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妍路的风光》蓝知予

21、第 21 章 李

　　李念之以前在海外工作过，所以这次出差还算顺利，虽说雪诗妍是来帮忙的，可却没让她做什么。李念之就是想多陪陪她，支教出去一年，她单方面觉得两人的关系都淡了，这个暑假必要回归如初。

　　一个月的时间转瞬即逝，工作基本上结束，已经不需要李念之拍摄，她就带着雪诗妍在欧洲游玩。

　　这是雪诗妍第一次出国，对一切都很好奇，这边的很多建筑都悠久，透着古老的历史气息，但由于两人的中国胃实在到了极限，只在意大利和法国粗略玩半个月就回国了。

　　原本雪诗妍并不打算出国，不是因为钱的原因，当初自己的积蓄全都被收刮走后，手里的钱也仅仅只够自己生活，但这半年她的诗好像受更多人喜欢，自媒体账号收入上涨许多，加上自己的工资，一个月能有一万五左右的进账，所以她现在还有些积蓄。

　　其实她就是不想出去而已，没有什么原因，她觉得自己就该如黑暗中的鸟，永远的困于笼中，可为什么却如此的渴望光明？

　　后来李念之劝说她多出去走走，其实有时候困住自己的不是世界产生的恶，而是固步自封，从而让自己待在有限的天地，见不到一点光亮，多出去看看，哪怕只是十几公里之外的草地，或许会遇见一个不一样的自己。

　　雪诗妍以为自己可以抛却小时候的那些事，可以好好去爱别人，可是在简凌风貌似退却的态度下她迟疑了，她真的配得到爱吗，她真的可以放肆去爱吗？当初的那些纠结与自我怀疑全又涌了上来。

　　可她还是想要简凌风，她还没表白呢，她还没试试呢，不可以就这样退缩，爱是靠自己争取的，那些不是自己的错，绝不可以退缩，她决定给自己最后一次机会。

　　距离开学还有一星期的时候，两人回到了清桉，那晚之后，雪诗妍和简凌风没有再联系过，可能是两人的作息不同，也可能两人各自在为生活奔波，这段空白的时间，让雪诗妍再一次联系他的时候不得不小心翼翼。

　　“简凌风，我回来了，你最近有空吗，我想见你一面。”飞机刚落地，雪诗妍给他发去消息，一回到这里她就不想再纠结，人活在世，任何犹豫都是浪费，她想果断一点，无论结果如何，她不想因为懦弱而错过他。

　　晚上九点左右，她才收到简凌风的消息，“对不起雪老师，我最近要值班。”就这样光秃秃的一句话，什么也没有，没有表情包，没有颜文字，只有的是冰冷冷的拒绝。

　　可他的职位始终是需要保持二十四小时待命，无论雪诗妍对他的思念有多汹涌，对爱的渴望有多浓烈，也无法从人民手里抢时间，所以她决定后天去队里找他，因为她是在太想他了，将近四个月两人不曾见面，时空隔得开距离，却隔不开她越来越爱他的心。

　　她没有告诉简凌风自己会去消防队找他，如果他在的话，自己想好好跟他聊一聊，如果他真的不喜欢自己，她也不会勉强，强人所难的人一点都不帅气，如果他不在，雪诗妍便放弃了。

　　勇气不是常常会有的，它只在一瞬，过了此时，很难再有勃发的时刻，所以抓住这一点点的勇气，拥抱它。

　　简凌风前天出警时，为了救一个小孩崴了脚，虽然没有伤筋动骨，但也需要休息半个月，简凌风并不希望休息这么长时间，可是指导员是个执拗的，非得让他在家好好待着，胳膊拗不过大腿，最后，光荣地被送回了家。

　　简凌风一直在胡同里死犟，他还是害怕未来会发生的那个可能，他放弃了，可他始终说不出口“算了吧”这种话，两个人本来也没有什么实质的关系，全都靠那毫无保质期的暧昧。

　　他在逃避，他无法接受自己会给雪诗妍带来伤害，所以，当雪诗妍再一次提出见面的要求时，他还是拒绝了，或许她会慢慢忘了自己，或许会有更好的人出现，或许时间久了他可以接受属于别人的她。

