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律师今天还玩密室逃脱吗》一只根号四

16、好冒犯的要求 泼油漆

　　席声止反手开灯，因为早上的不愉快她连声妈都没叫，兀自进卫生间。

　　秋天温度适宜，她却有种出了一身汗的错觉，索性洗个澡再说。

　　没想到刚脱掉上衣，梅瑛悄无声息靠在关不上的门框边。

　　门轻轻一推，几乎半裸的席声止猛地把衣服又套回去。

　　她不习惯在任何人面前展露身体，亲妈也不行。

　　气氛僵持几秒，席声止开口赶人，"我要洗澡。"

　　梅瑛和她住了几个月也算了解她一些秉性，听懂言外之意也没有任何动作，而是问她，"刚送你回来的那个女人是谁？"

　　她在楼下吃夜宵看到的，一个很有气质的漂亮女人，她很惊讶席声止竟然会认识这样的人，要是转换一个性别她都会怀疑她是被包养了。

　　"朋友。"

　　"你还认识这么有钱的朋友。"

　　梅瑛不了解豪车，但至少认识那个蓝天白云的车标。

　　不是常见的车型，看黑得发亮的车漆也知道这辆车不便宜。

　　席声止不耐烦地皱眉，"你要找的律师找了，该办的事我都给你办好了，剩下的不用你管。"

　　梅瑛却不管，自以为一副过来人的语气跟她说，"多交这样的朋友对你有好处，人家一辆车就是你的小半辈子。"

　　"行，我每天店都不用开了，就守着讨好她。"

　　"你什么态度，我是你亲妈，虎毒还不食子，你觉得我会害你吗？"

　　"多上上网，现在亲妈亲爹害死儿女的新闻案例多得很。"

　　席声止抬手狠狠甩上门，有点心烦地紧贴冰凉的墙壁。

　　梅瑛气不过，转手又推开房门，"席声止，你是不是没有心，别人关心你都不会领情？"

　　环境简陋的出租屋，连给席声止一个冷静的空间都没有。

　　时间不早了，整栋楼几乎都是明天要上班的人，也不能大声吵架。

　　憋屈的席声止咬牙道，"我想洗澡。"

　　梅瑛坚持要跟她把话说清楚，"你不想认我这个妈趁早说，我搬走。"

　　搬走能去哪儿，是再也不属于她的亡夫老家还是容不下她的现任丈夫的家？

　　甚至都不能算是丈夫，只是在同一个工厂打工你情我愿搭伙过日子的姘头。

　　那个男人根本就没有离婚，只是因为工作长时间分居。

　　男人，一辈子都学不会一个人睡觉。

　　"妈，我求你了，不要这样逼我。"

　　"你嘴上不说，心里早就嫌你妈现在是个残疾了。"

　　"我没有！"席声止怒声低吼，"从我爸去世到现在有二十年，如果不是你被赶走时从那个重男轻女的家里带我一起走，我要么被扔掉九死一生，要么被送人一辈子能不能长大都是个问题，我只有你一个亲人了，别说你只是残疾，你就算是瘫在床上我都不可能不管你！"

　　席声止怨恨梅瑛，可她一个人把她拉扯大，供她上学，她做不到置身事外。

　　哪怕在一个城市一年多没见过面，五个多月没打过电话，听到她受伤还是得管。

　　她们是这个世界上互相仅剩的亲人，恨到想杀了对方都有连着筋的那点爱。

　　耳边终于安静了，席声止洗完澡出来，客厅关了灯，梅瑛像是睡着了。

　　没有再沟通的欲望，席声止顶着一块毛巾怕吵到梅瑛连头发都没吹就回了房间。

　　刚在床边坐下桌上的手机就响了一声，是闻纭发的"到家了"。

　　席声止回了个"嗯"表示知道了，随后放下手机挪到床尾的小桌边，桌上是零零散散的折纸。

　　她的放松方式就是安静地折纸，她打算一边折纸一边等头发干，所以小小的灯带下拿双巧手从善如流地折纸。

　　没折几分钟又有信息，她以为是闻纭，点进去看是下午加的"礼礼"。

　　"你好，请问咱们店里最受欢迎的是哪个主题？"

