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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二章 荒野地坟前拜师门 师父的师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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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什么?你要收他为徒?”凌渊怀疑自己前两天忙收徒大典忙昏头了,抻脖子问其他几位长老自己是不是在做梦。
季玄并不理他,微微侧首扫了眼宋安,传音道:“中间那个,叫凌渊,他才是宗主。”
宋安眨眨眼睛,偷瞄一眼凌渊,原来宗主是人啊。他莫名感到心虚,又往季玄身后蹭了两步。
饶是在早会上,邹平依旧在处理宗务,凌渊右手边的桌子上堆满了账本,季玄那把空椅子上还摞着两把散架的算盘。她一句“这是我徒弟”,把邹平从账本里拽起来,眼睛瞪得抬头纹都深了许多:“怀微,你竟收徒了!”
坐在凌渊左手边的周要冷哼一声,讥讽道:“季长老本事真是大得很,闭关闭出个徒弟来。”
“噗嗤……哈哈哈哈”他旁边的清芙没憋住,笑倒在椅子里,“宝珩,你小心阿玄凶你。”
周要一甩袖子,撇过脸睨着季玄,道:“我哪句话说错了?她有什么道理生气!”
“是是是,阿玄没道理生气,那你气什么?”
“你!”
清芙见周要被她噎住,又捂嘴笑起来。
凌渊深深地叹口气,去看季玄,她不说话,只冷冷地扫了眼周要和清芙就又转向自己。再看那孩子,揪着她的袖口偷觑他们四人,眼中间或迸出灼人的光,又被低下头时的胆怯遮住。两人就这样杵在议事殿中央,等着他答应。
凌渊拿这一大一小没辙,扶着额头摆手:“呃……我看这孩子资质也还不错,怀微既喜爱,收也无妨。只是拜师大典刚过……”
“无碍,”季玄见目的达到,也不废话,“不用这么麻烦,只需请周长老嘱咐礼官,把宋安的名字写到弟子名册上即可。”
周要一拍桌子:“宗主,这也忒猖狂。”
“这……”凌渊笑不动了,唉了一声,转而去安抚气得跺脚的周要。
“省下的钱……就劳烦宗主派人送去小苍山了。另外收拾出我隔壁的屋子,再拿一套我的衣服,还有浴桶,连同宋安的份例一并送去。”
“什么?”邹平以为没自己什么事了,坐回去准备继续看账,一听季玄不但要钱,还要“多拿”,他又弹起来,“一个桶不够他洗?还有衣服,不是刚发过吗,怎么又要!”
“扔了。”
“扔了?好端端你扔东西?你可知一匹上好的云锦要多少灵石,做一个浴桶要多少精杉木,你怎么说扔就扔!扔哪了,我要捡回来!”
“脏了就扔了。”
几位长老憋笑的憋笑,生气的生气,凌渊坐在中间一个头作两个大,季玄是他三请四请才请来的,没她就没有肖方宗;周要既要安排课业又执掌礼法,大事小情都得他过目,一个人掰着两半用;邹平更不用说,管着全宗的庶务,什么丹房、灵田、入账采买,这么多人吃马喂靠着他才转得起来,离了哪个,这宗门都要散。
他借着按额角的动作向清芙求助,她最是热心,那三位全凭她在中间周旋才没拆了这里,可今天清芙并不买账,挑着眉一副宗主你看着办今天我要看戏的样子。
“哈哈,无妨无妨,都是小事。”凌渊摆摆手干笑两声,牺牲自己,“东西我派人送去,不劳叔常出力。”
邹平摊手道:“宗主我不是那个意思……”
“多谢宗主,告辞。”季玄微微欠身,凌空虚虚一点,一道法阵凭空展开。她带着宋安迈进去,瞬间离开这里,回到小苍山,刚站稳脚步,季玄又一指,再睁眼,已来到一座荒山深处。
分明是七月,这里却死了一样,冷风透过衣服往骨头里钻,树木花草是枯黄的,贴在地上,风一吹就吱吱乱叫,像鸟临死的哭嚎。
宋安一个劲儿打冷战,本能地揪住季玄的袖子,力气不小心使大了,被她垂眼一瞥,又讪讪松手。他心里直打鼓,偷眼观察季玄的脸色,冷得吓人,不由胡思乱想,师父是要扔了他吗,就像扔掉脏衣服和浴桶那样……
绕着枯树走了几圈,入目是大大小小六个土包,前面都插着块石头板。他见过那种土包,族里死了虎怕被吃,就那样埋起来的。宋安更加害怕,偷偷揪住季玄衣摆,莫非……
他正忧心自己会不会成为里面的一员,季玄的声音突然响起:“这是你师祖,师祖公,还有师伯们。”
宋安被吓得一激灵,也没懂她在说什么,仰起脸微微歪头,抿嘴笑着,尽量让自己看起来乖巧一点。
季玄反应过来他可能听不懂,补充道:“是我的师父和她的丈夫,还有我的师兄师姐们。”
