，伤了一条腿，重活就做不了了，所以，我就让他在种植园负责采买的事。”

　　薛静听了也倒吸一口凉气，她很明白，这种人情债，看起来没什么，但要还，其实并不容易，她顿了顿，道：“如果，查出来他果然有问题，你要怎么办？”

　　简不繁深吸一口气，道：“我还没想好。”

　　薛静道：“做事和还人情是两码事。金钱问题的背后往往是利益勾结，我觉得你可以让人再查查看，他这几个月都和什么人在接触。”

　　简不繁亦想到这点，没想到薛静在这种事情上也能有深刻的见解，他又很认真地看了薛静好一会儿，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这么看我做什么？我说的可都是真话。”薛静道。

　　“嗯，我知道，所以，我已经让他们筑墙引水了。”

　　薛静听她这么说，不禁笑起来。

　　解决完账目的事情，两人又步行回到山岗上，简不繁停下来，寻一块干净的巨石坐下休息。

　　薛静就坐在他旁边，她剥开另一只橘子，分一半给简不繁，自己放一小片在嘴里，吹着山风，边吃边欣赏风景，十分惬意，简不繁看她这样快活，心情跟着好起来。

　　他望着山下被阳光笼罩着的药草种植园，由衷地道：“薛掌柜，多谢你！”

　　“谢什么？”

　　简不繁回头认真地道：“感谢你能设身处地地为他们着想。”

　　“比起你帮我的，这些算不得什么。”薛静看着他道。

　　两个人挨得很近，薛静能从简不繁的眼神里看到一些不同寻常的东西，她正犹豫着要不要说点什么，简不繁却不再看她了，他也没有再说什么，而是将身体仰面朝上，直接躺了下去。

　　他枕着双手，闭上眼睛，以一个舒服的姿势躺在巨石上，这个动作很随意，有点任性，也有点霸道。

　　薛静惊讶了好一会儿，也没说什么，她将身体朝后仰一仰，将手撑在身体两侧，斜向后方望着简不繁俊美的脸，嘴角也不自觉地扬起一些笑意。

　　抬眼间，又是满目云卷云舒，软软的山风轻拂发梢，薛静觉得，那样温柔，就像她此时的心一样温柔。

　　这样过了好一会儿，简不繁才睁开眼，他自下而上地看着薛静，问道：“你觉得他们怎样？”

　　“嗯？谁们？”

　　“那些药农。”

　　薛静想一想，道：“我没有跟他们多接触，不知道怎么评价，不过看到‘老有所养，鳏寡孤独者皆有所依’，就觉得十分欣慰。”

　　“若是以后，我不在时，想让你帮忙照看他们，你愿意么？”简不繁问。

　　薛静认真想了想，道：“只要力所能及，我自然愿意。”又问：“不过你为什么会不在？”

　　简不繁却不答她，他只满意地点一点头，道：“嗯，多谢！不过倒也不需要你亲自照顾，你只要不嫌弃他们便好了。”

　　薛静奇道：“我为何要嫌弃他们？”

　　“你难道不觉得他们又老又残，又穷又笨么？”简不繁问。

　　薛静想一想，诚实地道：“你要这样说的话，是有一点啊。”

　　简不繁看着她，神色难辨地等她继续说下去。

　　薛静道：“你别这样看着我，我说的是实话，可是，虽然他们又老又残，又没有多少劳动力，但他们都在努力地生活着，而我自己虽然年轻，有时候却也会懈怠，我又有什么资格嫌弃他们呢？他们虽然又穷又不聪明，但他们待人有一种没有什么目的性的真诚和热情，这是很多头脑精明的商人比不了的，也是我很喜欢的。”

　　简不繁听她说完，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感叹地道：“她们，也都很喜欢你！”

　　薛静听他这么说，噗嗤地笑一下，道：“喜欢我，那应该是因为他们误解了我地身份，所以爱屋及乌了吧？”

　　话虽是这么说，可心里却是高兴的。

　　本是一场简单地对话，简不繁却一下坐了起来，转过身，正对着薛静，他看着她，很认真地问道：“那你愿不愿意要那个身份？”

　　“啊？你，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