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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往事 2 好久不见 ...

  •   林木青的目的很明显,他就是来悼念自己的,此时,他正跪在薛家大门外,边哭边喊:“薛姑娘,薛姑娘,你死得好惨啊!”

      看样子是刚刚祭拜完了薛家其他人,现在要单独祭拜她了,薛静感觉很新奇,以前她也祭拜过去世的人,现在还是第一次在这里看着别人祭拜自己。

      她饶有兴致地看了一会儿,只见林木青哭了一阵儿,便开始从旁边的篮子里取东西,他边取边道:“薛姑娘,对不起!我什么忙也没有帮上,对不起!对不起!”

      薛静生前怕吵,死了也怕吵,被他哭得一阵心烦,道:“哎哟,别自责了,我又不是你害死的,你道什么歉啊?”

      可林木青根本听不见她的话,他抹了抹眼泪,继续自顾自地道:“不过,你放心,你最喜欢的几样东西,我都给你带来了,等下给你烧过去啊。”

      “嗯?我喜欢的?他要给我烧什么东西?纸钱?还是金元宝啊?”薛静忍不住伸长脖子看了看。

      只见林木青一边从篮子里取东西,一边絮絮叨叨:“薛姑娘,我知道你从小就爱臭美,这是梳子,这是镜子,还有漂亮衣服和胭脂,你到了那边儿也可以漂漂亮亮的啊。”

      “这个,是你最爱吃的桂花糕、绿豆糕、赤豆糕、和花生酥,到那边儿也饿不着了。”

      他说着又从篮子里取出一样东西来,道:“还有,这个,我知道你生前最爱算账了,这个我也给你带来了。”

      薛静一看,原来是把算盘,她竟然有点想笑:“呵,不愧是从小一起长大的竹马兄长,居然,把我这点喜好记得清清楚楚,唉,不过可惜啊,这些,我现在是用不上啰。”

      正感叹着,又听林木青道:“哦,差点儿忘了,还有一个,这可是你最喜欢的,我也给你带来了,放心吧,各种类型的,我都带了,你在那边要是寂寞,就让他们陪着你,喜欢哪个就挑哪个吧。”

      薛静心想:“这回总该是给我烧钱,烧元宝了吧?”可又觉得他这话听着不大对。等看到林木青手上拿着的那东西时,她鬼眼都要放光了,居然是厚厚的一叠美男图,目测,怎么也得有十多个吧。

      薛静真是服气了,刚来了点兴致呢,简不繁居然几步上前,一把将林木青手上的“一众美人”都给夺走了。

      薛静惊诧,手里东西突然被夺走的林木青更惊诧,回头问道:“简庄主?你干什么呢?”

      他本想伸手抢回来,可看到简不繁沉着一张脸,气势冷得吓人,就有些怂了,手立即缩回去了一些。

      简不繁冷冷地道:“这些,她不需要!”

      林木青不甘心又不敢抢,只好梗着脖子道:“她需要!”

      简不繁一字一句地重复道:“她不需要!”

      林木青仍道:“她需要!”

      “是吗?”简不繁终于彻底失去了耐心,他把那叠“男美人”揉成一团,手一扬,扔出老远,然后一把抓住林木青的一条手臂,毫不费力地将他提了起来,拎到一边,冷冷地道:“滚吧,别逼我揍你。”

      同为年轻男子,自己被人像拎玩偶一样拎到一边,林木青也恼羞成怒,喊道:“诶,你干什么?我是烧给薛姑娘的,又不是烧给……”

      可后面那个“你的”卡在了嘴里,终是被简不繁一个眼神吓得咽了回去。

      林木青不甘心地退开几步,转身边走还边小声嘀咕:“走就走,这么凶干什么?会武功了不起啊,君子动口不动手,哼!我懒得和你这种野蛮人计较!”

      薛静以前从未见过简不繁发火,现在也觉得原来他凶起来是挺下人的,但看他这副作派也是为了自己,她心里又暖和起来。

      简不繁并不追林木青,等他走没了影,他才在火盆前蹲下,先是祭拜薛家长辈,然后竟然也和林木青一样开始单独祭拜她了,薛静看得稀奇,却听他沉声地道:“薛姑娘,对不起!我回来晚了。”

      “对不起!又是对不起!”薛静觉得有些讽刺。这个世界还真是奇怪,那些真正伤害过她的人,并不会觉得自己有错,而那些真心对她好的人,反而都在向她道歉,都觉得亏欠她一样。

      正想着,又听简不繁道:“那日,我是想和你说,我想向你爹娘求娶你,我想问你同不同意?可是……现在也是一样,我还是想问你同样的问题,你答不答应?”