他这才差不多知道什么意思,扑通跪地上,砰砰砰磕了仨响头:“师、师祖,师祖、公,师、伯,我是宋、宋安,是师、师父收的、收的徒弟……我以后一定听、听师父话,不让、师父生气……”
季玄一愣,真是没人教过啊,这都说的什么,要是师父在,应该会慈爱地摸摸他脑袋,告诉自己要好好教这孩子吧。
于是鬼使神差地,她学着师父的样子摸了摸宋安头顶,随后整理了衣襟,跪在他身侧,拜了三拜:“师父、师公在上,不肖弟子季怀微携新收门徒宋安,前来叩拜。”季玄带着宋安又磕了三个头,继续道:“怀微蒙恩师养育得以有今日,师父昔日教导,弟子永记于心。今弟子收宋安为徒,必以身作则,将师父所传之道尽心传授,不负师门。”
几句话宋安只记住了最后四个字,正纠结是不是得跟着“不负师门”一下,就被季玄叫起来,给师伯们敬酒。
一圈磕下来,宋安有些懵,晕乎乎看着季玄等她发话。却见她轻笑一声,朝他伸手。宋安立马僵直了身子。
季玄却只是捏掉他头上的枯草,又揉揉他头发,负手正色道:“以后你就是我徒弟了。”
宋安一时间恍惚,是暖的,师父的手是暖的,脸色也是暖的,这里冷风刺骨,师父却那样的温和……他眨眨眼,不知道为什么,眼睛酸酸的,却冲季玄烂漫一笑,跪在她脚边,声音笨拙真挚:“弟子、拜见、师父。”
“起来吧。”季玄扶起他,顿了顿,又道,“此地勿与旁人说。”
“是。”
回到肖方宗,弟子们刚结束了早课,三两结队去饭堂,一路上叽叽喳喳聊得热闹。
“师兄,你不是要辟谷吗,怎么也过来了?”一弟子问道。
“辟谷什么的先不谈,季长老收徒了你们听说了吗?”
话音刚落,左边传来尖叫:“什么!什么时候的事!”
被夹在中间的师兄揉了揉耳朵:“怎么这么激动?”
“你哪里知道,季长老于我而言如皎皎明月、熠熠辉光,无人能及!没人配得上她!想当年,就是季长老救我于……”
右边的弟子哂道:“只是收徒,又不是找道侣,什么配不配。还有,季长老救你于水火之中的事,你已说过不下八百回,我铁砂耳都要练出来了。”
队伍里一半的人都在议论季玄收徒,更有早上在议事殿前练功的弟子保证“我亲眼所见”,还详细描述了那徒弟的样貌,什么瘦瘦小小,眉眼低敛……说得神乎其神。
走着走着,队伍后面渐渐安静下来,前面的弟子听见自己的声音突然明显,纷纷回头,待看清什么情况,霎时如遭雷劈般僵在原地——他们谈论的两位主人公正在身后,季长老一身缁衣皂袍,神色晦暗不明,身旁跟着一个穿白色弟子服的孩子,脸红扑扑的,偷摸往季长老身后挪。
有反应快的弟子赶紧拉着同伴腾地方,于是季玄面前延伸出一条五人宽的路,直抵饭堂门口。
不知谁起的头,浩浩荡荡一群人对她施礼:“弟子见过长老。”
宋安被吓到,一把握住季玄的腰带,瞳仁扩得溜圆,一瞬不错地盯着面前这群人的一举一动。
季玄眉心蹙起,侧身挡住他,对众人道:“去吃饭。”
她本想让这些弟子别傻站着吃饭去,没想到众人会错了意,以为是要他们让路,又往后退了几步,五人宽的路成了八人宽。
季玄心里叹气,等了片刻见众人还是不动,只得缓慢抬起左脚……
“阿玄,你带小师侄来吃饭呀。”
熟悉的声音自身后响起,季玄和宋安齐齐转头:“清芙长老。”
宋安后撤几步行礼:“弟子、见过、长老。”
与此同时,后面又传来一阵整齐浩荡的“弟子见过长老”,惊得宋安又往季玄身边蹭了蹭。
清芙笑吟吟地向季玄点了点头,转身对众人说道:“都去吃饭吧。”在场诸位这才如蒙大赦,纷纷作鸟兽散。
她又对宋安笑道:“小师侄乖,别总是长老长老的叫,都叫老了,以后叫师叔。”
宋安先是看了看季玄,征得同意后才施礼:“见过、师叔。”
他这弟子礼做的并不标准,约莫是方才看了其他人学的,肩膀僵着,手不知道是因为害怕还是什么,细微地抖。
季玄担心清芙起疑,抢先开口:“还未教他怎么行礼,这么粗陋,你也愿意看。”
清芙失笑:“阿玄,你何时学的宝珩那般死板?”
“也对。”季玄点点头,不动声色地把宋安往身后带了带,道:“若无他事,我先走了。”
“欸等等,”清芙甩过衣服上的飘带,在季玄眼面前晃了晃,“就这么走啦,我刚刚替你解围,你竟然一点表示都没有。”
“多谢。”
“就这样?”清芙佯怒,朝饭堂扬了扬下巴,“我要你陪我吃饭。”
季玄抬手开阵要离开:“我不是来吃饭的。”
清芙伸手抓她,没抓到,但打断了施法:“怎么,这么不想和我一起吃饭?”
“你我皆已辟谷,何需进食?”
“阿玄,你不吃可以,我的小师侄不吃可不行啊。是吧,小宋安?”
季玄负手,抬头对上清芙的眼睛——一双绮丽的桃花眼,藏着深深的笑,这顿饭躲不掉了。