　　简凌风躺在床上，失魂落魄的盯着那张陪了他两年的照片，认识雪诗妍这么久，还没有跟她合照一张，如今自己不敢再向前走，也没有了理由合照，那就把一切淹没于未诞生的悲伤中吧。

　　正难过时，王玫灿走进来，“小风，明天怡洛要来，她考上清桉大学，也算是你学妹，你那脚走路没问题，明天去接她，顺便带她买点东西，看有什么缺的没有。”

　　王怡洛是他表妹，小的时候简凌风被父母寄养在舅舅家一段时间，经常带着她一起玩，即使后来回家了，两人也时不时的聊天，再加上每年放暑假，简萌珂总会接她来清桉玩，所以他们很熟悉。

　　王怡洛长的很可爱，性格格外跳脱，简萌珂在公司对员工说一不二，但对这个表妹格外纵容。

　　“你怎么不让我姐去，我还是病人呢。”简凌风本就郁闷，哪有心情去接那个叽叽喳喳的小孩。

　　“你姐出差了，去国外谈项目，一时半会回不来，正好你在，就不用你爸去了。”王灿玫想了想，“要是你一个人去太孤单，喊着你爸去也行，要不是怕你爸带着洛洛乱跑，跟上次一样把她吃坏肚子，妈怎么会舍得让你去呢。”

　　简凌风想了想确实有风险，想到之前王怡洛在厕所上吐下泻的情景，答应下来。

　　东方红日初升，开始新一轮的阴晴圆缺。

　　雪诗妍第二天一大早就起床去看房，王大姐年轻的时候趁着房价没涨，抛出全部身家在清桉买了好几套房，如今只靠收房租便能不愁吃喝。

　　两人早就商量好时间，都是熟人再放心不过，上午两人就把合同签了下来。

　　这个小区离学校近，可以多睡十分钟，两室一厅，而且采光非常好，阳光照进屋内却不觉刺眼，不像之前刚毕业的时候租的那个小房子，由于预算不足，租的是一室一厅，还是小区里角落里的，像被世界遗弃在那里一样。

　　雪诗妍是打出租车过来的，签完合同就去附近的餐馆吃饭，虽然没有开学，但各个机构都已经为抢小孩做足了准备。

　　大喇叭在街道上此起彼伏的响起来，每个店主都想尽办法争奇斗艳，渴望在这场无形的较量中拔得头筹。

　　雪诗妍坐在面馆里看着外面川流不息的人群，“真好啊，有阳光，有希望。”

　　手机突然传来声响，雪诗妍低头看去，是杨红打来的电话。

　　“诗妍，你现在在哪里工作，我有空去找你聚聚吧。”

　　雪诗妍没有防备，毕竟小时候两个人的关系很好，远在他乡，多一份帮助多一点温暖，她告诉对方自己的学校，并约她后天见面，等开学后，她的身心都将受到重创，下班后的时间全都用来修补心灵，哪有空聚餐。

　　她想了想，害怕杨红找不到地方，“杨红，要不后天我去找你吧，你对这边路况不熟悉。”

　　对方拒绝道：“没事的，现在导航指路很明确，放心吧，再说我都25了还能丢了不成。”

　　雪诗妍见她态度强硬也不再劝说，挂了电话后，她想到自己的童年，那时的烦恼好少，如果可以再体验一天，哪怕一个小时，她也觉得仿佛回到了天堂。

　　那时下午四点半放学后，一群小孩聚在一起，趴在其中一个玩伴的家中，坐在家里老人为他们一人分配一个的小椅子上面，手里拿着自制的，一笔三行的“高级货”，快速的写完作业。