      默了默,他又道:“不管你答不答应,下辈子,我先定下了,薛姑娘,下辈子让我娶你,保护你吧!”他说着,从怀里取出两件东西来,轻轻展开,放进火盆里。

      “什么意思?他这是做什么?”薛静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

      她瞧简不繁神情严肃得吓人,立即朝火盆里的东西瞧了瞧,不禁吓一跳,好家伙,原来简不繁放进去的,竟然是一纸婚书和一张他自己的肖像图。

      薛静游魂惊得都要碎了,道:“干什么?他是要把自己的画像和婚书烧给我吗?”

      薛静有心想拦的,可是这院子她出不去,她说的话,他也听不见。

      折腾几圈无果后,薛静只好认命地停下来,望着简不繁那张俊脸,发一阵呆。

      虽然,生前薛静猜到了简不繁对自己有那种想法,但是万没想到他居然会做到这种程度,说不感动,是不可能的。

      而且越是这种没有任何铺垫,突如其来,直切主题的告白,往往越是叫人揪心和不忍。

      薛静突然理解了刚刚看到他时,那种遗憾是因为什么了。

      她也没想到自己生前最后一次与他见面后,随口说的那句:“要是你回来时见不到我,看你怎么办?”竟然一语成谶。不等简不繁回来,薛家就被灭了门。

      听简不繁亲口说出这些话,薛静内心的震惊可想而知,许多回忆,又涌上心头,那么多次不期而遇时,他转身离去时的落寞,那么多次他来了薛家,与她匆匆一瞥,话都不和她多说一句的客气疏离。原来刻意划清界限的背后顾及的其实也是她和林家的婚约。

      追忆过往,总是这样令人心酸,可伴随着回忆,薛静心里也被钩扯出更多的遐思和贪婪。

      她觉得,倘若是自己在心心念念地等一个人,总有办法熬过去的,但如果知道对方也在念着自己,那她的心情就会变得非常急迫。

      明知再也得不到,明知再也无法回应,薛静却想给简不繁一些安慰,她伸手想触碰一下他,可终究人鬼殊途,她已经连这么简单的动作都做不到了。

      “唉,只可惜,这一世终究是错过了!”薛静心里涌起一阵难言的遗憾和酸涩,她静静地看着简不繁,应下他说的那个约定,道:“倘若果真有来生,我定会去找你。”

      婚书和画像燃起来很快,火盆里爆起几点火星,红红的火光映照在简不繁清冷俊美的脸上,让他看起来,更多了几份悲伤和孤独,不知道是不是有什么感应,他竟然抬头朝薛静的方向看了一眼,只是,他看不见她,终是遗憾地离开了。

      简不繁走后,薛静立在断墙边怔了好久,忽然她被一道响声打断了思绪,只听“哐当”一声响,好像有铜盆被打翻在了地上。

      “谁?”薛静被惊醒了,脑袋昏沉沉地,一阵胀痛。

      外屋有人在说话:“哎呀,白霄,你小心点儿,水都叫你打翻啦。”

      “喂白宇,你还好意思说我,你怎么不把水盆放好一点啊?瞧把我裤腿都打湿了。”

      “明明是你打翻了水还有理啦?”

      “哦,合着被弄湿裤子的人不是你,是吧?”

      “白宇,白霄,打翻了水……”薛静越听越奇怪,好熟悉的名字,好熟悉的对话场景,熟悉到,就好像她能预判到他们接下来要说的话一样。

      于是,薛静试着用白宇的语气道:“喂,白霄你这人怎么这样?怎么老把别人往坏处想?”

      果然白宇重复了这句话。

      她又试着用白霄的语气道:“好啊,我们等下找爹评评理。”

      果然白霄的回答也和她所说的,如出一辙。

      薛静记得,白宇和白霄是她舅舅白尺进家的两个儿子,也就是她那两位总爱拌嘴的表哥。

      前一世,某个清晨,他们因为落下功课,被白尺进罚去店里洒扫,当时,他俩就为一只打翻了的水盆如此这般口角过。

      想到这里,薛静突然意识到了什么事情,她甩了甩脑袋,确实很沉很痛。

      她抬起手看了看,指尖饱满,她又对着大腿掐了自己一把,触感真实,痛感更加真实。

      可怎么会痛?做鬼这几日她分明早就没有痛感了呀。

      难道自己还没死?

      书案上有一叠账本,那是自己前世所录,被按照时间顺序整整齐齐码放在那里。

      薛静在脑子里快速回忆着最后录入账本的时间,翻开来验证。

      正是半年前,也就是她还在望月镇舅舅家帮忙打理生意的那段日子。

      在白宇和白霄的争吵声中,薛静终于彻底清醒了。

      原来她重生了。

      猛地想到,半年前,薛家还没出事,那些曾经远离了自己的亲人,都还活着,薛静忍不住内心一阵激动。一切都还来得及,既然老天给她重活一次的机会,那她便要改变薛家上一世的悲惨命运。

