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糖有点酸》禾茗

3、图书馆的不速之客 电灯泡？

　　图书馆三楼的自习区静得能听见笔尖划过纸页的沙沙声。温笙盯着眼前的数学题，眉头拧成个小疙瘩，铅笔在草稿纸上画了又擦，橡皮屑堆成小小的一座山。

　　“这里，辅助线画错了。”

　　沈景的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带着点惯有的漫不经心。
　　他俯身过来，校服袖子蹭过温笙的胳膊，带来点淡淡的皂角香。男生指尖点在她的草稿本上，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干净利落：“立体几何看的是空间感，不是让你瞎连电线。”

　　温笙的脸有点热，刚想反驳，就听见他低笑一声：“笨蛋，看我怎么画。”

　　“笨蛋”两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本该是刺耳的，可不知怎么，尾音里竟裹着点说不清的纵容。

　　温笙偷偷抬眼，看见他垂着的睫毛在眼下投出小片阴影，阳光透过窗户落在他发梢，染成浅棕色的绒边。

　　她赶紧低下头，假装研究题目，心跳却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下，咚咚地乱了节奏。

　　沈景讲题时语速很快，偶尔会停下来问“懂了？”，见她点头，就会撇撇嘴继续：“还行，不算太笨。”
　　可温笙发现，他在她最容易出错的步骤旁边，都用铅笔轻轻画了个小小的箭头，像在给她留路标。

　　就在这时，沈景的手机在桌洞里震动起来。他看了眼屏幕，起身往外走，声音压得很低：“我接个电话。”

　　温笙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书架尽头，才松了口气，指尖无意识地摸向口袋里的柠檬糖——是早上桌洞里发现的那颗，糖纸被她捏得皱巴巴的。

　　“笙笙！”
　　夏清禾像颗小炮弹似的冲过来，书包带往椅背上一甩，动作大得带起阵风。她趴在桌边，下巴搁在胳膊上，眼睛亮晶晶地晃：“可算找到你了！我哥说温时哥明天回来，晚上一起吃饭！”

　　温笙刚要回话，就见沈景挂了电话往回走，嘴角噙着点似笑非笑的弧度：“温时？这名儿够温柔的，跟他本人搭吗？”

　　上次在临市偶然见过温时一面，沈景对那位气场全开的笙好影视公司老板印象深刻，此刻故意拿名字调侃，语气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试探。

　　温笙没听出他的弦外之音，老实点头：“我哥人挺好的，就是对我有点严。”
　　“严点好，省得总有人数学考砸。”沈景坐回座位，视线扫过夏清禾，突然顿了顿。

　　夏清禾今天扎着高马尾，额前碎发被风吹得有点乱，脸上还带着跑过来的红晕，眼睛瞪得圆圆的。

　　图书馆门口晃进来个人，是江辞。

　　他一眼就看见沈景，大步流星走过来，胳膊往沈景肩上一搭：“行啊你，转校第一天就跟市第一单独补课，够不够意思？”

　　话音刚落，他的目光就落在了夏清禾身上。女生正好转过头，随即露出个大大咧咧的笑：“上次见过的，我叫夏清禾，温笙的闺蜜！”

　　江辞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之前见过，却从没见过谁笑起来这么亮，像把阳光揉碎了撒在眼里。

　　一见钟情。

　　他赶紧收回搭在沈景肩上的手，挠了挠头：“江辞，沈景发小。”

　　“江辞？”夏清禾挑眉，“听着像‘将辞’，要走啊？”

　　江辞被她逗笑了，刚想接话，就见沈景踹了他一脚：“别耽误我们做题。”

　　“哟，护上了？”江辞挤眉弄眼，故意拖长了调子，“我刚才在楼下看见苏晚，她咋也来了。”

　　话没说完，苏晚就抱着几本书站在不远处，看见江辞时眼睛亮了亮，小声打招呼：“江辞同学，你们也在这儿啊。”

　　夏清禾是第一次见苏晚，拉着她问东问西，很快就熟络起来。

　　温笙看着突然热闹起来的自习区，哭笑不得地对沈景说：“要不今天先到这儿吧？我想去商场给温时哥挑个礼物。”

　　沈景合上书，语气还是那副拽拽的样子：“正好，我也得买点东西。”

　　出图书馆时，傍晚的风卷着桂花香迎面扑来。温笙下意识地拢了拢头发，米白色的连衣裙被风吹得轻轻扬起，裙摆扫过脚踝。夏清禾掏出手机：“笙笙别动，这角度绝了！”

　　她举着手机连拍几张，屏幕里温笙站在图书馆门口的梧桐树下，阳光穿过叶隙落在她发梢，侧脸精致得像幅画。

　　夏清禾满意地划着照片，突然“咦”了一声——最后一张里，沈景站在温笙斜后方半步的位置，目光落在她身上，侧脸线条被夕阳勾勒得格外柔和。

　　没多想。

　　发给了温笙。

　　商场里人来人往，温笙直奔珠宝区，想给哥哥挑条低调点的领带夹。
　　江辞跟在夏清禾身后，眼睛总忍不住往她身上瞟，看见她在一家书店门口停住，盯着橱窗里的推理小说挪不动脚，心里突然有了主意。

　　沈景陪着温笙在柜台前挑挑拣拣，手指点过一排银色领带夹：“这个，棱角分明，适合你哥。”

　　温笙刚要点头，就听见旁边传来小小的抽气声。
　　苏晚站在不远处，手里捏着个书签，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江辞手里的丝绒盒子——那是江辞刚才在饰品店慌慌张张买下的项链，本想找机会送给夏清禾，却被突然出现的苏晚撞了个正着。