　　之后他们就开始在水泥路上玩游戏，有时候玩扔沙包，有时候跳皮筋，还有好多她叫不上来名字的游戏。

　　那时爷爷还在，她只记得，在伸出手只能隐隐地窥见五指的时候，爷爷从家里出来，在村里喊着回家吃饭了，她转身牵着在一旁吃零食的雪柳林向爷爷跑去。

　　还特意嘱托他，“一会儿你一定要吃饭，要是再被爷爷发现，下次我就不给你买好吃的了，这还是我今天的零花钱呢！”小诗妍中午上学的时候答应过弟弟，放学给他带好吃的，所以只花了五角钱，剩下的五角留着给弟弟，在她看来，这是一件很幸福的事。

　　嘴上说着不会，可每次放学的时候她总会从兜里拿出几根酸q糖或者斗牛士。

　　才上三年级的小柳林眨巴着眼睛，郑重的点点头，用还没有变声的声音认真的说道：“放心吧姐姐。”

　　随后小诗妍揪了揪他胖嘟嘟的小脸，两人露出同样的笑容，一人一边的跑向爷爷。

　　慈祥的老人牵着两个娃娃回了家，那时候，月光出来照到地面上的时候，折射的影子都是幸福，不会让人想到以后戏剧化的悲凉。

　　可是天堂只能存在回忆里，永远无法变为现实。

　　雪诗妍深陷回忆中，想到雪柳林心中越发难受，也许是后来的发生那些事情太过痛苦，才让更早的幸福淹没在记忆里。

　　吃完饭才下午一点钟，她给李念之发去消息，“之之，我在这边逛一会，就先不回去了。”

　　过了几分钟，李念之打开视频电话，“妍妍，你自己一个人在那边啊，要不我去陪你吧。”

　　此时太阳的爱意正浓，雪诗妍赶忙说道：“别了，你还是去陪傅知南吧，我要是再霸占着你，他势必找我麻烦。”带着调戏的口吻，“我可不想成为你们恋爱中的受害者！”

　　李念之仔细想想也确实，两人出国后，她只是用手机联系傅知南，听雪诗妍这么一说还真有点想他，也不知道自己买的礼物他喜不喜欢，索性也没坚持，说了两句闲话就挂了。

　　雪诗妍沿着校园旁边的这条路一直走，走累了，她坐在树荫下的长椅上，正值酷暑，她掏出包里的制冷小风扇，惬意的刷着手机。

　　突然一瞬间，她有些难过，每个人都有家，可她却没有，念之也会有自己的家，不可能一直陪着自己，她一直都知道，会有人爱自己，可不会有人一直陪着自己。

　　人活在世上，哪怕拥有最亲密的伴侣，临死前，也只有自己一个人可以回望这一生的喜怒哀乐，走马灯的时候不会有任何人陪着你，无论怎样过完一生，总是一个人。

　　所以，孤独是人生底色，而非无人陪伴后的被迫选择。

　　在这个世界，有太多的痛苦来不及发泄，有太多的期待等不到明天，有太多的妥协挣扎在黑暗。

　　为了曾经的那些遗憾，还在的我们更应该珍惜活着的每一秒，哪怕只有一个人，生命也应该给热爱和期待，而非痛苦和无奈！

　　重拾信心后，手机给她推送了附近的一家咖啡馆——诚爱，雪诗妍觉得这名字起的挺有意思，诚实的爱吗？

　　她用力的笑了笑，起身跟着导航走，这家是新开的，她还没去过呢，去尝尝怎么样，好喝的话以后中午就点这一家。

　　该说不说，咖啡店在学校附近开的很少，仅有的一家做的咖啡酸不拉几的，完全不符合雪诗妍的口味，每次都是点很远的外卖，需要等很久，希望这家店不会让她失望。

　　萧霄正在店里做咖啡，简凌风带着王怡洛走了进来，“萧哥，有冰饮吗？”

　　对于简凌风，萧霄打心底里的感谢他，如果不是他，自己已经离开这里，去一个谁也找不到的地方。

　　“有，等着，我给你做。”

　　简凌风也不跟他客气，“做两杯。”

　　萧霄转过身，看见他后面的王怡洛，想起了什么，但很快就压下了心中的疑惑。

　　小姑娘正值青春年华，18岁风华正茂，毕竟跟简凌风是亲表兄妹，长的自然不差，若是旁人不知道她俩的关系，肯定会误会。

　　简凌风一进来就坐在靠里面的沙发上，王怡洛戳了戳他，“哥，这你朋友啊，长的挺帅，介绍一下呗。”