　　这么晚了还发消息，席声止以为她要预定明天的场，所以立刻回复，"您好，我们店里主推"幽灵实习诡院"，这个主题是重恐，开业到现在一直很受欢迎。"

　　"我之前玩过这个主题，感觉不是很吓人。"

　　"那也可以试试我们"停尸房有哭声"，这个主题恐怖元素也很多。"

　　"玩过，也不吓人。"

　　拢共四个主题，二分之一都玩过了还让推荐什么。

　　重恐都不觉得吓人，那她跟闻纭一定很有共鸣。

　　但顾客是上帝，席声止只能微笑服务，"那我们店还有剩下两个主题可以试哦姐姐。"

　　中午打电话听是个年轻女人的声音，所以职业习惯叫姐姐拉近关系。

　　聊天框显示"对方正在输入中...."，过了两三分钟对方的消息才发过来。

　　"你们店铺账号是你在运营吗？"

　　好奇怪的问题，不是预约场次来的吗？

　　席声止觉得奇怪，点开账号的朋友圈显示三天可见，什么都没有。

　　没有立刻回复消息，对方发过来一个视频，是她店铺账号里以前弹吉他的视频。

　　"我觉得你的声音唱歌很好听，线下第一次来玩就是被你接待我们时的声音吸引。"

　　"哦，谢谢。"

　　"我看你会弹吉他，如果可以的话能单独为我弹一次吉他吗？"

　　好冒犯的要求，自然是不可以了。

　　席声止看了一眼角落早就落灰的吉他，思索着怎么拒绝。

　　好奇怪的玩家，不会线下见过她后男扮女号来调戏她的吧？

　　以前也遇到过借着预约场次的理由加她好友，东拉西扯半天说想追她。

　　席声止没准备再回消息，对方又发了一条，"如果你愿意，我买十张体验劵。"

　　财大气粗，买十张体验劵就为了让她弹一次吉他？

　　陷阱，肯定是陷阱。

　　席声止看在她存了十张票的面子上才没有直接拉黑她。

　　过了十分钟，对方发了最后一条，"我知道我的要求有点唐突，抱歉。"

　　不是有点，是特别。

　　席声止先没回消息，直接把店铺账号以前忘记隐藏的两条视频隐藏。

　　再退出界面，"礼礼"又发来两条消息。

　　一条是"明天下午我的朋友会来玩，姓李。"，另一条是电话号码。

　　虽然从没遇到过这样操作的玩家，席声止还是回复收到。

　　.........

　　涟洲市中级人民法院

　　旁听完一场合同纠纷案的尹时景在大厅等了一会儿正在出庭辩护的闻纭。

　　"尹律，等久了吧。"闻纭拿回手机没来得及看就走向尹时景。

　　"就十多分钟。"尹时景起身，"一起去吃点？"

　　"不了，律所我约了人还在等我。"

　　"行，那就请你喝杯咖啡。"

　　闻纭不好再拒绝，点点头跟着尹时景出了法院。

　　她知道尹时景想问什么，不然她那么忙怎么可能等也要见她。

　　两人手里一人端着一杯咖啡，一边走向停车场一边聊天。

　　"孙耀楠的案子哪天开庭？"

　　"昨天收到了传票，后天上午开庭。"

　　"以你的经验会怎么判？"

　　特别像上学时老师明知故问提问学生。

　　以尹时景的专业能力她会不知道这种案子大概会怎么判吗？

　　闻纭轻轻摩擦着发热的纸杯边缘，"我会尽力为他争取....."

　　尹时景欲言又止的复杂让闻纭谨慎地咽下剩下半句。

　　朋友的丈夫，可能就是为了不被私心影响才交给她代理。

　　良久，尹时景沉郁的脸上浮出一丝勉强的笑意，像笑，又不像笑。

　　"闻纭，我想向你求证一个很冒犯的问题。"

　　"可以啊，对您我自然是知无不言的。"

　　"你和邵疏懿真的是恋人关系吗？"

　　和尹时景平时不是人间烟火的高冷形象背道而驰的问题。

　　她显然不是一个会关心手底下员工谁和谁恋爱八卦的人。

　　闻纭不由想笑，"应该没有规定和同性恋走得近的同性就是恋人吧？"

　　尹时景侧身终于看她，"所以你对同性恋有什么看法？"