　　“江、江辞同学，这是……”苏晚的声音有点发颤，脸颊红扑扑的。

　　江辞手里的盒子像烫似的，他看看苏晚期待的眼神，又看看不远处正跟温笙说笑的夏清禾，实在找不到送项链的理由，只能硬着头皮把盒子往苏晚手里塞：“哦，刚才看到这个挺适合你，就买了，朋友之间的小礼物。”

　　苏晚愣住了，随即惊喜地接过来：“谢、谢谢你！”

　　温笙把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刚想跟沈景说点什么，就被他拽了把胳膊：“你不是要给你哥挑礼物？不是要吃甜品吗？快点，这边甜品店新开的，去晚了没位置。”

　　最后温笙选了条黑曜石领带夹，转身时看见江辞正挠着头跟夏清禾解释什么，夏清禾大大咧咧地拍了拍他的肩膀，看着像没事人一样。

　　“他们俩？”温笙有点疑惑。

　　“笨蛋，看不出来？”沈景嗤笑一声，却没细说，只朝甜品店抬了抬下巴，“你去买，我跟夏清禾在门口等你。”

　　甜品店人多得要排队，温笙让他们先去外面等着。

　　沈景靠在店门口的柱子上，看着夏清禾踮着脚往里面张望，马尾辫随着动作一甩一甩的，突然从口袋里摸出颗糖，是草莓味的。

　　“吃吗？”他把糖抛过去。

　　夏清禾接住，惊讶地挑眉：“你居然带糖？我还以为你这种拽哥只爱揣打火机。”

　　沈景没理她的调侃。

　　突然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沈景？夏清禾？”

　　两人同时转头，看见语文老师牵着个小男孩站在不远处，手里还拎着个画板。
　　老师显然没想到会在这里撞见他们，眼睛在两人之间转了转，露出点了然的笑意：“这么巧，出来玩啊？”

　　“不是的老师！”夏清禾赶紧摆手，“我们跟温笙一起的，她在里面买蛋糕！”

　　小男孩盯着沈景手里的糖盒，眼睛亮晶晶的。沈景没说话，从里面又摸出颗草莓味的递过去，“拿着，小孩。”

　　老师笑着道谢，牵着孩子走了，临走前还意味深长地看了沈景一眼。夏清禾看着手里的草莓棒棒糖，突然有点疑惑——这颗糖，好像跟他平时吃的不太一样。

　　甜品店里，温笙正跟收银员说话。
　　那是个高三的学长，以前在文学社认识的，看见温笙就笑着打招呼。

　　她接过打包好的蛋糕。转身往外走，没注意到学长的目光在她脸上多停了两秒。刚走出店门，就被沈景一把拽住胳膊。

　　“脸上沾东西了。”

　　男生的指尖带着点凉意，轻轻擦过她的嘴角。温笙愣住了，能感觉到他指腹的薄茧蹭过皮肤，像有电流窜过。

　　“啊，不好意思。”旁边的学长赶紧递过跑过来纸巾，“刚才奶油沾到了吧？”

　　沈景的手顿在半空，抬眼看向学长，眼神里瞬间多了点说不清的冷意。两个男生的目光在空中撞了撞，像藏着无声的较劲。

　　学长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尴尬地笑了笑。

　　温笙还在发懵，心里琢磨着沈景今天怎么突然这么“好心”，脚下没注意，往前迈了半步。

　　“小心！”

　　沈景眼疾手快，一把将她拉到自己身侧。一辆自行车擦着她刚才的位置骑过，车铃叮铃铃响得刺耳。男生的手臂还圈在她腰侧，力道不算轻，带着明显的紧张。

　　“靠。”他的语气冲得像在骂人，耳根却红得厉害。

　　温笙这才反应过来，心跳得像要蹦出嗓子眼。她抬头看向沈景，正好撞见他眼里还没来得及掩饰的担忧，心里突然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暖暖的。

　　夏清禾在旁边看得清清楚楚，再联想到刚才那颗糖，突然一拍大腿——合着她今天就是个巨型电灯泡！她得回去好好审审温笙，这俩人之间绝对有事！

　　“这边这边！”江辞的声音从路口传来，手里还拎着个纸袋。

　　他跑到夏清禾面前，把袋子往她手里一塞，“刚才看你盯着这本小说，顺手买的，就当……欢迎我来南市玩？”

　　夏清禾打开一看，眼睛瞬间亮了——是她找了好久的绝版推理小说。“江辞你太够意思了！”她一把勾住他的肩膀，“以后你就是我夏清禾的好兄弟！”

　　江辞被她拽得一个踉跄，闻着她发间的洗发水香味，心里有点失落，又有点庆幸——这样好像也不错，至少能一直跟在她身边。

　　沈景把这一幕看在眼里，等江辞走过来，故意撞了撞他的胳膊，低声调侃：“兄弟？江辞，你这点出息。”

　　江辞瞪了他一眼，没说话，耳根却红了。

　　天渐渐暗下来，夕阳把天空染成橘红色，云朵像被打翻的颜料染透了。

　　温笙抬头看着晚霞，拿出手机拍了张照片，再加上那张图书馆门口的那片，发了条朋友圈，配文：“今天的风，很温柔。”

　　“我送你回家。”沈景的声音在旁边响起，“回去把今天的题再做一遍。”

　　温笙看着他被夕阳拉长的影子，突然笑了：“知道了，沈老师。”

　　他没反驳，只是往她身边靠了靠，影子与她的轻轻交叠在一起。

　　晚风卷着蛋糕的甜香吹过来，温笙摸了摸口袋里的柠檬糖，突然觉得，这个风里藏了许多没说出口的话。

　　而那些话，像柠檬糖的酸，像蛋糕的甜，混在一起，成了独属于这个夏天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