      可细细一想,薛静又禁不住懊恼和愧疚。

      懊恼的是,虽说重来一回,看似一切都有机会,可上一辈子,在薛家被灭这件事情上,自己可是一只货真价实的糊涂鬼,最后连薛家是为何出事?自己是为谁所杀?她都一无所知,所以,就算重新来过,她其实也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始。

      愧疚的是,以前,她是家中的小女儿,是被全家人保护的对象,她一向生活在亲人和自己建好的温室里,天真地幻想着一切美好的未来,从未想过,有一天,她的温室会崩塌,薛家可能会遇到什么麻烦。

      以前,她曾天真地以为,就算有什么问题,也有父母和兄长挡在前面,她就那么心安理得地躲在他们的身后,自在地享受着家中小女儿的优厚待遇,却从未想过要为家里人做点什么,对家庭事务也一向不大上心,很多事情上她都只是点个卯,以示重在参与。

      尤其是三年前,石桥镇闹出采花贼事件,自己被送到望月镇外婆家,和舅舅一家人生活后,机缘巧合下,她就迷上了做生意这件事。

      对此,爹娘非但没有责怪她,反而很是纵容。

      她娘说:“好是好,就是老是混在一群男孩子中间不太像样。”

      她爹道:“那有什么要紧?难得她喜欢读书,喜欢写写算算,那便由着她多学些本事也好。”末了还不忘拉踩她兄长薛平一下:“要是平儿也能这样成器就好了。”

      而薛静自从帮舅舅家做事之后,对薛家的事情就更加没多过问了。

      久而久之,家中再有什么大情小事,也没人再来告诉她了,即便来了信,问得最多的,也是关于她的近况。

      薛静在望月镇一边替舅舅打理生意,一边自己偷偷投资店铺,还给自己取了个“难得糊涂糊涂翁”的绰号,整日女扮男装,混在一群头脑精明的商人中间,如鱼得水,好不自在,当真哪有回去的心思?

      最后,还是家里传来消息,说她娘白夫人病了,卧床三日不起,水米不进,身体消瘦,十分凶险,薛静这才起身返回石桥镇薛家,小住了一段时日。

      不曾想,白夫人被她灌下一副药汤,病情竟然好转,可白夫人身子刚刚修养好不久,薛家就发生了后来被灭门一事。

      现在,薛静很后悔,她想:“上辈子,我若是对家里的人和事能够多一点关心,也不至于像现在这样被动了。”

      但事已至此,按下心中那抹复杂的情绪,静下来理了理,果有收获,她想:“对呀,如果,我都重生了,那家里人是不是也都重生了?与其我自己在这里绞尽脑汁,独自烦恼,独自愁,倒不如去找我爹,我娘,我兄长他们商量,灭门之事,对我来说,是笔糊涂账,可他们总该知道些什么吧?”

      这样一想,薛静便成功地安慰到了自己。

      她起身出去,想找她舅舅白尺进说想回石桥镇的事。

      白宇见她从里屋出来,指着白宵,问道:“表妹,是不是他吵到你了?”。

      白宵道:“是他吵的。”

      薛静被他们吵醒了,高兴还来不及,哪里会责怪,只道:“吵得好,大表哥二表哥,你们见过舅舅没有?”

      一人道:“没有。”

      一人道:“我爹先前来过一趟,门都没进,又急匆匆地出去了,也不知道去干嘛了。”

      “哦,好吧。”

      正说着,薛静看到一道熟悉的身影从望月茶楼大门外走过,她立即追了出去。

      白宇白宵都喊:“表妹,你做什么去?”

      “去找个老朋友!”薛静匆匆回一句,人已经追出门外。

      简不繁那道高挑的背影消失在街道拐角处,薛静跟着追过去,却一无所获。

      此时,还是清晨,小镇刚刚从夜色中苏醒,街上安安静静地,没几个人,走几步都能听见脚步声。薛静听一听,什么也没听见,她不甘心地朝四周望一望,望不见人,又疑心自己是不是看错了,不禁有些黯然伤神。

      转身折返,走几步差点撞到一人,抬头,看见简不繁,他就站在自己面前,个子比三年前她离开石桥镇时,还要高些,人看起来更成熟了。

      在薛静的印象中,简不繁有一双深邃的大眼睛,脸部轮廓很分明,嘴唇的轮廓也很分明,表情少,不大爱笑,总体气质偏冷,他不笑时,周身带着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偶尔笑起来时,稍显紧张,但眉眼却很柔和,又给人一种极具亲和力的感觉。

      现在,薛静看到的就是他不笑时的样子,气场比较强,只是脸上表情稍显惊讶。

      薛静刚刚重生过来,对简不繁的记忆还停留在前一世他在薛家大门外祭拜自己时的模样,心中还捎带着那种难以消解的遗憾,她刚刚追着他跑,现在看见他近在眼前,这样看着自己,薛静止不住内心狂跳,她忍着激动的心情,道:“简庄主,真的是你呀?!”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往事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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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名门旧友》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