　　能和同性恋成为亲近的朋友，至少应该是尊重理解的态度。

　　"网上不是流行说是心之所向吗，我也这样觉得。"

　　"嗯。"

　　尹时景轻飘飘的一声，也听不出什么情绪。

　　闻纭总觉得尹时景今天有点莫名其妙，有话想跟她说又开不了口的感觉。

　　一直在犹豫，还用那么冒犯的一个问题来延长和她的沟通时间。

　　她倒不觉得尹时景是真的在意她和邵疏懿是不是恋人关系。

　　比起前者，她更在意后面那个对同性恋的看法。

　　所以孙耀楠是同性恋？她朋友是同妻？

　　根据警方侦查和她的了解，孙耀楠身上没有同性恋的迹象。

　　和尹时景分开，闻纭看着手里变冷的咖啡眼底浮现一层难以拨开的迷雾。

　　孙耀楠杀妻案简单，但她总有种简单到极致是另一种复杂的感觉，可开庭审理迫在眉睫，她现在只能按准备的辩护方向发挥，至于尹时景在这个案子上的异常时机到了总会知道其中隐情。

　　闻纭把冷掉的咖啡顺手扔到垃圾桶，转身开车回律所。

　　车轮稳稳停下，闻纭一手拎起副驾驶的包和公文包推门下车。

　　"闻纭！你这个丧尽天良的无良律师，你替畜生脱罪，你不得好死！"

　　伴随着尖锐的女声，一桶红色油漆迎面泼向闻纭，没给她任何反应的机会从头淋到尾。

　　闻纭视线被油漆模糊，她费力睁开眼却被对方狠狠推了一把，左脸撞上车窗边缘。

　　一时失去的重心，除了下意识扶住车门外来不及有任何其他反应。

　　"奸杀一个人只被判三年！三年！人一辈子有多少个三年，我女儿的命只有一条！"

　　"你收了多少钱，把我从小成绩优异的孩子说成自甘堕落？为了钱你颠倒黑白说她主动把人约到宾馆！还泼脏水说她勒索！今天我让你尝尝真正被泼脏水的滋味！"

　　哪怕是露天停车场也没什么人注意这个角落发生的一切。

　　闻纭不用看清对方就已经从声音听出对方是她前两天结束庭审那个案子受害者的母亲。

　　早年离异，一个人好不容易把女儿带大又遭受丧女的打击，她无法接受女儿和四名男性发生性关系的视频漫天传播，失去理智的她不顾一切要将悲愤的情绪发泄出来，而她这个被告辩护律师之一无疑是最佳人选。

　　闻纭费力睁开眼睛，强忍着怒火挡住对方的步步紧逼，"周女士，如果您对审判结果有异议请通过检察院提出抗诉请求启动二审程序，我和我当事人签订的代理合同完全合法，没有任何一条法律规定律师不能为你口中的"畜生"辩护。"

　　俗话说"拿人钱财，替人消灾"，这对她而言只是一份工作。

　　闻纭口中的周女士双目瞪圆，看向闻纭的眼神里充满恨意。

　　她需要这个宣泄口，否则那滔天的痛苦快把她逼疯，追随女儿而去的想法不断冒头。

　　"所以法律本来就不公平！杀一个人只用坐三年牢这真的公平吗？明明定性□□至少判十年以上，你不知道从哪里找到所谓的原始视频就推翻说是双方自愿基础上的过失致人死亡！我女儿连恋爱都没谈过！你也是女人，你这样你的良心不会痛吗？"

　　"这个社会从来不存在绝对的公平，你要绝对，那就只有意外才是绝对不公平的。"

　　"你的意思是我女儿活该，这就是我们的命吗！？"

　　完全无法沟通，闻纭没有跟她解释的义务，匆匆留下一句，"这个案子事实清楚，证据充分，我在庭审现场不存在任何对受害者泼脏水的行为，看在你失去女儿的份上我不跟你计较，如果你再碰我一下，我会让你知道真正的无良律师受到污蔑会做什么！"

　　她知道这位母亲直接来找她的原因是已经被检察院驳回抗诉请求。

　　证据充分，定罪准确，刑罚与罪行相适应，检察院没有抗诉理由。

　　闻纭用力推开对方弯腰坐进车里，一脚油门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