　　简凌风撇了她一眼，“人家有对象，没见你哥我快渴死了吗？”他指了指不远处的饮水机，“去，给我接杯水。”

　　王怡洛嘴里嘟囔着什么，不情不愿的去接了一杯水给他。

　　一杯水下肚，他干燥的喉咙得到缓解，喝完他又踢了踢王怡洛，“杯子里没水了，你想让我喝空气吗？”

　　王怡洛整理一下自己的头发，正准备走向吧台与萧霄打招呼，听见简凌风说的话，气呼呼的说道，“你别为老不尊了。”

　　简凌风切了一声，没理她。

　　此时萧霄端着两杯冰饮走过来，“凌风，这是？”

　　“我是他姐！”不等简凌风回答，王怡洛抢先一步，说完赶紧端着冰饮去另外一桌。

　　简凌风轻笑了一下，“我表妹，今年考上了清桉大学，提前来几天熟悉熟悉。”

　　萧霄见自己心里的猜想被否定，放心下来。

　　其实他很讨厌不专一的人，当初简凌风追老婆的事被指导员弄的满队皆知，他不希望简凌风是多情的，从而给那个女孩造成困扰。

　　萧霄抬起头，看向了外面，一个小女孩愁眉苦脸的蹲在路上，捂着肚子，雪白的裙子上隐隐约约的有血迹。

　　他去到操作台，弯下腰打开柜子，拿出多买的沙发毯，递给了简凌风，还示意他向外看。

　　简凌风望过去自然也发现了，可他一个大男人过去肯定会让小姑娘不好意思的，仰着头疑惑的看着萧霄，好像在说“你不好意思就让我去，我就好意思？”

　　萧霄似乎被他气笑了，也不知道简凌风平时话少是真不想说话，还是因为脑子笨而不说话。他指了指正在刷视频呲着牙乐的王怡洛，“让你妹去啊，兄弟。”

　　简凌风脑子突然转动了，清嗑一声，起身走过去，“喂，小孩。”

　　王怡洛抬头看向他，“咋了，大哥？”

　　“你去把这个给外面那个小姑娘。”

　　王怡洛顺着他的手指向外看去，一个小姑娘蹲在路边抹着眼泪，仔细看了看，她立马伸手拿过毯子走出去。

　　“小妹妹，你还好吗？”

　　张嫖看了一眼她，委屈的说道：“我肚子好痛。”

　　王怡洛走向前，“我扶你进去坐坐好吗？歇一会，给你家人打电话，让他们来接你回去。”

　　张嫖被她扶着，颤抖的站了起来，王怡洛把毯子围在她的腰上。

　　“为什么要围着这个啊，姐姐？”张嫖好奇的问。

　　“后面有血迹，虽说是正常的生理现象，但总归不太好，围起来你不会尴尬。”王怡洛轻声的说。

　　“啊！有血，我是不是要死了！”张嫖惨白的脸上满是惊恐。

　　王怡洛看她的年纪不大，应该是第一次来月经，便给她科普，这是女孩子正常的生理现象，就跟吃喝拉撒一样，是身体正常运行的规律，不会死的。

　　走进咖啡店，张嫖觉得好凉快，全身的燥热都被洗去，可小腹的疼痛让她直不起腰来，整个人蜷缩在沙发上。

　　萧霄在她走进来的时候，端来一杯热水，然后快速走回操作台。

　　现在一点半左右，人们都在点外卖试图征服大脑，所以他也忙碌了起来。

　　过了好一会张嫖才接受自己不会死，可生理知识的缺乏让她还是有些害怕。

　　王怡洛把手机递给她，当对面传来妈妈的声音，张嫖哭了出来，“妈妈，我害怕，你来接我好不好。”哭泣声让她说话断断续续的，还是王怡洛把事情原委讲清楚之后才挂断电话，告诉她妈妈一会就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